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屋外,风雨来势更汹。
过廊风呼啸,吹得女子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透过窗纸看,仿佛一张单薄的纸片,快被撕碎了。
魏璋看着单薄的影子,隐在玄色衣袖下的手攥紧,“既不知错,就走远些莫碍眼。”
声音不大,却酝酿着高压,轻易穿透薛兰漪的后背。
薛兰漪未有辩解,拾阶而行。
周围明明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再走远些就是避风阁、耳房,偏偏她就踏进了雨幕中。
此时,暴雨肆虐已久,积水过脚腕。
院子里全是污浊的泥潭。
她被豆大的雨点夹杂冰凌敲打着,密密麻麻的痛,但很快也就是适应了,麻木了。
此时此刻的她,其实宁愿站在雨中,也不愿站在他的屋檐下。
她急需雨水冲刷掉他留在她身上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也需雨幕遮挡,让她可以肆意释放情绪,不必顾忌魏璋怎么猜,怎么想。
薛兰漪缓缓踱步往栀子树下去,仰头望着茫茫雨幕,似哭似笑。
才换不久的衣衫又湿透了,厚重地压着她弱小的身板,压弯了她的纤腰。
电闪一次接一次在身边劈开,她竟也感觉不到害怕了。
“国公爷,姑娘受不得暴雨啊!”
柳婆婆不知从哪冲了出来。
可能是薛兰漪那声娘亲,勾起了她对失踪女儿的母爱。
今时今日,她竟真把自己当成了薛兰漪的娘亲。
她猛然推开书房的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国公爷,姑娘她刚刚……”
屏风之后,身长玉立的暗影威压过甚,让柳婆婆稍微清醒了些。
她自不敢说姑娘为大公子淋了雨,舌头打了滚,“姑娘惯怕电闪雷鸣,今次这般跑进雨里,定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无处申辩!”
“求国公爷体恤姑娘!”
“求国公爷莫要让姑娘受此风刀霜剑之苦啊!”
魏璋眸色骤冷。
受风刀霜剑,那是她自以为是,非要自讨苦吃。
奴才倒是随主,没了规矩,忘了体统。
“影七!”
魏璋双目微眯,寒意凛然。
顷刻,一把刀横在了柳婆婆脖颈前。
影七捂住柳婆婆的嘴,拖着她往隐蔽柴房处去。
崇安堂里,哭声、喊声,还有那阴暗滋生的愠怒,交织在一起,聚于四方宅院上方。
正是山雨来时,风满楼。
不远处观星楼上,潇潇雨歇轻敲着朱漆栏杆。
此地是国公府的制高点,可以清晰地看到栀子花树旁,女子随风飘摇。
周身栀子花飞舞,轻覆她身上、发间。
满天纷飞的白色花瓣翻转飘扬的场景,好似某种祭典。
裴修远静默远观着此情此景,忽地想到什么,捻菩提的手微顿,须臾,又若有所思摩挲起来。
本应洁净无瑕的菩提上,每一颗都雕刻着精致的小兰花儿。
他一一抚过,“从前你一直想去摘星楼看风景的,其实国公府这栋观星楼的风景却也不差。”
当初,老镇国公与先皇出生入死,感情甚笃。
先皇在宫中建成摘星楼后,特意将工匠派遣至国公府,给国公府也建了一座同样巍峨的阁楼,只此宫中阁楼矮了三层。
世人都知宫中有座摘星楼直插云霄,仿若空中楼阁让人向往。
殊不知,那最高的楼阁只能看到云端之上的景象。
而国公府这座阁楼上达天听,下御凡尘,中庸之地才是真正风景独好之处。
裴修远俯瞰此地绝妙雨景,声音更柔得不像话,“此间风光,兰儿可喜欢?”
他自言自语。
细雨细槛,滴答作响,未闻任何回应。
身后老管家猫着腰上前,“夫人最喜欢登高望远了,她若还活着,定喜欢此地风景。”
裴修远“嗯”了一声,“那以后我们常来造访魏国公,便可常带兰儿来此看风景,可好?”
话音落,四周照旧静谧无声。
裴修远眸色渐渐暗淡下去。
良久,思绪收拢,几不可闻轻叹一息,“今夜,国公府宴席摆在何处?”
“国公爷传出话来……今夜不摆宴席了。”
老管家与裴修远诧异对望一眼。
今日可是魏璋的袭爵宴,又有使臣驾临,场合不可谓不重要。
况且,听闻今夜沈惊澜沈大人会代表圣上来谈擢升首辅事宜。
魏璋此番休沐后,在暗地动了颇多手脚,为的就是反逼得圣上妥协退让,将首辅之位拱手奉上。
怎么到了拟圣旨的关键时刻,魏璋突然闭门谢客了?
这可不像不坠早朝的魏国公之行事风格。
裴修远百思不得其解,狐疑放眼望向崇安堂。
崇安堂一处隐蔽的二层阁楼上,一玄色身影负手而立,站在短檐下。
檐上雨水连成线,潺潺流作雨幕,遮住了魏璋的容颜,辨不清表情,但依稀可以看到他一直一瞬不瞬盯着同一个方向。
他是极警觉的人,此时却仿似全然没注意到裴修远在看他。
甚至没有注意到风雨斜扫过天台,翻飞的衣摆上洇满雨水,几乎湿透了半截身子。
他纹丝不动,只目色沉沉笼罩着栀子树下姑娘。
“姑娘晕倒了!姑娘晕倒了!”
忽地,院子里传来下人的呼喊。
他下意识向前跨了一步,堪堪跨出雨帘,雨水浇淋在发髻上。
最注重仪态的魏国公竟沐在冰雨中,浑身湿透。
虽然身姿依旧挺拔、威严,但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目越收越紧,眉越蹙越深,似乎马上就要冲下阁楼。
那是在朝堂从未展露过的慌乱。
而阁楼下,薛兰漪倒在了白色的花瓣雨中,花瓣打着旋落在纤弱的身姿上,将她掩埋。
“国公爷呢?国公爷去哪儿了?”
“姨娘不大好,要不要送回屋里?要不要叫大夫?”
几个丫鬟婆子围了上来。
众人许久未见国公爷的身影,又不敢把姨娘丢在雨里任其死活。
院子里纷纷攘攘吵闹着。
阁楼上,瓦片的雨水断了线似地落于魏璋之身,顺着从锋利的下巴滴滴坠落。
他浑然不觉,迈出的步伐欲动不动。
“把姨娘先送进偏房,寻章大夫夫妇过来!”
此时,青阳找不到主子,自行做了决裁,
昏迷不醒的薛兰漪被抬进了回廊下。
二层阁楼上,魏璋缓缓退回屋檐下,目光迟一步剥离回来,拂袖离去了……
裴修远看着四合院里浮生百态,捻动佛珠呢喃,“自做其业,自受其报,譬如影子,随逐其形。”
所谓因果循环,凡身在尘世,皆有个人的业障。
从前,他与魏璋谈论佛法,魏璋常喻自己为无根之萍,不受任何羁绊。
如今看来,魏璋也逃不过尘世俗律。
只不知种下了这般苦果,将来如何自食?
罢了。
此事与他无关。
他亦有他的因果要赎。
裴修远视线收回,目色冷下来,“西境姑母那处务必盯紧,早些顺藤摸瓜寻到先太子的踪迹才好。”
魏璋处理完萧丞娶亲之事,接下来恐就要全力围剿先太子党了。
裴修远表面与老太君亲厚,实则暗里早已与魏璋达成合作。
先前放走老t太君和魏宣,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
如今他与魏璋同在一条船上,自然该倾尽全力盯紧乱臣贼子。
底下的人亦不敢放松,管家拱手道:“侯爷放心,西境那边正准备明日婚仪,一切如常,大公子亦安生在深山里待着,说是闭关疗养双目呢。”
裴修远“嗯”了一声,“姑母心高气脾气直,其实不难对付,切莫让大公子发现我等暗中盯着他们才是。”
“属下明白,属下们不敢莽撞。”
老管家想了想,又道:“说起大公子,六日前大公子曾放一只猎鹰出山,我等猜测大公子是想通过猎鹰联系先太子,于是跟着猎鹰星夜奔赴边塞桦城,却不想……”
“那猎鹰在桦城附近突然转了道,往西齐皇城去了。”老管家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按时间推算,猎鹰抵达皇城之日,正是萧丞决定来大庸娶薛兰漪之时。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管家越想越觉奇怪,“猎鹰之事要不要禀报魏国公知晓?”
话音刚落,头顶一束暗影振翅而过。
裴修远抬头,国公府上空一只雄鹰飞掠,往驿站方向去了。
来自西境烈鹰飞到了盛京城中,还是一只痊愈之后,所向披靡的鹰。
裴修远真的很好奇蛟龙与烈鹰,谁才是长空之上的王者呢。
沉吟许久,压了下手,“魏国公只是令我等监视大公子,找到先太子,其余之事与我等无关,不必烦扰国公爷。”
“喏!”管家轻声一应。
与此同时,烈鹰敛翼,停在了西齐大皇子的窗前,脚环上缠着一张来自西境的胡杨木纸。
……
另一边,寝房里。
雾气缭绕的屏风后。
魏璋仰靠在浴桶中,双目微闭,喉结上下滚动着。
窗台的博山炉中,两缕青烟升腾,弥散满室的冷松香。
香焚得很浓,凌冽气息钻进鼻息,魏璋深深吐纳,搭在浴桶边沿的手无意识地摩挲。
意外摸到了木头上一串指甲印,那样小巧。
应是上次薛兰漪与他共浴时,因为惧怕,暗自掐着浴桶,掐出了凹痕。
其实上次她与他解衣共浴时,虽刻意保持镇定,魏璋又怎会看不出她全程身体僵硬,保持防备。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时而浓时而薄的热雾中,魏璋脑海里浮现出她第一次与他共浴。
那时,她刚成为他的人,尚且青涩,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双臂环胸蜷缩在浴桶一角,湿漉漉的眼防备着他。
“怕我?”魏璋一边给自己擦身,一边好笑,“怕我,又何必招惹?”
“不是怕!是……”
薛兰漪咬着粉唇,柳眉紧蹙,似是在下很大的决心。
魏璋与平日无异,清洗着臂膀。
姑娘香软的身子忽而鱼儿似地钻进他臂弯间。
她坐在他了腿上,脊背贴着他胸口。
“躲是因为害羞,害羞是因为……”
她长睫低垂轻颤着,水润的唇上咬出了齿痕,“是因为喜欢,喜欢云谏。”
魏璋自上而下正能看到她绯红的小脸,还有嘴角有些期待有些忐忑的笑容。
水下,她的手悄然抓住他的臂弯,将他僵硬的手臂带到细腰间,让他环着她。
她柔软的指轻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云谏抱着我,我就不怕了。”
她从前是那般可人,羞怯但热烈。
而今……
水雾腾腾里,她娇俏上扬的嘴角渐渐垂落下去,容颜变得憔悴、怨恨、倔强。
面目可憎!
魏璋蓦地睁开双眼,太阳穴漫出青筋,“添热汤!”
沉郁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无人应答。
无人从屏风另一侧迈着莲步而来。
魏璋怔怔看着屏风良久,脸上浮现一瞬错愕。
外面,响起敲门声。
他眸中微波。
屋外风雨呼啸,却是青阳的声音传来,“爷,沈大人请爷入宫一趟,说是御膳房新得一批鲥鱼,国公爷既无心在府上摆宴,何不去尝尝宫中御厨的手艺?”
魏璋思绪纷乱,挤了挤眉心,“你说什么?”
“……”青阳一怔。
没见过国公爷在朝堂大事上如此分神过。
他躬身又报,“圣上想请国公爷入宫,商议草拟擢升首辅之圣旨,爷要入宫吗?”
朝中近日诸事纷乱,了无头绪。
圣上和沈惊澜比魏璋更着急他回去。
魏璋在这离首辅一步之遥的位置待得太久。
此等紧要时刻,他不该为一个女人分神的。
何况还是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想到那张不知悔改的脸,魏璋胸口又冒出闷火来。
“取朝服来。”
魏璋起了身,掬冷水洗了好几把脸。
一盏茶的功夫后,魏璋着红衣补服,披着玄色披风,推开寝房的门。
彼时暴雨渐歇,雨后的风潮湿黏腻,入骨寒凉。
他负手站在回廊下,远眺良久,目色渐渐如天边乌云阴冷下来。
“咳!咳!”
斜对面的偏房,传来几声羸弱的咳嗽。
靠院落最右侧的偏房与院外锦鲤池相接。
这样的阴雨天,湿气更重,墙面和木门上爬满水珠,浸湿了半堵墙。
角落处,光线也昏暗,看不清屋里情形。
只隐约看到湿透的窗纸上映出一瘦弱剪影,歪倒在榻上。
轻咳几声,肩膀颤动不已,骨架都快散了似的。
他面色微凝,深邃而无表情的五官让人望而生畏。
在后候着的小厮婆子们面面相觑。
这崇安堂虽大,但人丁稀少,好多房间都闲置着。
姨娘骤然晕倒,他们也只能择一间还能过得去的房间,暂时安置。
众人不知国公爷这表情是怒他们安排的房间太差,还是怒他们不该把姨娘捡回来。
最后还是青阳猫着腰上前,“要不要属下令人把姨娘挪回爷房里,好歹暖和些。”
“不必。”
她现在心里装着旁的人旁的事,哪有心思侍他?
他也懒得看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嘴脸。
魏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刚走到垂花门处,身后又传来病恹恹的咳嗽声。
真的很聒噪。
魏璋侧目,斥青阳,“此为正院,她是姨娘,姨娘当住在何处你不知晓吗?”
“属下……”
青阳未来得及解释,魏璋疾步而去。
按道理说,姨娘是不该和主君住在一间院子的。
崇安堂后院还连着这个略小的四合院,霜花斋,正是给姨娘准备的。
但姨娘自从来了国公府,一直和爷同住。
他瞧爷也挺乐在其中的,就没想着给薛兰漪另外安排院子。
怎的都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此时反倒忌讳起来了?
不过去霜花斋也好,那里安静,暖和,不潮湿,正是养病的绝佳之所。
“把姨娘送去霜花斋吧。”青阳吩咐影七,便疾步跟上了魏璋。
霜花斋的确不是什么冷院枯宅,院子里花繁叶茂,小桥流水,很是惬意。
但因国公府没什么女眷,院子空得久了,少了人气儿,比寻常院子要冷很多。
入夜,整个宅子里就薛兰漪一人,四方院落显得空落落的。
屋外风声呼啸,吹得草木簌簌作响。
后半夜,被冰冷雨水浸透晕过去的薛兰漪又因为寒风彻骨,被惊醒了。
睁开眼眸,尚且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正见窗户上纵横交错的树枝阴翳,仿佛鬼魅趴在窗边上。
“啊!”
薛兰漪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去抓床榻另一边。
三年来,已经养成了习惯,害怕的时候就去抱身侧的男人。
可明明就是这个男人让她陷入更深的苦海。
她颤抖的指尖蜷起,徐徐缩回,将自己紧裹进被窝里。
周围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哪怕是当初燕春那般骂街的声音也没有,只有她的呼吸。
她缩着脖子,抖如筛糠。
这般自个儿在漆黑的屋子里睁大眼睛煎熬着。
天将明时,苏茵提着药箱入门。
此时,姑娘已面如死灰,嘴唇干涸地起了皮,双目盯着窗户动也不动。
“姨娘,你没事吧?”苏茵上前抓住薛兰漪的手。
手也如冰棱子。
死了?
苏茵脑海中一瞬间冒出这样的念头,“嗡”的一声,连忙给她把脉。
薛兰漪僵硬的手指方握住了苏茵的腕,依稀可辨关节滞涩的响声。
“姨娘,你还活……”苏茵话到一半,又觉不吉利咽了回去。
“昨夜家里有事耽搁了,没及时进府,你勿怪。”苏茵暗自扯了扯衣袖,遮住自个儿小臂上的青紫痕迹。
薛兰漪未察觉,手刚好隔衣握住她的伤口,“无碍,我无碍。”
怕苏茵愧疚,勉力扯了个笑,嘴唇翕动,眼尾纹路深重。
苏茵鼻头一酸,不知是因为自己的伤,还是因为薛兰漪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姨娘与萧丞是何关系?何以非要瞒着国公?”
苏茵自然不相信薛兰漪和萧丞有什么情谊。
可薛兰漪宁愿忤逆魏璋,宁愿在罚站雨中也缄默不言,又t实在让人看不透。
“我与萧丞没什么关系。”薛兰漪淡淡摇头。
苏茵更诧异。
薛兰漪看着她错愕的脸,道:“我希望魏璋和你一样捉摸不透。”
魏璋是个高明的执棋者,他熟知自己棋盘上的每一颗子。
若薛兰漪事事都与他坦白,她将永远成为他指尖随意拨弄的棋子。
薛兰漪不要受困于他一生。
故而,薛兰漪在萧丞的事上故意含糊不清。
含糊不清,魏璋的眼睛就会被遮住。
他感知到棋子不受控,必然会不停探究,不停审视,这个过程中他的心也会乱。
只要执棋者一乱,就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薛兰漪就可审时度势,找到机会逃脱他的掌控。
“以魏璋自负,如果迟迟查不出我和萧丞的‘关系’,他极有可能欲擒故纵,放任我与萧丞和亲,顺势一窥其中机窍。”
薛兰漪清瘦的身子耷拉在冷硬的木板床上,说话时喘息短促,但话音是清醒的。
苏茵昨个儿夜里听说薛姨娘和国公爷争执起来,就觉得很奇怪。
女人如果不爱一个人,便是连起冲突都懒得起的。
原来,薛兰漪是故意对抗魏璋,好促成和亲之事,再通过和亲逃出生天?
苏茵以为这是一着险棋,“就算国公真同意你和亲,去了萧丞身边也未必就能脱离苦海,萧丞他……”
萧丞那些桃色轶闻,也算流传甚广。
薛兰漪想到柴房中萧丞和侧妃之事,身上亦起鸡皮疙瘩。
可是……
纵然萧丞心理病态,手段扭曲,总归来说比魏璋这种不动声色的狠厉要好对付些。
“我不愿,呆在魏璋身边。”
殊死一搏,也好过与魏璋假意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