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魏璋眉头深锁,紧紧盯着她。
他俨然并不喜欢旁人揣测他的心思,眸中晦色越聚越浓。
薛兰漪却迎着他,话锋一转,“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薛兰漪不再爱你,这件事不会发生的……”
魏璋的眸色微凝。
刺入她眼底的寒芒不经意稍稍偏移,落在她那张檀口上。
他仿佛在等着什么。
她檀口微张,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得到过薛兰漪真正的爱!”
“薛兰漪对你所有的情谊都是你偷来的,骗来的,本不属于你的,没有的东西还谈什么失去?”
薛兰漪畅然一笑,抽出发间玉簪,高高扬起,发狠地刺向肩膀。
不管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符号。
不管她是薛兰漪,还是李昭阳。
她爱的从来都是年少相伴的少年。
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变!
她怎么可能去爱一个反反复复伤害她的人?
即便是黄泉路,她都不想带着他的痕迹,她要清清白白的上路。
玉簪毫不留情刺向后背,划向那枚刺青。
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掌心堪堪覆着刺青。
簪尖刺在了魏璋手背上,一道血痕立现。
血珠顺着凸起的青筋蜿蜒而下。
魏璋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痛。
他拇指摩挲着刺青,反复地确认“云谏”二字是否完好无损。
恍惚一瞬。
他忽地捏紧了薛兰漪的肩膀,迫她贴着牢栏,“别逼我扒了你的皮。”
他的东西是死是活,怎么死怎么活都得由他做主。
他话音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而薛兰漪却轻飘飘一笑,簪子立即调转方向,刺向他的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簪尖了刺破玄色云锦。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
下一瞬,魏璋后退防御,催动掌力推开她的手。
本就虚弱的薛兰漪亦连连退出一尺余远,跌在草垛中。
牢狱中地面皆是鹅卵石所砌,她的盆骨撞击在石头上,却浑然不觉疼,只觉无比畅快。
她望着簪子上点点血迹,快意地笑了,“疼吗?”
魏璋眉心一蹙,意识到她方才划刺青根本就是虚晃一枪,抽出发簪的那一刻,她的目标就是他的心脏。
魏璋的脸越发阴沉。
薛兰漪当然知道自己这点功夫刺杀不了魏璋。
可起码,在她死之前,她也要让他尝尝利器灌入胸口的痛感。
她的阿宣,被他设计得整整两次贯穿胸膛啊。
该有多疼?
该有多疼!
“阿宣比你疼千倍百倍!”
她用簪子指着三步之外的魏璋,咬着牙,一字字挤出牙缝,“阿宣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害他至此?”
牢栏另一边的魏璋还迟迟望着胸口的破洞。
极小,但够狠。
血从小孔里涓涓渗出,濡湿了心口。
他不疾不徐整理着布料的褶皱,将那小孔盖上,捋平。
玄色衣衫看不出血迹,很快衣裳又恢复得与平日一样整肃。
他方抬眸,扯唇:“原是给他打抱不平的?”
“是!”薛兰漪远离了他桎梏,底气足了许多。
死都要死了,有些话她憋了太久。
阿宣的怨,她不得不吐。
她满眼怨恨盯着魏璋,“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背叛你?你背叛阿宣还少吗?”
“他知道你性子内敛,从小到大他去哪儿都要带着你,带你出征、出海,带你结交我们这些好友,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你按在身边。”
“以为你爱吃鸡肉笋包,每次都要掀开包褶,把馅料最多最嫩的留给你。”
“还有,老太君说你天生反骨,要不是他劝说,你早就被送去寺庙清修了,你以为你能在镇国公府横行?”
“呵,也许老太君说得没错:你真就是天生性恶,不配人待你好!”
薛兰漪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牢房里。
冲天的怨气。
魏璋眸色微动,显然很多事他根本不知道。
可不知道,就可以对一个真心相待的人痛下杀手吗?
薛兰漪想到魏宣那将死般的模样,泪眼模糊了。
“阿宣是那样好的少年,你却毁了他的一生!你简直、简直……”
魏璋又看到了让人恼火的眼泪。
他的眸很快冷却下来,踱步走向薛兰漪。
脚步无声。
只见一双玄色官靴徐徐逼近。
地面上,魏璋的影子被拉长,徐徐缓缓,遮住了她视线,而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暗影。
刚得自由,头顶上又压下沉甸甸的乌云。
薛兰漪下意识地往后退。
“简直什么?”魏璋负手站在牢栏前,栅栏在他的脸上投射出光暗相间的竖影。
深邃的脸一边明,一半暗,诡谲莫测。
薛兰漪沉了口气。
他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怕他什么?
“你简直当下阿鼻地狱!当死无葬身之地!”
“阿鼻地狱?”
好恶毒的诅咒啊。
问这世间有几个女子会如此诅咒自己的男人……
“你的罪孽也不浅呐。”
魏璋轻叹一声,长指轻轻拨动了下暗格边的轮盘。
牢笼四周忽地响起滞涩的齿轮机械声。
被扯出暗格的锁链开始哗啦啦作响,渐渐绷直,一点点往暗格回收。
薛兰漪的手腕被一股力道拽住了。
她蓦地垂眸,才发现那只缠着狐毛的镣铐不知何时拷在了她的腕上。
她被一根紧绷的铁链往暗格处拉。
她慌忙去扯镣铐,扯不开。
又赶紧抱住草垛,可机关的力道太大,将她连同草垛一起往牢栏处拖。
魏璋则负手而立,看着在地上无谓挣扎的薛兰漪,“叛主,此罪一。”
薛兰漪手中草垛松散开,独她无助地被往魏璋身边拖。
“刺主,此罪二。”
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拖拽痕迹。
四周隐有女子因为害怕或是无力而发出的细细哽咽声。
“咒主,此罪三。”
话音落,薛兰漪被拉回了牢栏边,魏璋脚下。
他巍然不动,睥睨她,“三罪并罚,你岂不是要同我一起下阿鼻地狱?”
薛兰漪拼命扯着铁链,可不仅不能松脱,那个暗格还在不停将锁链往里吞噬。
露在外面的铁链越来越短,她的手被强拉着往暗格里去。
这么近的距离,薛兰漪才看清巴掌大的暗格内有个小小的铡刀,随着铁链被卷入不停地一上一下。
似野兽之口,能咬碎一切。
只剩最后一拃长的距离,薛兰漪的手就会被拉进去切断。
她甚至看到铡刀口上还蜿蜒着陈年的血痕,耷拉着不知何年何日的碎骨。
薛兰漪瞳孔骤然放大,手指被一根根切下的画面已在眼前……
轮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摁停了。
铁链静止下来,不再回缩。
魏璋蹲下身,握着她颤抖不已的手反复观赏。
“方才……就是这只手不听话刺我的吧?”
薛兰漪大口大口喘息着,不及回答。
他忽地虎口收紧,捏住她的手腕,亲自往暗格里塞。
“啊!”
薛兰漪花容失色。
魏璋怎么会好心刀口救人?
他就是想亲自惩罚她,亲自绞断她的手指。
薛兰漪一边摇头t,一边缩手。
到底还是怕的。
哪有人会不怕碎骨断指之痛的?
这个机关已经在此牢狱中反复检验过人性了。
魏璋一边将她的手往里送,一边漫不经心道:“现在还觉得我离不开你吗?”
薛兰漪看不清,听不到,只有指尖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她的指尖离铡刀只在一发之隔了。
铡刀一上一下,来回剐蹭过她的指尖。
每一次都是入骨森寒。
魏璋冷眼看着,话音比铡刀更森冷:“别妄图猜测我的心思,也莫要太高看自己。
我要你,从来都只是因为你是魏宣的女人,跟你本人是谁无关,换作别的女人我一样会要,听懂了吗?”
薛兰漪脑袋嗡鸣不止,本能地点头。
“还有,只有魏宣这样的蠢人才离不开情爱,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所以,你也少玩恃宠而骄那一套,我真会杀了你,嗯?”
薛兰漪还是点头。
魏璋仍忽地将她的手往前一推。
薛兰漪眼前一片白光。
“大人,圣上有请!”此时,牢笼外狱卒躬身禀报。
薛兰漪魂魄都未归位,胸口起伏着,指头下意识蜷缩。
魏璋瞥了眼躲在他掌心下的青葱玉指,又看薛兰漪一阵红一阵白的脸。
她喘得厉害,鼻尖儿和耳垂都粉粉的。
魏璋倒是极喜欢她现在这副乖顺模样,眸中晦色稍淡,“知错了吗?”
薛兰漪余惊未定,呆愣愣的。
狱卒难为地在外拱手:“圣上急召,还请大人速去。”
魏璋松开手掌。
薛兰漪赶紧缩手,环抱双膝蜷成一团。
魏璋屈指抹去她鬓边的冷汗,饶有兴味放在指腹碾磨着。
良久,起身,拍了拍薛兰漪的肩膀,“没完,好生想想,怎么认错。”
他动作极轻,薛兰漪却觉如千钧,肩膀一歪,虚软地瘫坐在原地。
冷松香终于渐渐消散。
那种无孔不入的惊恐才些微缓解。
她讷讷转头望向弯腰踏出牢门的魏璋。
此时她才发现魏璋根本没穿囚服,他那间牢房的门也没锁。
而狱卒猫着腰在前引路,更是无比恭敬。
这哪里像是被下狱了?
怎么回事?
薛兰漪不解地瞪大眼睛,目送他的背影。
不远处的石阶上,光线昏暗,隐有一人迎面朝魏璋来,折腰行礼,“大人,公文放哪儿?”
拾阶而上的魏璋仿佛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轻飘飘一瞥,薛兰漪立刻汗毛倒竖,转回了头。
片刻之后,五六个狱卒抬着低几和公文进了隔壁那间牢房。
他们将牢房洒扫一新,换了妆花缎的床单被褥。
书桌、笔墨、香炉一应俱全,仿佛把崇安堂的书房搬过来了一般。
谁会对一个死刑犯这般照料?
薛兰漪越想越疑惑。
再看狱卒,他们穿的是飞鱼服。
所以此处俨然不是宗人府,而是锦衣卫的诏狱。
魏璋把她调来了诏狱?
魏璋一个犯了死刑的人,还能把她调来诏狱?
薛兰漪顿生无措。
自己忍辱偷生,谋划了许久的计划,在这一刻瞬间被击碎了。
她根本未伤魏璋分毫。
要去赴死的,从来都只有她薛兰漪一人。
为什么?
薛兰漪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她看不懂的样子。
未知的恐惧让她蜷缩得更紧,寻找些许踏实感。
“郡主还是莫要惹怒小魏大人才是。”
隔壁响起略显沧桑的声音。
薛兰漪回过头,一弯腰驼背的锦衣卫正在擦拭栏杆。
此人有些年长了,手臂上隐约可见刀枪剑戟的伤疤,显然是常年征战的将士。
他是……魏宣的旧部?
只有魏宣旧部才会尊称魏璋一声小魏大人。
薛兰漪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出来。
锦衣卫亦是十分惊恐地扫视左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魏宣旧部,于从前是无限荣耀,于现在是杀身之祸。
薛兰漪无须多问。
锦衣卫见四周无人,指了指暗格里的铡刀,压低声音道:“郡主可知此刑具就是大名鼎鼎的观音闸?”
薛兰漪久在宅院,并不知何为观音铡。
但观音二字,让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她眸光流转。
锦衣卫点了点头:“是,此机关确因周钰周世子得名。”
锦衣卫指向暗格对着的西南方,“郡主看那!”
牢房二十步之外,是诏狱的刑房。
那处摆放着锦衣卫的各种酷刑器械。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刑台有一口铡刀与暗格里的小铡刀形状十分相似,也是不停上下移动。
只是那口铡刀巨大,可斩人头。
“当年周世子因为反叛之罪全府下狱,正是被关在此地。
他的爹娘兄弟就在对面的行刑台上。
郡主手上的伸缩锁链原本是为了绑缚周世子,将他拖至这个角度,就可逼迫他亲眼看到亲人人头落地。
至于暗格里的铡刀,实是那大铡刀的一个机关零件。
只要把手指伸进暗格,阻止机关上下运转,刑台上的铡刀自也不会落下。”
“所以……”薛兰漪瞳孔微缩,意识到了什么,“周钰的手指……”
“是,周世子的手指是他自己送进暗格里的,只要他铡下一根手指,就能从大铡刀救下一位亲人。
周世子断的六根手指分别是为救:父、母、弟、妹,还有他的两个书童。”
周钰是这样的人,治病救人从不问出身,不计代价。
他表面吊儿郎当,实际最是菩萨心肠。
他以断指救人性命,施恩于人,故连迫害他的机关都称之为观音铡。
多么讽刺?
如此违背伦常的杀人刑具,竟被赋予如此仁慈的两个字。
薛兰漪心中百感交集,微闭双目:“后来呢?”
“后来……周世子的手被绞得血肉模糊,沈大人下令不许医治。
周世子的手糜烂得严重,又被镣铐磨得白骨森森,世子身边的丫鬟心疼主子,将自己的狐毛袖拆下来缠在镣铐之上,本只是想缓解周世子的痛楚,谁知……
第二日,那丫鬟,还有被世子救下的亲人全被押在铡刀下,斩首示众了。”
“……”
薛兰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锦衣卫摇了摇头,“小的只知那夜血流成河后,周世子在血泊里磕了一夜头,呢喃着‘他有罪,他认罪’。
再后来,诏狱的每一间牢房都会放这样一口观音铡。”
薛兰漪怔了许久,明白了。
这是当今圣上在杀鸡儆猴。
当年先太子因反叛罪锒铛入狱后,先皇也因气急攻心,缠绵病榻,很快长眠于世。
少帝穆清云临危受命继任大统。
少帝对先太子党本就忌讳,故而对周钰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为的是昭告天下,谁敢接近、救助先太子党,谁就会招致厄运。
那一时期,不光周钰,谢青云、陆麟,乃至薛兰漪谁不曾受过压断人脊梁的羞辱与迫害?
如今,周钰所经历的一切,他的痛,他的屈辱,还有铡刀上的残血、碎骨,一幕幕在眼前展现。
薛兰漪一下就明白了为何当年那个最乐善好施的少年,如今总龟缩一角,明哲保身。
为了他自己好,亦为了旁人好。
薛兰漪沉默了良久,“所以,沈惊澜就在每一个牢房里都安置了观音铡,还特意缠了一圈狐毛?”
“是。”锦衣卫亦唏嘘。
此举无非是震慑入狱的每一个囚犯。
连意气风发的周世子都在此地软了膝盖折了脊骨,旁人谁又熬得过这寂冷无边的人间炼狱呢?
不得不说,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薛兰漪现在被所谓的观音铡拷着,的确生出了更深的恐惧。
她不知道一会儿,魏璋会用什么法子折磨她。
她亦不知她是不是像周钰一样,最终熬不过去。
她下意识双手交握,摩挲着手指,仿似在感受它们还长在身上时的温度。
些微摩擦起的热度,却难抵夜风灌入天窗透出的寂寂寒凉。
另一边,魏璋掀袍拾级而上,往敞亮些的公事房去。
一边走,一边扯了一截中衣衣袖,将手背的伤口利落缠了两圈。
抵达铁蒺藜门外,透过满是冷硬倒刺的门缝,他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少帝。
一整天了,小皇帝俨然还没从祁王案凶手的事情上回过神,一边讷讷摇头,一边哽咽,“我要给叔父报仇,我要给叔父报仇。”
“皇上冷静点儿。”
沈惊澜难得话音温和,单膝跪在小皇帝面前,手掌覆着他的手背,安抚似地握了握他的手,“皇上你听我说,魏大人与我们同气连枝,他出事我们也得完蛋,我们必须保他。”
“可是他杀了,他杀了……”
少帝扬声,忽而瞥见门缝隙里一颀长黑暗的身影。
魏璋与诏狱的黑融为一色,只一双眼寒芒冽冽。t
少帝所有的怨怒堵在喉咙里,咽了口气,连忙抽开手。
沈惊澜寻他的目光看去,与魏璋对视一眼。
而后起身,飞鱼服挡在少帝身前。
“魏璋,你自己当着朝臣的面认罪了,叫圣上怎么保你?”
魏璋未答,目光在少帝手背上停留须臾,径直走到了八仙桌前,屈指试了试茶壶的温度。
今儿确实与薛兰漪浪费了过多口舌,还真有些渴了。
他撩开衣摆端坐,自个儿倒了杯茶,轻撇水面上的茶沫。
沈惊澜不知他何来的悠闲心境,一屁股坐到了魏璋对面,“朝堂上,圣上面前,不是你和你那妾室消遣逗趣的地方!”
沈惊澜可还记得今早东华门处,薛兰漪告发他时,他多么兴味盎然说了一句:“爱妾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璋是什么束手无策之人吗?
怎么薛兰漪一告发他,他就认了?
他分明是故意顺着薛兰漪,跟薛兰漪逗趣。
沈惊澜又不是没见识过他如何处置旁人,这么多年,哪个背叛他的人能好好活过一整天?
只有薛兰漪,到现在还毫发无损地活着。
他哪有怒,沈惊澜看他还挺乐在其中!
“你们夫妻二人要怎么闹情趣,关上门躲在被子里自个儿怎么闹腾都行。”
“闹到宫里来,生怕旁人不知道你魏璋魏大人身边有位红颜知己吗?”
“还是怕旁人不知道昭阳郡主这颗天上星被你魏大人摘了?”
沈惊澜的语气不太好,但魏璋听了他的字字句句,很难得的没有不耐烦。
反而自顾自抿了口茶,听书似得听他絮絮叨叨。
沈惊澜可无暇与他说书。
“你别光笑,这件事你要怎么收场?”
沈惊澜敲了敲桌面。
眼下,薛兰漪告发魏璋杀害亲王之事早就传遍了朝堂,坊间一传十十传百更是挡都挡不住。
圣上不可能置若罔闻。
可魏璋,于圣上是不可多得的心腹。
圣上有很多地方还得仰仗他,自不能真的处置了他。
沈惊澜瞥了眼身后的少帝。
少帝身材瘦小,陷坐在圈椅里,微鼓着腮帮子在忍怒。
一个不语,一个准备发怒,沈惊澜生怕房间里一点就燃。
只好自己话音软下来,将手边茶点递到了魏璋面前,“你让圣上怎么跟黎明百姓交代?”
“沈大人把祁王之死的来龙去脉追查清楚,不就是对黎明百姓最大的交代了吗?”魏璋道。
沈惊澜一噎。
他当然知道查清案件是安抚民心的最好办法。
他前几日也的确查到了一些关于祁王之死的线索,这不是薛兰漪突然蹦出来告发魏璋,打断了他的思路吗?
若魏璋真是凶手,他越查得深,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魏璋。
届时,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你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是不是杀祁王的凶手。”
“我是不是凶手,锦衣卫都该秉公办事,追查到底不是吗?”魏璋与他四目相对,饶有兴味。
沈惊澜不懂他何意。
魏璋起身,给了他一句准话,“你尽管去查,放心去查就是了。”
说罢,起身而去。
“你去哪儿?”沈惊澜亦跟着站起来。
已经跨步欲离开的魏璋微侧过头,与他颔首,“与爱妾,看流星。”
“……”
沈惊澜一整个无言以对。
他终究没得到魏璋确切的答案,但魏璋已开口让他无所顾忌查案,也算不虚此行了。
沈惊澜掌起灯,给少帝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离开。
魏璋从前门出,透过铁质蒺藜门看到了两人模糊的背影。
“沈惊澜,无时无刻都要记得尊卑贵贱。”
沈惊澜懵然回头。
魏璋并未回望,摇头笑笑,“当狗要有当狗的自觉,哪有狗挡在主人面前的?”
沈惊澜面色一僵,方意识到自己走在了少帝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