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腊月二十,开封坊间流传出新闻【注】:睿王妃赴宴时穿了一件新式花色斗篷,日光下灿若朝霞,行走间绵延不绝。入内后,睿王妃除去斗篷,露出内中一件长裙,竟又如云霞散后,朝阳辉映下的水波荡漾,清丽动人……
一时间,整个京城上流圈子都轰动了。
这还不算,睿王妃的行动好似打响了信号,紧接着,各处都传出消息,有说宫中皇后娘娘和几位公主也穿了类似的衫子,还有的说武阳郡主也穿了一件相似的骑装,在城外与人打马球,好不英姿飒爽!
一夜之间,无数人都在打听,到底是什么料子,怎得这许多贵人青睐?
若说平民只当茶余饭后闲谈之资,可某些有头有脸又不在其中的权贵、富商们却都心痒难耐起来:她们既穿得,我亦要紧随其后。
要不得她们的出身,还要不得她们的衣裳么?
然而问来问去,京中各大绸缎庄、染坊竟无一处有货。
听到风声后,明月便知时候到了,径直去“锦鸿”绸缎庄,点名找高管事。
店内客人比前几天多了许多,高管事似乎有些焦头烂额,但依旧和气,明月开门见山道:“您可知这两日京中热议的霞染?”
高管事以为她来买布,苦笑,“不瞒您说,鄙店也没有。”
上头几位贵人连夜打发人过来找,可他往哪儿找去?
说来古怪,京中绸缎庄无数,竟无一人有头绪。
明月笑而不语,高管事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脱口而出,“你怎知那料子叫霞染?”
同行们只是热议,却无一人叫出名字,她一个小姑娘却从何而知?
“我不光知道那叫霞染,还知道同类丝绸共计三种,另两样分别叫静水流深、浮光跃金。”明月缓缓开口,犹如垂钓的渔夫抛下一枚枚诱饵。
天降金饼!高管事微微吸了口气,瞬间明白过来,立刻走出柜台,对明月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登门,烦请上楼入暖阁详谈。”
又嘱咐得力的伙计看店,他要商议大事,等闲不许来打扰。
两人登上二楼,步入暖阁后,高管事转身关门,不待落座便急切道:“原是真人不露相,恕我眼拙,失敬失敬,请坐。”
明月喜欢他的直率,还了一礼,“请。”
在商言商,说到底不过银子那点事t儿,绕弯子、扯闲淡一概无用,如此开诚布公才好。
二人先后落座,高管事急不可耐道:“敢问江老板,如今可有存货?鄙店愿一力收购。”
吃瓜吃尖儿,卖货卖鲜儿,头茬的新鲜货最有赚头,更何况还是宫中贵人们穿过的,外面正如饥似渴呐。
“倒是有些,只远在杭州,此来去路途遥远,可使得?”明月道。
因不确定什么时候脱身,恐接应不上,她没有再让春枝着急往北边送货。
算春枝腊月初二从杭州出发,那时染坊内已无存货,腊月初七刚在码头上交割了,纵然接下来七娘和朱杏火力全开,终究人手有限,且照日均五匹来算,到现在九十匹。
若此刻南下,天寒地冻,北段河道冰封,至少要走四十天,那时就能拿到两百九十匹左右。
当然,若春枝传话带到,七娘适度招收人手、扩大规模,定会超过三百匹。
只是有个问题:她这边的银子还没来得及送回去,一切全靠固县李掌柜那边支撑,不晓得七娘还有没有银子使……
可纵然一切顺利,等再回来,莫说赶正月,三月都快过完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人才济济的京城若干染坊内,说不定都做出仿品来了,岂不白折腾?
高管事是此间老手,所思所想和明月一般,但他另有筹码,便显得从容些,“江老板说得是,只是我有贵客曾近前看过那料子,着实千种鲜妍、万般灵动,绝非等闲染坊轻易可得。又要本色湖丝,除非宫中有令,命官办染坊下场,否则三两个月内,未必能成!”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那几款料子看似只是染色漂亮了点,可就是这“一点”,却极考验调色的天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且又对后续固色等要求苛刻,但凡配合差了一点儿,成品便如云泥之别。
那些贵客们见惯了好东西,眼光、胃口刁钻着呢,仿品根本行不通。
况且此等色彩需得湖丝相衬,京城中少有存货,纵然有人想模仿,也得先南下采买湖丝!
有高管事这番话,明月悬着的心就落回肚子里了,“话虽如此,终究越快越好。”
“那是自然,”高管事飞快地掐着手指算了算,“最多半年,京城就不好再卖了。”
半年?明月一开始以为是半年就卖不动了,可转念一想,京城之大,难以想象,又有南来北往、海内外客商,怎么可能卖不动呢?
见明月面露疑惑,高管事便知她不懂其中门道,略略压低了声音道:“当今崇尚简朴,上行而下效,纵然武阳郡主也不例外,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些新料子没有重工提花和绣花,只染色而已,贵不到哪里去。可你我皆知,想要染成如此灵动而绚烂的色彩,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造价甚至可能比一般的提花和刺绣更高。届时外头争相模仿、追捧,昔日【洛阳纸贵】的盛况重现亦未可知,如此靡费,陛下必然不悦……”
所以想穿,就必须要赶在前头几个月穿,这也是那些权贵如此着急的原因。因为晚了可能就真的不能穿了!
明月如梦初醒:
难怪武阳郡主喜欢的东西不穿第二遍,诚然是喜新厌旧,只怕也有这个缘故在吧!
她喜爱奢靡,却不想损坏在皇上和皇后心中的乖巧印象,于是先送给长辈们,拖大家一起下水,毕竟人多无罪嘛!
她只是个得了好东西便第一时间进献的孝顺晚辈,且花自己的银子照市价买来,体上悯下,何错之有?
错的只是后面那些盲目追逐的人。
这便是京城,看似平平无奇的一点细节下,竟也藏着如此复杂的情由。
来京城不过短短十数日,但明月所经历的却远比寻常人的一生更精彩。
她只是迈出一步,然后便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踉踉跄跄拉到陌生的门前,那敞开的大门之内赫然是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接触到的奢靡和勾心斗角。哪怕只是窥见一星半点,也足够明月心神激荡。
啊,我是见证者,甚至也是幕后的参与者。
明月垂眸,看着半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什么都没握住。
哪怕再近,我终究还是站在门外的那个无名小卒。
明月,她暗暗告诫自己,别想太多,更别奢望太多,你是个买卖人,只是个买卖人,且顾眼前吧!
眼前,对,眼前。
她无声吐了口气,强行驱散各色杂念,刚才高管事说到哪儿来着?对了,皇帝会下禁令。
但天高皇帝远,他能禁得住京城的达官显贵,却禁不住外面的官绅和素来无法无天的商人,所以京城之外依旧可以卖。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尽快拿货。”明月说。
高管事略一沉吟,“法子倒是有,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需得我禀过掌柜的。”
个别人脉不是他能调动的。
见识过武阳郡主的官道、驿站大法后,明月早已不再怀疑京城人们的手段,只是有些细节需要提前说明白。
“在商言商,”明月不动声色调整了下气息,借着倒茶的动作换了个更郑重的坐姿,“不知贵店愿意出个什么价呢?”
高管事笑着把皮球踢回来,“如今江老板独占一枝春,自然是您说了算。”
明月不吃这一套,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梅花钗,“我年纪轻,资历浅,又是初到贵宝地,全赖贵人赏脸提携,才有今日……”
听高管事话里话外的意思,类似这种风靡一时的情景在京城屡屡上演,物以稀为贵,真到了争抢的时候,价格便不可以常理论。然明月对此并无经验,先开口容易输。
高管事顺着她的手指看见了那支发钗:银子打的,钗头探出一截嶙峋老梅枝,上挑两朵螺钿片攒的白梅花,中间用银丝拧着米粒大的浑圆珍珠,颤巍巍做蕊,清丽可人。
乍一看,银子的,不知多少钱,可细看之下,却浑不似民间银楼的工艺,更兼钗头一个方戳……
啊,那个戳!
官办作坊的戳。
好么,果然是有备而来,高管事就笑了,活像个温和宽厚的长辈,“江老板过谦了,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年纪、资历又算得了什么呢?”
双方今儿也才是第二回碰面,彼此都不清楚底细,反倒不好乱来。
高管事嘴上说着话,心里打着鼓。
若是寻常外来商贩,说不得要往死里杀价,反正乡下来的土包子,懂什么呢?无依无靠,欺负了也没处说理去!
可这位江老板年纪轻轻,出手不凡,竟直接同皇亲国戚做起买卖来,只怕来头不小。对方主动登门,未必是偶然,倘或出价太低,冒犯了她背后之人,后患无穷……
明月心里也不平静。
若他执意不说,总不能僵在这里,少不得我自己要价。
该要多少呢?要得太低,武阳郡主那边不好交代;要得太高……该死,京城富得流油的有钱人那么多,多少是高啊!
这几日常夫人虽有意派人教导,可那等高门大户的人家往往轻薄金银,并不将钱财看重,且又不在这个行当里,竟未曾提及。
低出身,小年纪,浅资历……所有短板隐藏的弊端都在此刻显现出来,令明月空前踟蹰。
室内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沉默,双方抬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后,齐齐亮出假笑,然后便默契地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起来。
喝了半日都不见水面下降,也不知过了多久,高管事主动开口说:“鄙店自不敢与贵人们相争,可那料子再好也只是染色,若卖得太高,只怕无人问津。”
明月刚要说他扯淡,就听高管事丢出一个数字,“一百两,如何?”
明月:“……”
天杀的,你们是真有钱啊!
之前她要七十两已经觉得有点丧良心了,万万没想到啊,这些人竟然还能往上加!
素日贩货,买卖双方恨不得一分一钱的往上加、往下砍,可这回呢?动辄便相差数十两之多。
一匹多卖三十两,十匹就是三百两,一百匹就是三千两,郭老板那样的好院子都能原价买几座了!
这便是京城气象么?
果然不凡。
明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倒竖,但她反而感到一股奇异的平静,便如受到过份惊吓的人反而叫不出一样。
她仿佛成了局外人,听见自己冷酷开口,“一百一十五两,不包税和各项开销。”
做买卖的,不讨价还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高管事张口喊一百,必有余地,三两五两的往上加没意t思。
“好。”高管事竟一口应下,干脆利落。
他的底价是一百三十两。
明月:“……”
该死的,要低了!
明月暗自懊恼,还是经验不足啊!
可她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人肯花一百多两银子买一匹成本十几两的染色布!
不,不止一百多两银子,算上各项开销,也许“锦鸿”的最终售价会超过两百两!
二百多两一匹的染色丝绸!
五匹布就够在杭州城内换一座很不错的宅院了!
明月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都疯了吗?
这还是她熟悉的布料买卖么?
高管事终于能安心吃一口茶,借着吞咽的动作掩去唇边一抹笑意。
终究还是年轻啊,没经验。
不过这样的年纪,也算难得了。
只怕下回就不好糊弄喽。
“江老板稍坐,我去去就回。”高管事起身便走,快马加鞭去掌柜的家中如此这般禀告了,商议启程事宜。
掌柜的大喜,手书一封,用了自己的印章,亲自命心腹走一趟,又命高管事便宜行事。
高管事跑出一身汗,领命便走,出来的路上迎面撞着少东家沈云来,脚下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二十出头的沈云来年轻力壮,一把将他从下头捞起来,笑道:“高叔,恁老素来稳重,今儿着急捡元宝去不成?”
高管事扶着他站稳,按了按歪掉的帽子,闻言亦笑,“少东家说笑了,不过真论起来,跟捡元宝也差不多喽。”
“哦?”沈云来知道他不打诳语,双眼微亮,“什么大买卖值当的您这般?”
高管事四下看看,沈云来微微弯下腰去,便听他附耳轻语,“这几日风头正劲的霞染,少东家可曾听说?”
霞染?好陌生的名字。
凡名字必有出处,“霞”因何而扬名?绚烂而艳丽,于是沈云来立刻将其与连日来在上层达官显贵间流传开的神秘丝绸联系起来。
果然是大买卖!
做这类买卖,比起赚钱,更像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抓住敲门砖。
要让贵客们知道,别家弄不来的稀罕货,锦鸿能弄来!
只要能在贵人们心里留个影儿,比赚多少银子都可贵。
高管事对他的敏锐极为赞许,忍不住多说两句,“可惜远在杭州,这不……”
杭州,那就少不了坐船,沈云来往父亲所在的书房看了眼,“还是借陈大人之名?”
高管事就有些尴尬,没说是,但也没否认。
沈云来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既如此,我也去长长见识。”
“这……”高管事一怔,迟疑道,“少东家,下回吧,啊,下回,此事十万火急呐!”
“我随时可以走。”沈云来平静道。
像他们这种人家,常年与各处衙门打交道,路引什么的,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至于行李,更是无稽之谈,只要有银子,外面什么买不到?
高管事张了张嘴,终于败下阵来,不再绕弯子,“过两天各衙门便要封印放假了,您这铁板钉钉的姑爷,不亲自上门拜访不好吧?”
一来一回,算上验货,再快也得四十多天,回来都该进二月了!
沈云来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不耐,一抬手,“您自去准备,父亲那里,我亲自去说。”
见高管事还有些欲言又止,他又道:“他老人家会同意的,陈大人也不会介意。”
说罢,他丢下高管事,转身往书房走去。
陈大人缺的真是一个女婿吗?
不,他缺的是银子,大把大把的银子!
只要能弄了银子来,莫说不拜年,他沈云来一辈子不回京都不要紧。
“姑爷”?
呵,外人不知道的见不得光的,又算哪门子姑爷,登的甚么门!
“哎,这!”高管事原地一跺脚,埋头就往外走。
不管了!
反正我接了掌柜的命令,这就要去了,您去不去不干我的事儿!即便掌柜的同意了,您追得上就来,追不上就算!
忙着挣钱呢,我谁也不等!掌柜的来也不好使!
高管事是真心喜欢挣钱,四十多岁的人了,往来如风,明月的茶才换第二壶,他就抹着汗回来了,连珠炮似的说:“妥了,明儿午后咱们先走官道南下,在王盘渡口改漕运……”【注1】
漕运?!
官船?!
难怪生意这样屹立不倒,原来是真有靠山啊!
明月的心脏有片刻停跳,面上却强作镇定,“腊月天,北方河面还冻着吧?”
高管事胸有成竹道:“漕运主干道中央位置终年不休,自有专门的船破冰,况且又是大船,可吃深水,细处自可破冰南下!”
小船就不行了,船体轻、吃水浅,走不多久就给冻上了。
来京城不到一月,明月已经被各路人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花式手段百般洗礼,若说一开始还憋不住,如今俨然已经有些麻木了。
辞别高管事之后,明月直奔开封最大的染料铺子。
“霞染”三款布料用到的染料数量极多,那些染料来自全国各地,虽然杭州都能买到,但许多品种产地偏北,或是有特别渠道可以直通京城的,售价会比在杭州采买便宜许多。
若一切真沿着高管事预期的那样走,要不了多久,若干染料的价格便会飞涨,此时不囤货,更待何时?
即便不涨价,反正日后她还会多多染布,早晚用得上,亏不了!
只是染料可真贵啊!
尤其是几样稀有的矿物染料,或因着实稀缺,或因从番邦远道而来,身价倍增,价格堪比黄金!
那都不按“两”卖,按“钱”,“一两十钱”的钱!
就这么着,店主还是一副“出了京城你上哪儿找去”“爱买不买”“你不买,有的是人买”的冷淡。
各样染料买了几大包,花了明月一千一百多两银子!
最小的那三包花的最多,占了近七百两!
一千多两啊!
拿刀割脖子放血有这么快吗?!
但明月还是咬牙买了。
她记得之前朱杏提到过这几样的名字,还惋惜杭州买的不够纯不够好……
见了现钱,掌柜的才算露了笑模样,活像变了个人似的,主动招呼伙计帮忙收拾,额外包裹,还送一只严丝合缝的结实木箱。又问明月住处,要帮忙送货。
他好奇地问:“您买这么多干嘛呀,都够使好几年了。可是哪里要做壁画?”
除了大型壁画,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能有这般消耗。
明月心道,这我能告诉你吗?
买完染料,明月又购入若干土仪,一边买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七娘的,春枝的、朱杏的……”
苏小郎就在旁边,给他银子自己买喜欢的就完了!
除了一直跟着她的心腹,还有薛掌柜的、绣姑一家的,固县孙都头夫妻、王家酒楼林太太等人的,哦,还有徐州吴状师等等。
芳星一家是好租客,在绣活儿方面做得极好,不能忘了。
隔壁谢夫人也是个好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她男人又在衙门里做,自己长期不在家,万一有个什么事,提前处好关系,到时候也方便张嘴。
另有城外织坊的徐掌柜夫妻,最近几个月不光承包了湖丝供应,还帮忙引荐了朱杏这个人才,功不可没……
这些都算亲近的自己人,另有赵太太等几位长期稳定的大客,也得送些礼物,只不必这般亲昵细致,但求光辉璀璨罢了。
以往没细细数过,如今再一看,我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呀!光置办礼物就花了数百两之巨,明月暗暗惊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脉也好,朋友也罢,皆需用心维护。
便如河道,有进有出才得万年不枯,若只出不进,什么真心经得起这百般磋磨?早晚得散伙。
几个时辰逛下来,光各色土仪便买了一车,反正这次回家由高管事那边安排大船,就当她占点便宜吧!
傍晚,明月去找常夫人告别,颇为不舍。
常夫人好像早就料到她待不久,听说要提前回南,并未多问,只叫她小心,又命莲叶帮忙打点行囊。自己特意去取了花样繁多的几十刀纸、十几管不同用途的笔、十几条各式各样的墨,另有两个砚台、一个笔架,还有一整套的四书五经。
她知道如今的明月买得起这些,但……亲近的人送的,总归不同。
明月被这个架势吓了一跳,“夫人莫不是让我考个状元?”
这可是四书五经啊,多少寒门学子都未必买得起一套,您就按头让我一个商人读了?
常夫人失笑,笑过后方正色道:“俗话说,商场如战场,你既投身此道,便要精进,读书可以史为鉴,亮眼明心,读得越多,你的买卖就做得越大,走得t也越稳……纵然再忙,日后也不可懈怠,功课也要常做,来日我要考你的。”
商人来钱太快,面对的诱惑太多,而明月又太年轻,哪怕天资过人,也未必知道人心会有多么坏,世道有多么险恶。多读书可观前车之鉴,至少能提个醒。
明月乖乖应下,认真记在心里,行了个礼,转身跟莲叶去取东西。
莲叶有些失落,边指挥小丫头们打包边嘟囔,“怎么这么急?前儿就不在家,我还想带你去看放烟火的呢,正月十五的花灯也漂亮极了……这边还有好多好吃的呢!你光吃了汤包,可吃过马家的炙羊肉?尝过孙家的烧鹅?品过唔……”
“你真要馋死我呀!”明月一把捂住她的嘴,悄悄把武阳郡主给的十二花神发钗中的荷花钗子给了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我什么时候还来。”
另外还有几份谢礼,分别给这几日对她照顾颇多的几位嬷嬷。
“郡主给你的,你自己留着戴嘛!”莲叶掰开她的手,嘴上推辞,却任明月帮自己戴上,“好看吗?哎呀,我今儿穿了红的,不配,赶明儿换上绿的才好看。”
明月笑着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姐姐俏丽,穿什么都好看。”
“你这张哄人的嘴啊,”莲叶皱皱鼻子,笑着往自己房里走了一趟,回来时就多了一个小包,先打开那个细长的小盒子给她看,“不能白让你叫了姐姐,这是前儿夫人赏我的蜻蜓玉簪,我还没上过头呢,给你吧!另有两个笔直如意的银锞子,都带着眼儿呢,你拿个红绳穿了,戴在腕子上也好看的。”
明月美滋滋收了,又听莲叶道:“说定了,你以后可还要来呀。”
如今老爷做了京官,她跟着夫人,只怕要一辈子待在京城了。
“好!”两个姑娘像小孩子一样勾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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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昵称“收紧核心”的朋友在吗?使用了你推荐的名字“云来”!因为“林”姓有别的安排,另外声母“S”配“Y”发声更顺畅一点,所以只用了名,京城老字号绸缎庄少东家,沈云来。感谢!
【注】“新闻”一词由来已久,宋代《朝野类要》记载“新闻”指民间小报,与官方朝报形成制度性区分。唐代李咸用诗句“多少新闻见,应须语到明”印证该词早期指代新近传闻。
【注1】宋代北方有漕运,但基本为官用,大运河主干很少用作民用,基本都做粮道、木材和军需等国家大事通道,而且因为维护成本和难度太高,北宋末年漕运四渠就先后废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