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爵位之争 你不过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
司空珉一见到武阳侯便发觉, 义父今日精神不佳,抬眼望人时神情是灰暗的,让人捉摸不透。他明明刚得到那匹汗血宝马, 依常理而言不该是这个状态。
“不知义父找我所为何事?”司空珉恭敬道。
“阿珉, 跟我赛一回马吧。”武阳侯开口说话时语气倒如平日,不怒自威。
司空珉忙答应着好,两人骑马越过小溪, 又往前来到一片稀疏丛林, 再到另一块平整草地时,司空珉的坐骑渐渐落了下风。
武阳侯勒住缰绳在前头略等了等,司空珉追上去轻笑道:“汗血宝马果然名不虚传,也就只有义父能驾驭好它。”
“什么叫只有我能驾驭好?”武阳侯倏然扬了扬眉峰, 又放缓了语调,“把它交到你手上, 你也能所向无敌。”
司空珉诚惶诚恐:“就算义父送给我, 我也不敢要。”
“你跟阿懿真是完全不一样,”武阳侯话音未落先顿了顿,言语中的失望融进西郊的凉爽清风里,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拥有的一切将来都是属于他的,还计划着趁我不在时偷偷骑我的马出门招摇,真是混账。”
司空珉心里一沉,琢磨着这就是义父今日心绪不好的缘故吗?可是为何说给他听呢?
秦懿是武阳侯嫡长子,向来嚣张跋扈惯了, 司空珉与这位义兄并不和睦,在武阳侯面前也不敢妄加评论。
武阳侯自顾自道:“阿懿虽是长兄,可是心浮气躁的, 难担大任,我真担心将来武阳侯府会败在他手里。”
司空珉听他说到这个份儿上,只好替秦懿说两句好话:“义兄只是缺少些历练,义父对他要多些耐心,我相信假以时日,义兄必然不负义父所望。”
“我找你来,可不是想听你安慰我。”武阳侯似笑非笑道,“博阳侯将爵位传给了庶子,昭王爷将爵位传给了女婿,我就想着,我的爵位传给义子,有何不可呢?”
司空珉猛地一怔,听出了武阳侯的弦外之音,不过冷静下来后,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武阳侯一共有四个亲儿子,六个义子,就算长子秦懿再怎么不成器,也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来继承爵位。
“义父真是说笑了,除了阿懿长兄,旁人继承爵位都不是名正言顺的。”
武阳侯却直接把话挑明了:“你有出息,你家眈儿来日也不可小觑,把爵位交到你们手上,我在九泉之下才可安宁。”
司空珉心跳突突,如果自己真能继承武阳侯的爵位,确实可以保眈儿一世富贵无虞,可是事情怎么可能像说得这么容易,义父分明是有所试探。
司空珉的目光虚虚地落在汗血宝马高昂的颈项,他想问一问义父,真的对秦懿失望至此吗?但是欲言又止。
寂静中,山坡的方向传来一声大喊:“有猎豹出没——”
司空珉起初没当一回事儿,想着猎场上人马和弓箭众多,不至于收拾不了一头畜生。
紧接着却又听到有人关心道:“孩子没事吧?”
今日猎场上分明只有眈儿一个孩子,司空珉顿时冷汗直冒,顾不上跟武阳侯道别,调转方向径自飞奔而去。
……
萧潭仍躺在地上不动,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真脱臼了,凌之贤也不敢碰他,让人去喊了随行的御医。
凌之嫣一手拉着司空眈,凝眸望向萧潭,他若没受伤还好,若真的受了伤,自己接下来真的要寝思难安了。
华昌郡主也急道:“七哥,你试试能把手抬起来吗?”
萧潭拧眉回答她:“我也想试试,可是我的手不听使唤。”
众人也不知他究竟伤到什么程度,不好轻易挪动他,只好由他在地上躺着,等御医来了再说。
司空珉骑马赶到时,远远地看到凌之嫣被挤在人群里头,大家都低头往地上瞧,虽然不知这些人在干什么,但是凌之嫣看上去并没有十分慌张,想来眈儿也是安全的,司空珉松了口气,只道是有惊无险。
“镇西将军勒死了猎豹,真是了不得!”
一声赞叹传到司空珉耳中,着实令他眸色一冷,唇角不自觉往下沉,看来这群围观的人都是在关心萧潭了,凌之嫣也在跟前,司空珉不得不挤进去一看究竟。
司空眈看到他爹来了,连忙仰头描述道:“爹,刚才猎豹追我们,可吓人了,萧阿伯用绳子把猎豹勒住了。”
凌之贤扫了一眼司空珉的神情,然后笑着对司空眈提醒道:“舅舅还拿盾牌抵挡了好一阵子,你怎么忘了?”
司空眈转着眼珠想起这一茬,立马扑在凌之贤腿上:“舅舅你也好厉害,眈儿都看到了!”
华昌郡主在一旁故意高声道:“多谢凌大人和镇西将军今日救了我们三人,我一定带上厚礼登门道谢。”
司空珉这才算全弄明白,被猎豹追赶的除了凌之嫣跟孩子,还有华昌郡主。
凌之嫣收回目光,转身朝司空珉使了个眼色,司空珉会意,心想这正是夫妻一体的表现,于是从齿间生硬地挤出几个字:“镇西将军,多谢你救了我妻儿。”
说罢,又见萧潭躺地不起,司空珉也不问缘由,俯身将他拉了起来。
萧潭原本有八-九成脱臼,被他这样用力硬拽起来,右臂在一刹那间竟然有了知觉,疼痛感顺着骨骼蔓延全身——彻底脱臼了。
***
随行的御医给萧潭看过之后,用纱布将他的右臂吊在身前,跟他叮嘱了几味药材,让他回去后按照药方抓药。
弄成这副模样,肯定是不能继续打猎了,凌之贤瞧他一个人落寞,便道:“我送你回去吧。”
华昌郡主原想跟着一道,不过她发现凌之贤对萧潭明显热络了起来,心想这是好事,便不去凑热闹了,改去街上挑选答谢礼物。
司空珉那边也准备带凌之嫣和司空眈回去了,萧潭的眼睛越过喧嚣人群,瞥见了凌之嫣远去的背影,不管在猎场上发生过什么,分别之后,她还是会回到司空珉身边,真叫人沮丧。
凌之贤在一旁低声道:“今日幸好还有郡主在场,不然传出去可就说不清了。”
萧潭闷闷地听着,他一个人拖着一条受伤的右臂,接下来连吃饭都成了麻烦事。
离开猎场后,凌之贤见四下的人都离他们甚远,又对萧潭道:“说不定你会因祸得福。”
萧潭异想天开:“什么福?嫣儿会来看望我吗?”
凌之贤没好气道:“你这个脑子就不能想一想别的吗?”说罢又觉得萧潭肯定想不到别的,只好自问自答,“你回京之前,武阳侯一党明显占上风,昭王爷把你从西境叫回来,陛下是默许的。近来武阳侯一党谣传你在西境的军功有假,其实是对你不利的,但是陛下并没有过问,今日你在猎场上赢了猛兽,算是给你自己正名了,接下来,我猜陛下会嘉奖你。”
“还有这种好事啊。”萧潭没有琢磨得这么深远,他的初衷只是想救凌之嫣而已。
也不知道凌之嫣回去之后,司空珉会不会盘问她什么,不管怎样,他还是不希望凌之嫣有任何为难。
司空珉到家后,垂头对凌之嫣歉疚道:“我当时被义父叫去陪他赛马了,走得太远,实在对不住你和眈儿。”
至于义父提起的那件事,司空珉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不说出来了,这种事不过只是一句空话,说出来倒显得是在为自己的不在场找借口敷衍。
凌之嫣眼睫低敛着,淡淡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也不希望这样。”随后又轻声道,“当时我跟华昌郡主待在一起,镇西将军应该是为了郡主才顺便救了我和眈儿,但是不管怎样,我们欠了人家一回,总要表示一下,至于怎么谢他,你看着决定吧。”
在司空珉面前,她只能这样撇清和萧潭的瓜葛,但是经过猎场这件事,她往后在别的场合遇见萧潭再也不能当作不认识或者看不见了。
司空珉听凌之嫣让他去谢萧潭,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她不知道他跟萧潭是水火不容的吗?转念一想,总不能让凌之嫣出面去办这件事,当即答应了一声好。
他发现凌之嫣提到萧潭的时候,口中说的是镇西将军,而且她还强调萧潭当时是为了救华昌郡主,顺便救了她和眈儿,究竟是刻意这样说给他听,还是她心里真是这样认为,司空珉也很难想清楚。
虽然表面答应了去谢萧潭,但是司空珉才不想跟萧潭打交道,寻思着托人给他送件谢礼算了。
……
事情果真如凌之贤所料,两日后,许久不曾下过诏书的陛下竟然出奇地下达一道旨意——
镇西将军萧潭在猎场制服了猎豹,英勇可嘉,加封爵位泽安侯。
大理寺少卿凌之贤抵御猎豹有功,赏黄金百两。
圣旨一出,武阳侯一派多有不服,只道勒死一只猎豹算什么本事,凭什么给萧潭一个爵位?但毕竟是陛下的旨意,即便不服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司空珉听说萧潭得了爵位,有些沉不住气,然而自己短期内又找不到机会立功,思来想去,唯有武阳侯那个爵位离自己最近,明知义父当时是在试探他,可还是想为这个机会奋力一搏。
从兵部回府的路上,司空珉经过武阳侯另一个义子——刑部主事樊澈的家中,有意打听一下樊澈是否也得到武阳侯那个承诺,便决定拜访一遭。
不料,刚一到樊家门外就听到秦懿在里头说话——
“听说萧潭当年在潇湘城就是因为抢女人才被削藩的,这回他又在猎场上不要命地救了司空珉的夫人,我猜这两件事有关联。”
司空珉鼻翼轻蹙,猎场上明明还有凌之贤跟华昌郡主的身影,没想到事情还是传成了这样,好事者真是擅长挑重点。
樊澈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只道:“什么关联?”
秦懿耐着性子提醒他:“你忘了?司空珉就是在潇湘城娶的妻啊。”
樊澈恍然大悟,刚想说两句,抬眼就瞧见司空珉来了,忙把话咽到肚子里。
“今儿是什么日子,阿珉兄也来了,快请坐!”
樊澈起身张罗着添酒加菜,司空珉也不客气,阴沉着脸坐在秦懿对面,想听听他接下来还有什么高见。
秦懿近日刚被武阳侯痛骂,抬头看到司空珉板着一张脸坐在自己对面,霎时又增了三分火气,开口问候道:“司空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兄弟家里走动?不陪夫人跟儿子了?”
司空珉也装模作样道:“这不是算准了长兄今日也在,刚好来沾一沾长兄的光吗?”
樊澈听秦懿方才提到了儿子,便喝着酒笑道:“长兄的儿子尚在襁褓,阿珉兄的眈儿都能跟着一起骑马了,说出去,外人还以为阿珉兄是长兄呢。”
原本只是酒桌上一句随意的玩笑话,秦懿却处处想与司空珉争高低,轻蔑地笑了一声便挖苦道:“阿澈不说我都忘了,阿珉九月在潇湘城大婚,来年三月,他的夫人就在京城把孩子生出来了,要不是孩子长得还算像他,我还以为……”
司空珉胸腔里如有烈焰窜动,虽然秦懿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话里话外的含义显而易见。司空珉压着怒意,没让这话题再发酵,一面又庆幸凌之嫣没听到这种话。
“我们家眈儿怎么能跟长兄的儿子相比呢,长兄可要早日带儿子骑上那匹汗血宝马。”司空珉端起酒杯,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秦懿一听汗血宝马便怒不可遏,拍桌道:“司空珉,你不过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真以为自己是侯府出来的公子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司空珉倒没有多大反应,另一旁的樊澈先变了脸色。
毕竟,樊澈跟司空珉一样,都是武阳侯收养的义子。
司空珉起身对樊澈道:“我还有事,失陪了。”
樊澈也没起身送他,讪讪地应了声:“阿珉兄慢走。”
秦懿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又饮下一杯酒,带着几分醉意问樊澈:“我刚才说了什么?司空珉怎么走了?”
司空珉上马后还在心里怒骂,秦懿这种轻佻粗鄙之辈,有什么资格继承武阳侯的身份?看来这个爵位真的有必要争一争了。
猎场的事一出,萧潭的名字又跟凌之嫣搅在一起了,司空珉愈发心烦意乱,走在半路上忽而想到,既然萧潭胳膊受了伤,需要人伺候,干脆让人物色两个貌美的侍妾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