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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冷郁权臣后 第61章

作者:一念嘻嘻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37 KB · 上传时间:2025-11-30

第61章

  翌日,暴风骤雨接连侵袭之后,终于暂时放晴。

  天上乌云仍成包围之势,只头顶一片清光。

  晨曦刺破阴云,照在霜花斋中。

  薛兰漪将屋里的书籍、被褥拿出来晾晒一番。

  毕竟西边天空看着尚且阴云密布,好似更大的风浪尚在酝酿,得提前为接下来的风波做做准备。

  苏茵进院时,薛兰漪纤瘦的身板正抱着厚重的棉花被出门。

  苏茵赶紧放下药箱,同她一起扯开被子晾晒。

  苏茵身板也不算结实,两个瘦弱的姑娘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潮湿的被子搭在了晾衣架上。

  苏茵一边扯被子褶皱,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薛兰漪道:“方才进屋见好多人给国公爷送礼呢,前院来来往往乱成一锅粥,送礼的人都快排到龙虎街去了。”

  薛兰漪面无波澜,整理她的被子。

  一来,给魏璋送礼的人一向很多,没什么好稀奇。

  二来,魏璋有多风光,她也不关心。

  苏茵却意味深长看着她的侧颜,“送来的大多是西境特产,什么米啊面啊,香料、野味之类的。”

  薛兰漪手一顿,这些礼说实话,在国公t府的座上宾中拿不出手。

  “谁送的?”

  “没个姓名,我瞧那些人粗布麻衣,驾着驴车,说是感谢国公爷平定西境战火呢。”

  听苏茵的描述,来人分明是西境百姓。

  薛兰漪思忖片刻,眼神骤然一亮,与这头顶天光一样,绽放光芒。

  “我……”她嘴唇翕动,好似十分激动,“这次……可能遇到贵人了。”

  这么大架势把魏璋捧至云端,魏璋根本没办法拒绝和亲之事。

  而且,魏璋此人唯利是图,薛兰漪不觉得他会为了留一个她,不顾自己的雄图野心。

  这么一来,估计一两日内关于她去留的问题就会有定论。

  是谁想出了这么个捧杀的法子,促成和亲的?

  薛兰漪可太感谢他了。

  接下来,她要考虑的就不是魏璋的抉择,而是如何逃脱萧丞掌控。

  和亲之路变化莫测,正是她最好的契机。

  薛兰漪握住苏茵的手腕,将一纸药方递在她手心,“劳烦你这两日就依此药方把药丸制好,时间不多了。”

  苏茵听她言语之意,大抵她快要得偿所愿了。

  苏茵接过药方,瞥了眼其中药材,顿时羞怯得双颊红透,“这……”

  很快,羞怯变为担忧。

  “这种男人的腌臜药,你何处得来的?此药凶险,你要它作甚?”

  “放心,我自有主意。遑论后果如何,我也自当承受。”

  想逃脱前狼后虎的局面,总要担风险的。

  薛兰漪握了握苏茵颤抖的手。

  最后反倒薛兰漪安慰她了。

  苏茵见她义无反顾,便把药方放进了衣袖中,问她:“若真能逃脱,你打算去哪儿?”

  这话倒把薛兰漪问住了。

  若放在从前,她自然毫不犹豫答:“去找阿宣!”

  而今……

  昨夜她昏迷一整日时,正是魏宣大婚之日。

  过了昨夜,他应当已是别人的夫君了。

  事情已成定局,无谓再去打扰。

  “去……”薛兰漪仰望天空,看着天边雄鹰、大雁飞过。

  “去蓬莱洲,桃花源吧。”

  阳光下,她笑意明媚。

  苏茵听得出来,她不想告知别人她真正的去向。

  虽说魏宣无意娶旁人,但到底还是娶了。

  真心付之东流,不管是魏璋,还是魏宣,她都不想在拉扯了。

  她都不要了。

  她要一个人天高任鸟飞。

  有了这个认知,薛兰漪的心态好了许多。

  当晚,不出所料,青阳和宫里的宣旨公公果真来找她,令她三日后启程去西齐和亲。

  她平静地接了旨。

  接下来三日苏茵照旧每日给她送好吃的好喝。

  很合胃口。

  她也有刻意让自己多吃些,好生将养身体。

  毕竟萧丞那人虽不及魏璋智多近妖,但体格强悍,与他斗,需得保存好体力。

  同和亲圣旨一起下来的,还有擢升首辅的圣旨。

  和亲、晋秩诸事落在国公府身上,府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魏璋风头一时无两,自然不会再找薛兰漪。

  这对薛兰漪来说无疑是解脱。

  她心里很踏实,自个儿静养着,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天一黑就准时睡觉,气色在短短三日竟好了起来。

  她不知道,崇安堂的后窗一直半开着。

  她在窗下啃鸡腿时,魏璋在房中边用清粥,边翻阅和亲仪程。

  她在榻上安然入睡时,魏璋在彻夜处理公文。

  在某个三更深夜,魏璋处理完公务起身,习惯性往窗外看了眼。

  霜花斋的窗户缝隙处,薛兰漪背对他躺着,呼吸均匀,双颊上漫出淡粉色的红霞。

  鬓边青丝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节奏绵长而轻浅。

  她一个人,好像过得更好了。

  她一个人怎么能过得很好呢?

  娇花傍树而生,才为天道伦常。

  魏璋负在身后的指微蜷,虽未用力紧握,但手背上的青筋这几日明显清晰了许多

  ……

  崇安堂的忙碌,和霜花斋的清静在第四日的早上戛然而止。

  鸡鸣时分,东方既白。

  薛兰漪还在睡梦里,屋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窗纸上人影纷纷。

  薛兰漪被惊吓到,掌灯推门而出。

  鬓边戴着大红花的喜婆蓦地出现在眼前,面上妆容红艳艳的。

  薛兰漪惊得一个趔趄。

  喜婆忙扶住了她,“今日姑娘大喜,怎这个时辰还睡着?”

  薛兰漪无措地望了眼天色。

  看这天色顶多寅时,她从前被纳进国公府为妾时,并没有寅时起身这么早的。

  喜婆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堆笑道:“这纳妾和娶妻怎能一样?”

  “莫说仪程要繁复数十倍,就是这妆容、嫁衣、梳洗也得耗费一个时辰往上,可不就得早起?”

  说着,使臣们将聘礼抬进了院子里。

  十几个丫鬟婆婆鱼贯而入,各人手中托盘放置着凤冠霞帔,同心玉禁步、鸾凤对镯……双双对对,目不暇接。

  最后,喜婆簇拥着她坐在铜镜前洗漱、梳发。

  艳烈如火的嫁衣被站在妆台一侧的丫鬟展开。

  四重衣,霞帔上缀满珍珠,连帔坠都是用红宝石做的。

  凤冠更不用多说,珠翠环绕,流光溢彩。

  薛兰漪从前在闺中幻想出嫁那日,便是这样华丽的装束。

  乞巧节那日,她还在窗边对着月老许过愿:她嫁人时,定要多华丽有多华丽,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可自薛兰漪被那顶青衣小轿抬进崇安堂时,她以为此生不可能再风光大嫁。

  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拥有如此合心意的凤冠霞帔。

  纵然知道这是萧丞准备的,可这一刻,她的心还是莫名被击中了下,眼中竟也生出待嫁女子的渴盼。

  铜镜印出她水汪汪的眼,和着了红妆的昳丽面庞。

  高阁上,窗户畔,魏璋看不到她的正脸,只看到她的背影和铜镜中模糊的影像。

  她穿上了喜服,周身珠翠熠熠生辉,那一抹红惹眼得紧。

  魏璋忽而想起,他纳她为妾那日,她也是这般满心期待。

  只不过那时,她着鹅黄色常服,虽也光彩照人,却总归是不一样的。

  “总归是不一样的。”

  好生熟悉的一句话。

  他又想起,纳妾前一晚,她躺在他胸口,轻声试探:“明晚洞房花烛,我想悄悄的,等没有人的时候,穿红衣给云谏看可好?”

  “衣衫不过取暖之物,哪一件不都一样?何须如此繁琐?”他闭着眼,眉头蹙起。

  她在他怀里声音越来越小,“总归是不一样的……”

  ……

  “这女人啊,一身只穿一次正红,所谓:红妆侍良人,白首不分离。”

  “姑娘如斯美艳,将这唯一一次红妝给咱们王爷,也是王爷的福哩!”

  窗外,传来喜婆的奉承。

  魏璋薄唇轻抿,目色被更深重的浓云掩盖,周围气场沉郁。

  青阳来为魏璋奉茶时,余光恰也瞥到了窗户缝里的一抹红。

  怪道爷这几日常站在此处缄默不语。

  原来,此处视线竟能将霜花斋的一切一览无余。

  青阳自也看到了新娘的风采。

  好像远离爷的这几日,薛兰漪丰腴了许多,也白皙水润的许多,光看侧脸都能看到昔日昭阳郡主的风采。

  可惜……

  这风采不再属于国公府了。

  青阳暗自唏嘘,只得劝魏璋:“爷,您该出发,今日要受敕印、就任告天,不好错过时辰。”

  薛兰漪和亲之时,正是魏璋受封首辅之期。

  魏璋已换了蟒袍玉带,按理说此时此刻已该在宫中受百官恭贺。

  圣上和百官都等着呢。

  过了今日,便是名正言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爷三年夙愿,今日可全。

  青阳给魏璋正式了磕个头,“属下恭喜国公爷,恭喜首辅大人。”

  “恭喜新娘,恭喜王妃!”

  窗外同时传来贺喜声。

  魏璋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从霜花斋迟迟剥离,立在原地,极慢地整理着袖口。

  良久,问:“薛氏无须过来正院行礼吗?”

  这……

  薛兰漪只是魏璋的妾室,妾可买卖交换,与物品无异。

  今日既然魏璋把妾送给了萧王爷,那么原主与妾之间便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何须行什么礼?

  不过陌生人罢了。

  青阳伏得更低,颤声道:“无须。”

  两个字,回荡在寝房里久久。

  魏璋未再言语,提步往屋外去了。

  身后传来喜乐声,全福夫人嗓门很大,话音穿破喜庆的氛围。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底!”

  “三梳梳到老!”

  “恭贺王妃与萧王爷新婚大喜,接新娘出门咯!”

  热闹祝贺声愈大,喜乐声从霜花斋一路延伸,好似府外整条街都候满凑热闹看新娘的百姓。

  魏璋脚步一顿

  ……

  另一边,薛兰漪已经梳妆完毕,听得迎亲队伍来接,起了身。

  “姑娘莫急!”

  喜婆摁住了薛兰漪的肩膀,一边取她头顶的凤冠,一边弯腰在后道:“萧王爷吩咐了,和亲路途长远,t姑娘带着凤冠恐会累着脖颈,所以凤冠、喜帕试着合适就行,路上就不佩了,姑娘也好松快些。”

  凤冠从头上拿下来,薛兰漪的脖子当真轻松了很多,只是有些讶异。

  萧丞何来这样的好心?

  喜婆也觉惊奇。

  萧王爷不仅远从西齐带来了喜服。

  今日回西齐,萧王爷更是特意吩咐在喜轿中置软垫,置凝神香,就是路上要吃什么干粮果子也特意吩咐过。

  “老婆子就没见萧王爷对谁这般体贴过,姑娘以后有福咯。”

  薛兰漪手指紧绞着。

  也许是和魏璋在一起待久了,时常觉得平静之下风暴更甚,好意往往伴随恶念。

  这样反常的萧丞只会让薛兰漪心中忐忑。

  必须尽早逃离萧丞才好。

  即便死,也绝不能去西境再做一回笼中鸟。

  薛兰漪心不在焉想着,被人扶着出了寝房,未尝回顾一眼。

  走到霜花斋小院,反倒喜婆提醒她:“姑娘到底在国公府住了这么些时日,可有什么物件儿要带?或是有什么人要告别的?”

  薛兰漪眼眸微垂,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盛京城中,值得她牵挂的朋友已经都离京了。

  苏茵也答应她,待到她走后,回老家暂避风头。

  再有就是柳婆婆,她这三日曾想法子往祠堂里捎信,想跟柳婆婆好生告个别。

  奈何祠堂到底不比旁的地方好通消息,最终也没能见成。

  她托苏茵将自个儿的穿戴当了些,留着二十两银钱给柳婆婆,想必她晚年也能过得宽松些。

  除此以外,无所留恋,只想尽快逃离这里的人和事。

  思量至此,薛兰漪脚步略快,径直往八抬喜轿中去。

  迎亲使压轿。

  她弯腰入轿,一只玄衣手臂挡住了薛兰漪。

  只一抹冷色,薛兰漪登时瞳孔一缩,抬起头来,却是影七。

  “爷请姨娘去趟正院,今次姨娘离府,理应拜别主君。”影七比了个请的手势。

  薛兰漪下意识退了半步。

  迎亲队伍中亦掀起风波。

  不管使臣们认不认同薛兰漪,今日出了这个门薛兰漪她就是萧王爷正妃,断没有让王妃拜别国臣子之理。

  “萧王爷尚在城门外等候,今日我等折返西齐,不可耽搁。”

  “何况圣旨已下,薛姑娘如今是我萧王府的人,与魏国公再无半分关系,何来拜别的规矩?”

  ……

  人群议论纷纷。

  影七厉声一喝:“诸位若有异议,还请一同移步,国公爷会亲自给诸位大人讲讲这大庸镇国公府的规矩!”

  身后一排护卫扶刀,空气中隐有冷兵器的颤音回荡。

  虽轻,但力透唢呐声。

  使臣屏息,面有不甘。

  薛兰漪立于两方中间,眼看纷争要起,赶紧站了出来,“我去!我去就是了。”

  到底喜轿没出国公府、没出盛京城,那就还在魏璋的掌控中。

  眼下只差一步之遥她就要离开他掌心了,断没有此时惹怒他的道理。

  薛兰漪相信魏璋也不可能为了她不顾功名利禄,突然变卦不让她离开。

  此时,他叫她去……

  薛兰漪猜不到原因,反正来来回回要么就是训斥,要么就是羞辱。

  罢了,也是最后一遭了。

  忍过去就雨过天晴了。

  薛兰漪整理好情绪,扯了扯嘴角对影七道:“劳烦你带路。”

  “传爷的话:仪容端整乃基本礼仪,请姨娘还是先正冠整衣再去见国公。”

  啊?

  薛兰漪身上四重嫁衣穿戴得很整齐,唯一就是发冠未戴。

  魏璋怎的这也要管?

  她懒得再与他做无谓的反驳,进屋将凤冠戴上了。

  影七又交代喜婆:“盖头也不可少。”

  “……”

  虽说今日出嫁,她素面见他一个外男的确不合乎礼仪。

  但魏璋在她临行前多此一举要见她,更不合乎礼仪。

  他分明就是抓住最后的机会磋磨她!

  薛兰漪几不可见蹙了蹙眉,视线还是被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遮住了。

  从霜花斋走到崇安堂的寝房,要上台阶、绕渠沟,盖上盖头目不视物真的很难走。

  纵然有喜婆搀扶着,也磕磕绊绊。

  她心里真的很烦,一脚踢开了挡在前面的石子。

  石子往青石台阶下滚,她往阶上去。

  到了寝房外的回廊,喜婆和影七再不敢近前,薛兰漪只能一个人透过红纱盖头隐约看着外面的建筑,找到了寝房的门。

  站定须臾,她深深吐纳,推开了朱漆隔扇门。

  恰一阵风自她身后起,吹得她裙角轻动,盖头一角扬起。

  一股若有似无的沉香飘进屋中。

  彼时,魏璋坐在坐北朝南的罗汉榻上,面色沉肃翻阅一本山河志。

  鼻息忽而钻进些许香气。

  他下意识抬起头。

  他的正对面,十步之遥的门前,薛兰漪正逆光站着。

  一袭嫁衣艳烈,比远观时更惹眼。

  喜服和盖头上金丝凤纹折射出点点金光,彷如星辰缀于她身,忽闪忽闪。

  风扑面而来,她的裙摆飞向他。

  魏璋捻着书页的手微紧。

  “关门,进来。”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薛兰漪辨不出他是何心意,依言关了门,紧张地双手交叠在小腹处,迈着莲步徐徐朝他走近。

  阴雨天,屋子里光线昏暗,只魏璋身边的香案上有两根红烛,噼里啪啦燃烧着。

  薛兰漪盖着盖头更视线不清。

  她走得极缓慢,同心玉禁步几不见摇晃,只瞧见一点莲足一次次探出裙摆。

  红色裙边随着她的步伐翻动,犹如平静的潭水中,翻动起的涟漪。

  一圈又一圈撩开。

  魏璋沉静的目光落在纱质裙边上,一时怔然,未曾察觉薛兰漪已走到了他面前。

  他一如既往巍然如山,缄默寡言。

  薛兰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模糊看到眼前的男人分膝而坐,拇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墨玉扳指。

  身后蛟龙出云的座屏上放大了他高大沉稳的身姿。

  那样迫人的影子让薛兰漪顿感惧怕。

  他越不说话,薛兰漪就越琢磨不透,心跳加快。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她索性自己主动屈膝下来:“从前种种皆是民女性傲,惹国公爷不悦。”

  “民女离府后,定日日在佛前为爷祈福,以赎不敬之罪。”

  “民女诚心祈愿爷身体安康,万事顺意,莫要因为民女伤了自个儿的神。”

  这些话自然都是哄他快些放人的。

  见他还是不言,薛兰漪深屈膝,以表真诚。

  可还未跪下去,繁复的宽袖刚好拂过魏璋的扳指。

  她的衣袖滚边落在了他指腹间。

  她知他不喜人毛手毛脚,忙要将衣袖扯开。

  修长如玉的指捻住了她袖口一小节布料。

  薛兰漪扯着衣袖的另一端,可他握得很紧,扯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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