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薛兰漪骤然睁开眼,魏璋正握着她的手反复打量,如同打量什么完美的器具。
白皙如玉,软绵入骨。
就这么剁碎了喂狗,可太可惜了。
“观音铡是用来惩处不忠之臣的,你不一样。”魏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拨动轮盘,关停了观音铡。
齿轮响声戛然而止,被吞入暗格的铁链也尽数吐了出来。
薛兰漪的手得以自由。
可魏璋的话和这些许自由并未让薛兰漪感到任何救赎。
她看到了他眼中更甚的攻击性,而那攻击性中又隐隐透着要将她吞没的力量。
周钰是“为臣不忠”,所以以诏狱刑罚处置。
那薛兰漪呢?
有何不同?
薛兰漪从他口中依稀听到了“不忠之妇”四个字。
她于他不忠,所以要刑得是私刑。
他要她一辈子成为他的囚徒,她的人、她的身、她的手都该是他最完美的器具,终身赎罪。
他忽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贴近她耳边,“在我厌倦之前,你别想死。”
“你做梦!”
薛兰漪双瞳瞪大,挥开他的手,连连后退。
她不会再与他有任何肌肤之亲了。
绝对不会!
薛兰漪警觉地捂着被之前撕破的领口。
魏璋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冷眼相看。
此时,天窗外,如墨般的夜幕中,点点火光升腾,光点闪烁。
昏黄的光照在魏璋侧脸上。
感受到暖人的光,魏璋嘴角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急,等看完今晚这场孔明灯,你自会跪过来求我。”
“绝无可能!”薛兰漪掷地有声。
魏璋未再与她纠缠什么,踱步往低几去,自顾自坐着翻阅起公文来。
纸张窸窣翻过的声音冷而脆。
回荡在静默无声的牢房中。
魏璋仿是已经凝下神来。
薛兰漪却余惊未定,警觉地盯着他,又不解地望向西边天空中不断升腾起的火苗。
火光越聚越多,烧红了半边天。
似千百盏孔明灯升空,却又比孔明灯烧得更热烈。
分明……是谁家宅院燃起来了!
薛兰漪心生不好的预感,转头问魏璋:“你到底什么意思?”
魏璋长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是喜欢看孔明灯吗?好好看着。”
说罢,不再搭理她,借着冲天的火光,专心致志看公文去了。
薛兰漪想不通他何意。
但话里话外,他俨然已经意识到那日薛兰漪放孔明灯,实际是为了给老太君报信。
他心有不悦,他烧了谁的府邸?
薛兰漪脑袋里千百个疑问,更觉此人可怕。
她摸索到了离魏璋最远的角落,双臂环膝坐着,望着窗外火光越来越烈,让整个夜空仿似白昼。
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凄凉的哭喊声。
这一夜注定纷乱。
一个半时辰后,天边的火光才渐渐湮灭。
薛兰漪两整夜未曾好眠,此时也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
入夜,被焚烧过的空气中弥漫着碳灰粉尘,让夜幕覆上了灰蒙蒙的色彩。
热浪过后,寒气就更重了。
魏璋看完公文,拢了拢披风,欲上榻就寝。
走过牢栏时,恰见薛兰漪只穿着单薄的囚服,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冻得打喷嚏。
那些本来该当作被褥床垫取暖的草垛,被她堆成了个小山丘,安置在背后。
仿佛是故意挡在两人之间,用来阻挡魏璋视线的。
她不想看到他,亦不愿他看到她。
所以,宁愿冻死吗?
魏璋立于牢栏前,眸光微眯,久久盯着她半藏半露的背影。
值夜的狱卒打着哈欠走了过去,才忽而发现方才有个黑漆漆的人影静默不语站在黑漆漆的夜里。
若非那双目光实在寒凉,很难有人发现三更天,牢栏旁莫名站着个人。
狱卒吓得一哆嗦,挑灯走近,才看清是魏大人静默而立,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牢笼对面的草垛。
狱卒惊恐的神色缓了须臾,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回大人,咱们诏狱东北方每夜漏风,故而囚犯们每晚都会码草垛用以挡风,
常住诏狱的囚犯都懂此生存之道,大人……”
狱卒见他眉心轻蹙,问:“大人可是冷?小的这就去给大人添一床被子。”
此时,一阵湿寒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拂动魏璋的玄色披风。
拂得薛兰漪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娇小的姑娘肩膀缩在草垛之后瑟瑟发抖,双腿交叠相互摩挲着,手臂还紧紧抱着缺了口的饭碗,蜷缩成了一团。
魏璋一直看着,闭口不言。
那狱卒心里也打鼓,毕竟这么一尊大佛在诏狱,不能不伺候好。
他也不懂大人在想什么,只得舔着脸继续解释:“说是五年前,先太子叛乱时期,诏狱中七日之内死了上百号人,最后尸体堆积如山处理都处理不完,所以此地阴气极重。
后宫的主子们怕阴魂不散,所以令诏狱每夜三更定时开东北门,以东北盘龙山的先祖之龙气压一压这些阴魂怨鬼,免得被怨气反噬。
听闻东北门开后,后宫真就不再闹鬼了,只可怜了咱们常待诏狱的人,夜夜要受盘龙山冰窖处的森寒。”
说着,狱卒也环抱双臂打了个激灵。
对面角落里,薛兰漪迷迷糊糊间,熟练地薅了一把稻草,补上了草垛上的小缺口。
靠在墙壁寻了个舒服的角落,吧唧了下嘴,安睡了。
片刻,阴风又将稻草吹飞了些许。
魏璋沉眸看着她极其熟练的动作,沉默须臾,转身睡去了。
狱卒才松了口气,将自个儿的手炉放在大人榻边,悄然离去了。
走到门口,又听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至今夜起,把东北门封死。”
“可……圣上、后宫的太妃、公主,还有钦天监的大人们……”
“去办。”魏璋道。
指望一个死人去压另外上百号死人,实在可笑。
诏狱一方掌管人生死之地,竟怕鬼魂更是可笑。
魏璋可不信什么阴魂缠身,恶鬼反噬。
他交代了狱卒,拉过锦被躺下安然歇息了。
狱卒难为地还想说什么,但其实锦衣卫都知道虽然指挥使是沈惊澜沈大人,但诏狱许多事沈大人都会问过魏大人的意见。
故而,魏大人如此说,狱卒无从反驳,拱手领差去了。
准备离开时,魏璋又交代他:“明早,熬一锅松茸鸡汤。”
“啊?”
狱卒t诧异,大夏天早上喝热鸡汤作甚?岂不发汗?
但他不敢质疑,“喏”了一声,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薛兰漪自睡梦中醒来,发现身上并未僵冷。
她藏在草垛之后,伸了伸手脚,都是灵活温热的。
在看怀里抱着的碗,也干干净净未有被老鼠爬的过痕迹,心头抑制不住地开心。
五年前,她曾在诏狱待过一个月,自然知道牢狱里东北方向夜夜寒气逼人,甚至很多常驻的囚犯被冻死。
也知道每夜会有很多蛇虫鼠蚁从东北门外的山间窜进来避寒,故而用饭的碗常常会沾满老鼠屎尿,甚至蛇蜕皮之类。
今早醒来,那些不堪之事竟然一件都没发生。
在这一刻,薛兰漪的心里是充盈的,不自觉连压腿的动作都变得灵活了许多。
端坐桌前的魏璋只瞧见草垛后,有个灵巧的身影一时露一下脑袋,一时露一下胳膊,一时又伸出一条腿。
魏璋神色不解,微摇了摇头,敛袖舀汤去了。
此时,正值诏狱放饭的时辰。
薛兰漪知道诏狱的伙食是什么样,所以并无太多要求,今日不用就着被蛇鼠爬过的碗用膳就已经很好了。
于无边的晦暗中,有时候有这么一点点小惊喜,就足以让人暂时抛却痛苦。
薛兰漪难得眉梢愁绪散去,蹲在正对过道的牢栏前等放饭。
魏璋在一壁之隔,已经用上早膳了。
他一边漫不经心舀汤,一边透过腾腾雾气看了眼乖巧躲在牢栏前似兔子般的人儿。
薛兰漪虽尽力不看他,但他桌上的松茸鸡汤太过鲜美,很难不闻到味道。
薛兰漪喉头动了动,肚子也是本能地咕咕叫了一声。
然后,悄然摁住了不争气的肚皮。
魏璋舀汤的动作微顿,也不急着喝汤,只用汤匙轻扬着,似在晾冷。
只是这扬汤的动作难免将香气扩散,自四面八方裹挟着薛兰漪。
肠鸣伴随着汤汁滴落的声音,一次又一次。
薛兰漪终是忍不住甩了个眼刀子,“魏璋,你不会觉得这种手段太幼稚,太好笑了吗?”
魏璋也才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手段?”
“……”
薛兰漪发狠咬了一口干硬馒头。
狱卒发下来的馒头太过扎实,薛兰漪险些噎过去。
她赶紧背对向他,脖子伸了二里地才把馒头噎下去,又赶紧灌水喝。
魏璋自是看到了她双颊一鼓一鼓地似鱼喝水,不知是气的还是噎的,腮边粉扑扑的。
不知为何,魏璋总觉得她生气的模样更可人。
魏璋紧绷的嘴角稍解,往右手边的空碗舀了一勺汤。
忽地,一团黑绒从半空中抛向他。
魏璋侧头避开。
那黑绒竟转变方向,堪堪弹跳进魏璋方才舀汤的碗中。
定睛一看,一只老鼠在白玉瓷碗中打转,吱吱叫着,沐浴了一身鸡汤。
魏璋身上也溅了不少汤汁,沉眸望向老鼠飞来的方向。
薛兰漪朝他瞪眼。
薛兰漪从前是怕老鼠的,可在诏狱待过一个月,在教坊司待过两年,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也不肖怕魏璋了。
她巴不得激怒他,惹他生厌弃,才好让他断了旁的心思。
“蛇鼠一窝,说得就是你这种无所不其极的小人!”她狠声道。
魏璋瞳孔微缩,望着白百合形状的瓷碗。
白净无瑕的新碗,因她的肆意妄为毁于一旦。
他眸色一深,倏地执箸插入了老鼠的腹中。
周围繁杂的鼠叫声消弭了。
汤汁中漫出一片血色。
魏璋端着白瓷碗,起身踱步走近牢栏,脚步声清晰。
他将放着老鼠的汤碗放在了牢栏另一边。
薛兰漪此时更能清晰地看到白玉瓷上溅起的血迹,和垂死挣扎的鼠。
魏璋的筷子精准地刺在老鼠心口稍偏的位置,那老鼠被钉在汤汁中,如同溺水一般不停挣扎着。
越挣扎,流出的血水越多。
鸡汤被染得鲜红,老鼠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掀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多少不敬之言,今晚就给我咽多少回去。”
“我句句所言属实,咽不回去!”
“今晚,你自然咽得下。”
魏璋直起身来,拉长的影子渐次笼罩薛兰漪。
从刑房吹来的风,裹挟着血腥味,扭曲了他的身影。
薛兰漪不知他在说什么,莫名汗毛倒竖。
气氛渐渐凝固,只听得老鼠越来越孱弱的叫声。
“大人,祁王案有新进展,沈大人请您去一趟。”
此时,牢外狱卒拱手。
魏璋这才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欲提步离开时,他又意味莫测道:“我在审讯室等你。”
说罢,缓退两步,转身而去。
他似乎很确定薛兰漪会去求他。
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又想起昨夜烧了半边天的火,薛兰漪呼吸莫名虚浮。
*
另一边,魏璋去审讯室后,并不见沈惊澜,只有青阳提着药箱在室内候着。
世子受伤处无肋骨保护,若感染了,很容易毒入肺腑,青阳不敢怠慢,早早来为世子上药。
可一见到魏璋,目光就被他衣襟上大片濡湿吸引了,仿似鸡汤味道。
世子平日最注重仪表的。
“世子,这是……可是有囚犯或是狱卒不懂事的?”
青阳如何也不会想到温柔体贴的薛姨娘会对世子大打出手。
“扔老鼠?”魏璋自言自语,坐在圈椅上挤了挤眉心。
此时再回想她一个大家闺秀扔老鼠、指人鼻子骂街,终是一声无奈的笑。
青阳更觉诡异。
何曾见过谁人僭越至此,世子还笑的?
只怕是这牢狱阴森,待久了人神经有些……
青阳支吾了片刻,“要不……世子今夜还是回府歇息吧。”
魏璋淡淡掠了他一眼,靠在圈椅上微仰着头等他上药。
照旧不应。
今晚看样子照旧要住牢房?
这牢狱有什么,还上瘾了不成?
青阳挠了挠头,不敢多问,蹲身上药。
待到伤口处置好了,青阳往窗外看了眼,“沈大人不是说要与世子商议祁王案一事吗?怎么不见人来?”
“他在地下牢狱里。”魏璋闭目小憩,喉头微动,“他故意支开我的。”
“为何”青阳脱口而出,但很快会过意来。
昨夜,盛京城不太平,五年前放归的太子党又重新被抓回了诏狱。
沈惊澜自是要严审的。
至于为何支开魏璋……
盖因五年前,沈惊澜欲对太子党赶尽杀绝时,世子以养饵钓鱼拦了他的屠刀。
此番,沈惊澜因祁王案又得契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定会将先太子党彻底铲除干净。
他怕魏璋阻拦,所以将魏璋支到了审讯室。
魏璋乐得他为马前卒,抬了下手,“把门关上。”
青阳关门,隔绝了外界喧嚣。
彼时,地牢的青石台阶上,几十人穿着囚服锁着镣铐被拉进的诏狱中。
铁链哐当撞击的声音冰冷。
薛兰漪才从那只将死的老鼠身上挪开视线,定睛一眼,正见周钰、谢青云、陆麟等人陆续走过来。
“周钰!谢青云!陆麟!你们怎会在此?”她扑到牢栏前呼喊。
仿佛五年前,他们被抓的场景重现。
四个人又在诏狱里重逢了。
只是,这一次薛兰漪的喊声没有回应。
周钰、谢青云、陆麟三人不再是从前受不得冤屈,据理力争的少年,他们各自垂着头,任由锦衣卫将他们推倒在牢房中。
而他们身后,还有他们凋零的族人。
当初因为叛乱,府上一番动荡后,死得死,病得病,早已人丁稀薄。
此番被抓入狱的多是稚童、老弱,连哭声格外孱弱。
几个人陆续被推进了走廊对面的牢房中。
薛兰漪这才恍然意识到,昨夜所谓的孔明灯就是查抄、烧杀三座府邸而引起的熊熊烈火。
“为什么?陆麟,外面发生了什么?”薛兰漪问。
陆麟倚靠在牢栏边,一缕华发掺青丝垂落在眼前,遮住了麻木的视线。
“陆麟!陆麟!”薛兰漪不停摇晃着栏杆。
陆麟这才回过神,讷讷望向薛兰漪。
故人相逢,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顷刻即灭,恢复一潭死水,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呢?
锦衣卫抓人总要有个道理。
“你倒是说句话啊!”薛兰漪心急,语气也急。
陆麟脸上一片灰暗,照旧摇头不语。
周钰拍了拍陆麟的肩膀,示意他往里面去休息,他自个儿坐到了原本陆麟坐的位置,隔着牢栏意味深长与薛兰漪对视,“别逼他了……”
“我不是逼……”薛兰漪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陆麟在五年前被拔掉了舌头。
因着陆麟从前话多,薛兰漪下意识去问他,竟忘了这一点。
她心生愧疚,一时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
但好像陆麟也并无心思关心她道不道歉,他被两个嚎啕大哭的孩童围着。
孩t子们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厚厚重重压着瘦弱的身子。
陆氏曾是盛京最富庶的家族之一,如今他们俨然过得不好。
薛兰漪百感交集,默了片刻,才又望向周钰,想从他口中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周钰摇了摇头:“沈惊澜说杀害祁王的凶手在我们之中。”
“这怎么可能?”
薛兰漪相信魏宣,他既然笃定凶手是魏璋,绝不会错。
明明指向魏璋的证据确凿,为何又牵连到周、谢、陆三家了?
“是不是他们给魏璋找替罪羊?”
“也不全然是。”
周钰面露担忧与薛兰漪遥望:“你可还记得,那年太子生辰,我们在东宫行酒令画红梅,后来醉意正浓时,祁王到访东宫,后一日祁王就无故死了?”
薛兰漪点了点头。
先太子生辰正值腊梅盛放时,每年那日,太子都会邀请他们这几位好友去东宫赏梅。
那一年除了魏宣染了风寒,他们都去了。
至于祁王死在太子生辰后一日,大家都只当是巧合。
薛兰漪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其实周钰也没想到,他们年少醉酒时曾无意犯过一件杀头的大罪,如今被人翻出来仍觉脊背发寒,“红梅图上提了一首藏头诗——东宫承新天。”
薛兰漪神色一僵,一股后知后觉的寒凉直窜进骨髓中。
没记错的话,那年红梅图上的诗是太子起头,后四句诗乃他们四人一人接一句。
不过是年少时借酒抒情,并无他意。
但若此画传世,就是他们五个人谋反的铁罪。
何况祁王本就想将太子党置于死地,如果抓住机会,定会死咬不放。
所以,沈惊澜怀疑他们为了窝藏罪证,杀了祁王灭口。
可是,他们几个人甚至连画中暗藏藏头诗都不知道,怎么会杀人灭口呢?
“总不可能是……”
薛兰漪想到一种可能,又觉天方夜谭,不禁压低了声音:“魏璋为了帮我们藏匿所谓的罪证,才杀了祁王?”
按此设想,当年他们画下红梅图后,醉酒不醒于世。
刚好祁王入东宫看到了这首反叛的藏头诗。
于是将画拿走,连夜入宫觐见。
但未见到先皇,所以将画先带回了祁王府。
却被当时寄养在祁王府的魏璋看到了。
他为防祁王告发他们,所以杀了祁王?
这怎么可能呢?
魏璋此人卖友求荣、杀兄、欺她,手段狠辣,无所不做。
他会为了他们几人的安危,不惜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