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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商 第53章

作者:少地瓜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777 KB · 上传时间:2025-10-18

第53章

  离开暖阁时,明月特意往方才那盆金茶花的位置瞄了眼,发现已经没了空缺。

  同样的花盆,同样的花色,甚至就连茶花绽放的姿态也极其相似,若非武阳郡主发间茶花仍在绽放,明月简直要怀疑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了。

  武阳郡主的卫队全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此行六人俱都牵着高头大马,腰挎长刀,其中两人另背负弓箭,一水儿的黑长靴、宽箭袖、红里黑面披风的侍卫服饰,长得也好,端的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明月不会骑马成了最大难题。

  她擅骑骡子,其实真要学起来也快,奈何现在连一点儿“快”的工夫都不得。

  可她若不去,哪怕有亲笔书信在,春枝也不可能将货全部交给苏小郎和一群陌生人。

  好在苏小郎会,借了一匹健马,骑上去试着溜了两圈,觉得不错,自告奋勇带她共乘。

  两人年岁都不大,身量纤细,二人一骑也不算什么。

  卫队头领意味深长道:“别掉队。”

  苏小郎心道,开什么玩笑,我还能掉队?

  半个时辰后,策马狂奔的苏小郎被风吹得嘴都张不开,握住缰绳的两只手冻得青紫,只能在心中骂骂咧咧:狗日的,还真可能掉队!

  有生以来第一次,明月真正见识到了权力的可怕:

  武阳郡主一声令下,整个卫队就开始不分昼夜玩命狂奔,他们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还是在马背上吃的,生啃肉干!

  明月已记不清换了几次马,或者说剧烈的颠簸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记得西北风真是遭天谴的冷啊,官道真宽、真平啊,道路两侧的景物真是见了鬼的向后飞啊……

  他们甚至比提前出发的春枝一行人还早到了一天!

  也托早到的福,一行人睡了两天半以来的头一场囫囵觉,吃了头一顿热乎饭。

  又冷又饿又累的明月已经顾不上思考了,倒在哪儿睡在哪儿吧!有得睡就不错了!

  这两天的肉干又冷又硬,灌一肚子风不说,都快把她的牙崩掉了!

  倒是饭桌上苏小郎以一整盆肉、一筐饽饽的实力收获了卫队成员们的第一次真心赞许。

  行啊,这小子饭量可以!

  其实打从苏小郎成功带着明月狂奔而不掉队那一刻起,大家伙儿对他的印象便不错,只是碍于身份和背后的主子,不便随意结交罢了。

  饭后苏小郎强撑着睡眼偷偷问明月,“东家,我没丢您脸吧?”

  明月怜爱地摸了摸他的狗头,摸了一手土,然后借着拍肩膀的动作,面不改色地往他脏兮兮的衣裳上擦干净,“干得好,去睡吧。”

  这一路苏小郎确实辛苦了,他年轻,从未有过策马带人长途奔袭的经验,又要注意路况,又要坚持不掉队,还要抽空保护自家老板,四面八方刮过来的冷风都被他扛了,何止一心三用,整个人都被榨干。

  她决定了,回京城拿到货款就给这小子涨工钱!

  当晚,明月和苏小郎睡得昏天黑地,宛若死猪,浑然不顾武阳郡主的卫队还要换岗轮值。

  你们主子交代的差事,你们就干去吧,反正我现在身t边一无所有,不管了!

  次日一早,刚坐船抵达的春枝看他们的表情跟活见鬼一样!

  怎么就到了?!

  一路被西北风摧残到干巴的明月满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朝天打了个哈欠,抹掉眼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摆手,“货都带来了?”

  “完好的成品一共一百四十六匹,霞染四十八,静水流深四十九,浮光跃金四十九。”春枝点点头,眼睛不住地往那些兵强马壮的侍卫身上瞟,“前几日下了雨,有一批布迟迟不干,怕时间久了有霉味,七娘试着用炭火烘了,纵然已万般小心,可还是有点烟气,便没带来,等您回去看看要不要熏点什么香试试。”

  “这倒是个办法,等我回去瞧瞧,或是七娘又想出什么主意来,只管大胆地试,错了怕什么!”明月对着货单点了一遍,确认无误,转身对卫队长说:“一百四十六匹都在这里了,要全运回去么?”

  经过最后一座驿站时,卫队长手持令牌向当地驿站要了一辆大马车,里头一概陈设全部拆除,只留框架。

  他朝单子瞄了眼,一抬手,“装车!”

  郡主既然没说多少,那就都带走。

  纵然不清楚这伙人的来历,春枝也能看出他们非寻常人,不敢提货款的事,只隐晦地问明月,“东家,还继续让七娘她们做吗?”

  做一匹就是近十两的本钱,若回不来,可要赔死了。

  但凡明月给个“停止”的神色或其他示警,春枝回杭州后立刻就会组织七娘变卖家产,提前逃逸,另寻一处安置地预备接应明月和苏小郎。

  “做吧。”明月拍拍她的肩膀,丢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多做点。”

  要不了多久,这三款料子就要一色难求了!

  春枝就真的放下心来。

  看来不是坏事。

  卫队上下动作很快,一百多匹布眨眼工夫已装载过半,明月抓紧时间交代春枝,“春节我未必能回去,你们自己在家好好的,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必替我节省。各处节礼别忘了,尤其是吴状师那边,若实在找不到可靠的人,就辛苦你们亲自走一趟。”

  春枝一一应下,来不及叮嘱太多,那边卫队已经迅速整理好马车,对着明月和苏小郎招呼一声,“走了!”

  明月赶紧捏捏春枝的手,又对才跟儿子说完话的苏父比了个大拇指,“令郎很好!极好!”

  要不是他护着,一路上她都不知摔死多少次了。

  看来抽空还得学学骑马。

  苏小郎在旁边挠头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难掩的骄傲。

  苏父用力捏捏他的肩膀,欣慰道:“好小子!”

  说话间,卫队众人已陆续扬鞭,二人也迅速翻身上马,烟尘滚滚面北而去。

  春枝掩面追了两步,眯着眼望着一行人飞速远去,喃喃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东家这回可算是出息了,”倒是苏父有些见识,百感交集道,“昔年我随镖局众人进京,曾远远见过差不多的仪仗,也是这样的服饰和派头……方才你瞧见为首那人的腰牌了么?还有那些打着驿站烙印的马匹、明晃晃挎在腰间的刀,平民如何敢公然手持利器,且还是这般成建制的队伍!纵非皇家血脉,也必是达官显贵!”

  苏父和春枝作为旁观者如何惊叹且不提,亲历者明月第一次见识到,原来马车也能跑这么快!

  两匹健马并驾齐驱,拉得装有一百四十六匹丝绸的车子飞一般风驰电掣,好几处转弯时,临时充当车夫的侍卫直接站起来,拉弓一般将大半边身体歪出去,明月都怀疑他会不会飞出去!

  结果还真不会!

  马车也没散架!

  要不说非走官道不可呢,但凡换一截坑坑洼洼的狭窄民道试试呢?车轮子早飞了!

  一行人腊月初五出发,腊月初十晌午便赶回,满打满算不过五天,堪称神速。

  重返武阳郡主府后,自有府上女官出来接应、盘点、入库,又有人带他们各自下去歇息,一切流畅顺滑,有如行云流水。

  筋疲力尽的明月哪里还管这里是不是郡主府,昏昏沉沉跟着婢女走,进了屋子倒头就睡,澡顾不上洗、饭也顾不上吃。

  直至次日早上,明月才睡饱了,炸着头发在被窝里发了半晌呆,许久方爬起来沐浴、更衣、用饭。

  嘶,屁股和大腿根儿真疼啊!都是前几天舍命狂奔颠的,低头一瞧,都有些红肿破皮了。

  难怪送来的沐浴用品中单独有两瓶伤药和一卷纱布!

  玩儿命跑一趟,恨不得洗下来两斤土,她的那套衣裳早便没法儿看了,外裤磨出来好几个大窟窿,呼呼漏风。如今穿的是郡主府给的,细腻非常,纹样也精致。

  饭菜也极好,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一碗青翠碧绿的洞子货,这东西在冬日的北方可价值不菲呀!

  也不知郡主府的厨子怎么烧的菜,竟有十二分美味,风餐露宿几日的明月连汤带菜都扒干净,仍有些意犹未尽。

  稍后进来收餐具的婢女看见光可鉴人的盘底,明显愣了下。

  来郡主府这么多年,她还真没见过吃得这么干净的客人!

  明月对此非常坦荡,怎么样,今儿就见了吧?

  豁出命去干活,还不许人吃饱饭了么?我还不到十八,还能长个儿呢!

  等吃饱了饭,明月那被西北风连续摧残了五天的理智方渐渐回笼,仰面对着头顶精致的房梁叹道:“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明月啊明月,你可真是出息了,竟住上郡主府了!

  若是还有家人在,那不得大开祠堂、大烧高香哇!

  晌午略作歇息,有婢女过来传话,“郡主回来了,召你过去说话呢。”

  明月麻溜儿拾掇了过去,依旧是临湖的暖阁,进门就看见武阳郡主身上那件艳若骄阳、灿若云霞的“霞染”长裙。而旁边几副衣架上悬挂的,赫然是“静水流深”和“浮光跃金”,都是斗篷、长袄、荷包等一应俱全的。

  几个婢女捧着镜子围成一圈,确保武阳郡主怎么转都看得见自己。

  “还不错。”武阳郡主转着看了一圈,又进去换了“浮光跃金”,头上发饰也换了一套,特意走到窗边,看着阳光洒落在缎面上,朝四面八方折射出细碎温润的珍珠般的光泽,“我喜欢亮闪闪的。”

  尤其是白金色的部分,当真耀眼极了。

  她从镜子里对进门的明月道:“这差事你办得不错,眼光也不错。”

  几个颜色都艳而不俗,浑然天成。

  明月骤然回神,“郡主高贵典雅,乃天人之姿,穿什么都好看。”

  这些布匹昨天才运回来,今天便已悉数化为衣裳穿在武阳郡主身上,还是挂里子、掐边的复杂样式,必有若干缝纫娘子彻夜不眠……

  一旁两个有脸面的婢女也笑着奉承,“是呀,这料子光辉璀璨,便如天光,灼灼不敢逼视,郡主便是天人!”

  武阳郡主莞尔,一抬下巴,便有婢女举着托盘上前,里头赫然是一摞银票和一大一小两个锦盒。

  “这是一万四千两,你差事办得好,多的是郡主赏你的。这一匣子是十二花神的发钗,另有一对耳坠,一对檀木发簪,郡主说了,你这样年轻,又是大过年的,不要这般素净。”

  明月心神俱震。

  多少钱?

  前头三十七匹布,再加码头上交割的一百四十六匹布,七十两一匹,总共应该是一万两千八百一十两,若对外卖时,少不得讨价还价,能收回一万两千两就不错了。

  可武阳郡主非但不还价,甚至还多给了一千多两!

  足足一千多两啊!哪怕现在和李记合作,这么多银子也够挣好几个月了。

  天女!

  您就是天女!

  霎那间,明月觉得过去几天遭的罪都值了!

  苦是真的苦,累是真的累,但人家也是真大方!

  皇上眼光真好,这样的人才配做郡主!

  为表衷心,明月还情真意切地推辞了一回,“郡主厚爱,无以为报,若郡主不弃,民女愿将此法献与郡主,京中能工巧匠多如过江之鲫,胜过民女百倍,日后郡主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一番折腾后,明月已想明白了,她和她的人虽能干,外人也未必不聪明,“霞染”之流一旦散开,势必引来各方竞相模仿。

  染布门槛极低,真正懂行的高手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多摸索两回,哪怕少点灵性,不敢说一模一样吧,至少也t是个差不多。所以明月之前在码头上就吩咐春枝带话,让七娘和朱杏加把劲:

  独领风骚是不可能了,但只要占住先机,大赚一笔不是梦。

  武阳郡主听了,笑而不语,倒是一旁的婢女笑道:“同样的料子,郡主不会穿第二回。”

  她贵为郡主,名下田庄无数,又有俸禄,不缺银子,做什么抢商贾的饭碗?

  好没意思。

  明月微微红了脸。

  失策,还是低估了贵族们的奢靡。

  她越发感受到常夫人的用心良苦:

  备受宠爱的郡主,等闲达官显贵不敢招惹,也不会对同为女子的明月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慷慨,不怕拿不到货款;喜新厌旧,不担心抢走明月的饭碗……

  常夫人,您是菩萨转世,大好人!

  常夫人好,老夫人也好,都好!

  见明月红了脸儿,武阳郡主倒觉得她质朴可爱,招招手叫她上前,托着下巴斜靠在软枕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盛有川贝雪梨汤的细白瓷盏,“再同我说说外头的趣事。”

  做郡主什么都好,只是不能随便往外跑。并非宫中不许,而是世人皆知她受宠,所到之处必前呼后拥,她懒得同那些人虚与委蛇,更不愿被有心人利用,索性不去。

  而皇上和皇后也最喜欢她的懂事。

  “是!”明月的回答铿锵有力、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天,明月拿出伺候祖宗的架势伺候武阳郡主,专挑对方感兴趣的说,没得说也要临场编出来!

  武阳郡主很会给自己找乐子,日常各色消遣不断,明月无需时时跟随,每天差不多上一个半时辰的工即可,所以有大量空闲编故事,还偷偷给自己弄了个框架,规划好哪天讲什么……

  可是,她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直到第三天,明月才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郡马爷!

  前前后后在郡主府待了快五天了,明月竟没见过郡马爷!倒是府上各色器乐班子皆由或清俊或威猛的妙龄男子组成。

  有一回她在前头给武阳郡主说笑话,一群花样各异的美男就在冰封的湖面上演奏……

  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明月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明月大大方方把饭菜吃干净后,厨房那边就默默加大了菜量,颇有种“绝不允许郡主府的客人吃不饱饭”的决心。

  而随着她频频出现在武阳郡主跟前,饭菜的品质亦直线上升,半点不比外头大酒楼里的差。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月觉得自己的腰带似乎紧了些。

  哈哈,也许是浆洗过后缩水了吧!

  直到腊月十六,武阳郡主似乎有点听腻了,明月和苏小郎一大早就被告知可以离开了。

  明月怔了下才啊了声,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不得不说,抛开战战兢兢的第一天不讲,被郡主养着的感觉真不错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又觉得可怕起来:短短数日,她的斗志竟被消磨至此!

  再看苏小郎,呵,你小子最近也没少吃吧?

  无论如何,此行圆满结束,明月向已经混了个脸熟女官姐姐道谢,和苏小郎一同去后门领马车,结果……

  “这两位是……”明月看着跟马车一起牵出来的两匹骏马,吞了吞口水。

  莫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女官被她的说法逗笑了,“郡主很喜欢你呢,说你这几日陪伴得好。听说你不会骑马,特意命人挑了两匹与你们,带回家慢慢练吧。”

  武阳郡主喜欢骑马,在城外有一整座马场,里面养满了宫中尊长们赏赐、各地牲口贩子进献的各色好马,一个月换一匹都未必骑得完,她送马跟常人送衣裳没什么分别,不会有半点心疼。

  武阳郡主生在金银窝,见惯好物,她眼中平平无奇的中等马,便已是平民终其一生都难得一见的宝马。

  明月不懂马,苏小郎却懂,此刻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尊者赐,不敢辞,明月好一番感激涕零,命苏小郎牵了马,又朝正院方向行了大礼,一步一回头的去了。

  武阳郡主真乃天人下凡!陪了五天就有两匹马,若再多几日……不敢想,这个真不敢想。

  “东家,”离开的时候,苏小郎看着那两匹马,兴奋得不得了,“咱们这就算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吧?”

  郡主又给银子又给马的,一定很喜欢东家。

  “想什么呢?”明月一句话打碎他的幻想,“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越喜新厌旧,就这几个花样,别看郡主如今喜欢,也许还没出正月呢,就已经厌弃了。”

  满天下那么多人都争着抢着讨武阳郡主欢心,她有什么呢?现在回想过去几天还跟做梦似的。

  说得难听点,这些赏赐在寻常人看来可能是天文数字,但对备受恩宠的武阳郡主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远不到论及真心的地步。

  大人物手指缝里漏一点儿,都够底层人过一辈子了。

  苏小郎有些沮丧,也有点不服气,“可我瞧着外面那些花色都不如咱家的好。”

  “你且冷眼瞧着吧,要不了多久,市面上就跟雨后的笋子似的,冒出来一大堆!说不定啊,踩着咱们的头推陈出新的也有呢!”明月悠悠道。

  哪行哪业不是这般?但凡有一个冒头的,立马就有一千个跟风,止不住的。

  别说一次两次讨了郡主欢心,哪怕十次八次,只要不能长久保持新鲜,转头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被接连一番敲打,苏小郎老实了,又问:“东家,那咱们是依旧住客栈呢,还是回杨宅?”

  明月想了想,“此事是常夫人牵头,于情于理都该回去道谢,也好叫她放心。先往那边去吧。”

  途中路过一家大绸缎庄,正是之前黄三说过的名叫“锦鸿”的,明月还特意进去旁敲侧击,“我听说京中新出了几样花色料子,颇得几位贵人喜欢,你们店里可有?”

  等结果的那几天她也没干坐着傻等,天天往城中各大绸缎庄转悠,有名有姓的都去过不止一次,最热情周到的便属“锦鸿”。

  伙计先满口说有,又带她看了几样花色,都不是“霞染”。

  明月再问时,伙计便茫然了,又喊管事来,管事也不知道,又反问明月,“不知姑娘在哪里看见的?”

  若真有好花色,可得赶紧进一点,即便赶不上过年,赶正月十五也好啊。

  明月就放心了,笑道:“也未必作准,我也是听旁人讲的。”

  看来武阳郡主尚未穿出去,不然京中早传开了。想必是那几位地位更尊崇的长辈们尚未穿戴的缘故吧,贵族间尤其讲究长幼尊卑,武阳郡主也不好太冒进。

  那管事的也笑,“哦,那就是了。并非老朽妄言,本店是京中上数的,多地分散人手,哪里什么时候有了新货,保管是头一批。”

  “多地?”明月心头微动,“杭州也有么?”

  管事正色道:“杭州乃如今天下头一个丝绸据点,自然是有的。”

  明月忙道:“实不相瞒,我便是杭州做丝绸的,此番北上探亲访友,本欲寻些新鲜京货带回去送人……若不嫌弃,可否告知贵店在杭州的下榻处?日后若有新花色,你我也好互通有无。”

  说这话的时候,明月是有些忐忑的,因为这家店实在太大了,招牌、名头也太响亮了,听说许多大人物都是他家老主顾,日进斗金虽稍显夸张,但日进斗银绝不含糊。

  这样的庞然大物,会搭理自己这般小鱼小虾么?

  “原来如此,姑娘内敛,倒是老朽眼拙,失敬了。”不曾想那管事竟很客气,当即命人取了一张条子过来,“姑娘贵姓,不知该怎么称呼呢?”

  明月很有点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发现是一张事先印刷了又裁剪好的地址,也翻出自己的名帖奉上,“免贵姓江,双名明月。我是晚辈,今日贸然登门,您实在客气了。敢问您贵姓呐?”

  “哦,江老板,真是英雄出少年呐!”管事笑呵呵拱了拱手,“鄙姓高,日后若果然有好料子,还望多多照应。”

  “不敢不敢,”明月越发惶恐,连连还礼,“我不过小打小闹,担不起,实在担不起……”

  她素来吃软不吃硬,这位管事如此平易近人,反倒令她惶恐。

  “哎,”高管事却不以为意,“t历来民间多藏龙卧虎,你如今年轻,来日如何亦未可知,岂可妄自菲薄?”

  多给一张条子、多说两句话的事儿,不值什么,但凡给出去的一万张条子里有一张得了回报,便受益无穷。

  明月无话可说。

  这可真是,怪不得人家生意做得这么大!

  就该它挣钱!

  往常夫人家走的路上,明月还跟苏小郎无限感慨,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那家店铺历经几代而不倒,果然有道理!

  “我也要学着点儿,虽然眼下用不上,可保不齐哪天就用到了呢!”

  稍后见过常夫人,明月将这几日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得了多少银子、什么赏赐,无一隐瞒。又将得来的发钗与她看,并特意告知了两匹马的情况。

  常夫人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松了口气,笑道:“不瞒你说,虽说我知你素来能干,可面见郡主终究是头一回,哪怕明知郡主不会为难,也难免悬心。如今见你满载而归,才算好了。”

  明月抿嘴一乐,“不怕您笑话,着实将我惊着了,真真儿的天家气象,又是那么的慷慨大方,当真不知该如何形容。好歹撑下来,还算没丢了您的脸吧?”

  常夫人大笑,眼中异彩连连,“何止没丢脸,你还给我挣了脸呢!”

  明月就想将得来的银子献给她,结果才露出一点苗头,就被常夫人掐灭了,并不许她再提。

  “不许再说无功不受禄的话,”常夫人严肃道,“你讨了郡主欢心,这便是大功一件。”

  毕竟在武阳郡主看来,人是她引荐的,这份功劳便算在她头上,日后明里暗里的好处可比银子强多了。

  明月张张嘴,还要再说时,常夫人便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日后若还想来京城,你就该尽快适应这些,既然是贵人给你的,你就配得上,不要露怯。”

  敌人和上位者会第一个发现你的胆怯,在某些时候,它将成为致命的弱点。

  这样很不好。

  明月心尖儿一颤,喉头滚了滚,“好,我记住了。”

  常夫人说得没错,她之所以这般惶恐,便是隐隐觉得自己配不上。

  对,夫人说得对,君主慧眼如炬,既然赏了我,我就配得上!

  若还觉得自己不配,岂不是质疑郡主?

  此为大不敬!

  商场如战场,战争尚未打响便心生胆怯,便等同于不战先降!

  以后我都不可以这样。

  明月迅速调整好情绪,又细细说起这几天在郡主府的经历,还特意提到那几样赏赐。

  说到赐马,常夫人额外叫了家中最得力的马夫去照看,又提点明月,“那两匹马你需好生照料,万万不可大意。”

  上头赏下来的东西,养得好,或许没有额外的好处;可若养不好,来日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来。

  明月用力点头,“跟着我的苏小郎于此道颇有心得,我也会仔细留神,但凡有什么不妥,一定立刻找兽医【注1】,绝不心存侥幸、吝啬钱财。”

  说完了,到底觉得不保险,明月迟疑道:“可这两匹马在郡主那里想必也是娇生惯养的,一朝出来,会不会不适应外头的粗茶淡饭、风餐露宿?”

  说不定那两个家伙吃得比人还精细呢,要不……干脆找个地方供起来?

  常夫人笑着摆摆手,“那倒不会,你只管骑就是了。”

  一来明月如今实在不算什么大人物,马场那边送的肯定也不是什么金贵马匹;二来既然是郡主所赐,且非易碎的摆件之流,就该亮出来,以彰显恩德。

  两人聊得开怀,常夫人又留明月在家住,“转眼就要过年了,快别外头去,孤零零的,叫我心中难受。”

  明月痛快答应。

  从武阳郡主府上出来,又经过了高管事那一遭,明月越发意识到自己的短板太多:应付中下层客人还好,可若真对上贵人,她这点儿阅历和小聪明,还真做不来!

  可留在常夫人身边就不同了,哪怕不刻意去学,日常耳濡目染,那些个大户人家的言行举止、谈吐风雅,也能知道个皮毛,下回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也不至于这般险象环生。

  明月有向学之心,常夫人似乎也乐见其成,专门拨了个嬷嬷带她,说些京城风物和高门大户的规矩、忌讳。

  明月感激非常,时常在嬷嬷跟前表白,也如长辈一般待她,衣食住行无微不至。

  真心换真心,某日嬷嬷便笑道:“姑娘赤子心性,待人至真至诚,这是好事,只容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讲这些都是虚的,来日姑娘走得远、站得高,才是真报答呢。”

  好话谁不会讲呢?走街的泼皮、串巷的小贩、拉线的媒婆,各个舌灿莲花,几十个大钱管够听一整天,还不带重样的呢!

  那都没用!

  正如朝廷不养昏官,各家不养闲人,纵然你巧舌如簧,可得一时之好,岂有长久之理?

  哪怕尊者有所偏爱,自有外头的人眼红、不甘,说不得便要想方设法将你拉下来。况且人心易变,天长日久的,谁敢保证上头的人不会忽然换了口味?抑或没有更巧、更讨人喜欢取而代之呢?

  若真想站稳脚跟,得叫自己有用,还得是独一份儿的有用。

  如此一来,不必你巴巴儿去四处讨好,上头的人但有差遣,自然就想起你来了。

  只要心里存了影儿,什么人情、恩宠,自然也就来了。

  明月脑中轰然一声,便如冬日惊雷,豁然开朗。

  是啊,人情,人情,有来有往的才叫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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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超级无敌大肥章,快夸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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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兽医最早见于《周礼天官兽医》:“兽医,掌疗兽病,疗兽疡。”与“食医”“疾医”“疡医”并列为周代医学四科之一。《旧唐书职官志三》:“兽医掌疗马病。”所以是很早就有这个专业名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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