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薛兰漪挣扎着起身想逃,却被一只大掌稳稳握住脚腕,拉到了草垛边沿。
萧丞巨大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已经解开的衣衫露出蓬勃的大块肌肉,单单两只健壮的手臂就足以把薛兰漪撕成两半了。
森森恐惧从胆中生,薛兰漪虚软的脚不停蹬着萧丞的腹。
萧丞熊掌一薅就将薛兰漪的外裳撕破了,红色嫁衣下露出修长的脖颈。
其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晃眼。
萧丞双瞳登时布满血丝,猛地一巴掌抡下来。
啪!
这一次正中薛兰漪的脸颊,清瘦的侧脸顿时浮肿起来,嘴角一片淤青,流出丝丝血迹。
薛兰漪却根本感觉不到疼,脑袋里嗡鸣不止,视线也模糊了。
“今早,你就这样在魏璋面前忸怩作态,勾引他的?”
萧丞一把掐住了薛兰漪的脖颈,指腹正摁在星星点点的吻痕上。
“好一个冰清玉洁的昭阳郡主,原也不过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薛兰漪快要窒息了,双腿不停地蹬地,犹如渐渐沉入泥沼当中。
再往下沉,她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薛兰漪双手艰难地摸索到了萧丞的掌,掰着他的虎口。
掰不开,只能得一丝喘息。
她胸口起伏着,断断续续道:“魏、魏国公身强体健,英伟不凡,我、我与他做了夫妻数年,便是有些情谊,不、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贱人!”
萧丞听到了刺耳的字眼,越想越气,虎口越收越紧。
薛兰漪有一瞬间灵魂出窍,扬起脖颈,瘫软在了榻上。
身体因为濒死漫出淡淡的粉,散出幽幽的香。
然美人这样伤痕斑驳地瘫倒在榻上,于萧丞来说更是极致美景。
萧丞腾腾火气直往下腹冒,“这样想男人,本王今日便让想个够,想得你□□!”
萧丞站在原地,气沉丹田发了几次力,太阳穴青筋凸起,似也没用。
果断从腰间瓷瓶中薅了一把药喂进口中。
此时,薛兰漪身上的药也隐隐发作了,喘息变得急促,咬唇、呼吸的样子都在急切地渴望着什么。
萧丞分明看到了她眼中一抹失望,腹下却迟迟不起,索性将一瓶药都灌入了口中,摁住身前美人的膝盖,近前一步。
此时,身上才骤然昂起,兴致汹涌正要一把扯下薛兰漪的裙摆,后背被人轻敲了一下。
“谁?”
萧丞呲牙裂目转头,却是他那侧妃双手抱着块石头砸了他。
砸完又后怕地缩着脖子,连连后退。
萧丞毫发无伤,但被扰了兴致,目中溢出杀气,抽出弯刀,毫不犹疑朝侧妃的脸劈下去。
“贱人!找死?”
一道银光乍现,直逼侧妃的脸。
就在快要将她的脸割成两半时,寒芒偏移了角度,从她耳侧直劈过去。
石壁上碎石扑簌簌地落。
于此同时,萧丞的后脑勺又重重挨了一击。
这一击与方才是截然不同的力道。
稳、准、狠。
血水涓涓从后脑勺流出来。
萧丞讷讷回过头,薛兰漪正高举着一块巨石,石头上沾满了血迹。
“贱……”
啪!
薛兰漪手中石头再度砸下去,结结实实砸在萧丞脸上。
鲜血四溅,萧丞直直倒了下去。
薛兰漪站在草垛,睥睨着雄壮的男人,一字一句溢出唇齿:“你才是贱人。”
一语毕,已消耗掉了所有的力气,歪倒下去。
侧妃赶紧上前扶住了薛兰漪的臂膀,“我、我们走。”
“贱人,你敢……你们敢……”萧丞顶着血肉模糊的脸,想要站起来,却身体僵直,浑身的力气都往那一个地方冒。
他依稀意识到了什么,一双刀疤眼透过额头上流下血水的瞪向侧妃。
侧妃垂着头,下意识往薛兰漪身后t躲。
是的,萧丞用来强身健体之药,正是薛兰漪前些日子让苏茵配好给侧妃的。
她从前在教坊司见过不少男人用的秘药,亦清楚像萧丞这种人越没了什么,越渴望什么。
只要他尝得这药的甜头,自会日日服用,不可自拔。
须知伤了根本的人,强行催动精气会伤神伤身,何况今日激萧丞服下了一整瓶药。
此时元气尽数游走下腹,自是没力气再抓她们了。
但这样的惩罚对萧丞这种人来说,远远不够。
薛兰漪坐在草垛上缓了口气,握住侧妃的手,目光望向地上血淋淋的石头,“我身上无力,劳烦……劳烦侧妃……莫要给他活路。”
“啊?”
侧妃吓得登时面色苍白,连连摇头。
杀人啊?
她不敢。
她不敢的。
薛兰漪意识到自己强人所难了,侧妃不过是个被迫害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能强迫人家做这种事?
她深吸了口气,自个儿强忍着药性站起身,迈着虚浮的步伐,举起那块石头,朝萧丞走去。
上一次萧丞就是因为对薛兰漪图谋不轨没得逞,回国后才变本加厉的迫害其他女子。
若然此事再度重演,薛兰漪罪过就深了。
她想起了魏璋常说的“斩草除根”。
这种时候,魏璋的理论确乎正确。
她步步逼近。
不知是不是因为跟魏璋待在一起久了,身上也染了一股强势高压。
此时,萧丞浑身的力气只在一处,爬不起来,连连后退。
“薛兰漪,你疯了?本王乃西齐大皇子!谋害皇子当诛九族……”
“杀人者以命偿之,你不想活了?”
“李昭阳,本、本王不会了,本王再不会招惹你了……”
萧丞的气势越来越弱。
薛兰漪的神色越来越决绝。
瘦小的身影将西齐最凶悍的飞虎将军堵在了石壁处。
自始至终,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会,再让他伤害任何一个女子!
所有的力气汇聚于手掌,猛地将石头朝那最挺直的地方砸去。
“啊!”
山洞中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呼,有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
她心中畅快不已。
而萧丞在一声嚎叫后,血染红□□,汇成血泊,昏死过去了。
没有丝毫气息了。
薛兰漪才迟缓地意识到她杀人了。
一条活生生的命在她手里没了。
到底是怕的,趔趄了半步。
侧妃扶住了薛兰漪的腰,根本不敢看那被石头砸得血肉模糊的人,只掏了手帕给薛兰漪擦脸。
薛兰漪自己看不到,她脸上的血不比萧丞脸上少,滴滴从下巴流下,衣领都洇成了殷红色。
侧妃擦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薛兰漪触碰过到她寒凉的指尖,才回过神来,反握住她的手,“别慌,我们走吧!”
山洞之外百步,还有萧丞的护卫守着,只怕很快就会察觉异样。
薛兰漪没时间耽搁,拉着侧妃往山下去。
不幸中的万幸,萧丞竟将她带来了从前来过的山洞,薛兰漪识得路,知道怎么逃,所以脚步格外稳健。
反而被她拉着的侧妃腿脚发软,踉踉跄跄跟不上。
薛兰漪拉着她,一边在前拨开树枝探路,一边安慰她。
“你莫要担心,杀萧丞是我一个做的,即便将来有人追究,我也绝对不会牵累姑娘。”
“还有啊,我提前查过路线,等我们过了汜水关,你往西沿河道行,五六日就能回到枫叶村,回到家人身边了。”
枫叶村,是萧侧妃的家乡。
萧侧妃脚步一顿,“你……”
薛兰漪回过头来,对她弯起唇角笑,“安心吧,只要走过这段路,前面的路一片坦途,嗯?”
薛兰漪嘴角还残留着被萧丞打出来的淤青,可笑意温柔又坚定。
微笑的时候,前方一缕阳光正刺破乌云照过来。
温柔的光晕笼罩在她的身上,充满希望的。
萧侧妃终于也笑了笑,脸上厚重的脂粉剥落,露出最淳朴的模样。
两人拉着手,往山下去。
山脚下,柳婆婆见着姑娘回来,兴奋地招了招手。
早前,薛兰漪已与柳婆婆探讨过逃跑的路线,也跟她讲过在此岔路口等着。
姑娘还说:“若天亮时,还没等到我下山,婆婆就自个儿离开吧。”
柳婆婆如坐针毡等了一夜,幸而等到了。
一时激动地不知先说什么,指了指身后两匹马,“姑娘你瞧,婆子我从马厩里偷来的马儿,特意给姑娘挑了最俊的哩。”
柳婆婆其实暗自抹了把眼角的泪。
薛兰漪亦有种劫后余生感,笑道:“不成想婆婆还是伯乐,会识马呢。”
“什么伯不伯乐的。”柳婆婆不懂,摆了摆手,“婆子我好歹养过驴养过牛,都是四条腿的畜生,差不离,不过……”
柳婆婆露出为难之色,让她牵马还行,骑马就为难她了。
婆婆难为地看了眼薛兰漪身后的姑娘,“侧妃,你会骑马不?”
萧侧妃摇了摇头。
侧妃也不过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子,哪能接触骑马的?
这倒犯难了。
两匹马三个人,只有薛兰漪一个人会骑。
眼看天色渐亮,萧丞的人此刻只怕已经发现他们王爷的尸体了。
耽搁不得。
“无妨,我马术很好,盛京第二。”薛兰漪将一匹马的缰绳系在了另一匹马的马鞍上。
眼下之际,唯有薛兰漪带着柳婆婆,让萧侧妃坐在后面一匹马上牵着走了。
薛兰漪少时总跟魏宣跑马,马术确实不算差,但也算不得精进。
如此一拖二,又在雾气缭绕的森林里,其实很难。
马总是一脚一脚地打滑。
柳婆婆坐在薛兰漪身后,颠簸得紧,比骑驴更甚。
“姑娘当真马术了得,盛京第二?”柳婆婆在她肩头,狐疑道。
“那、那当然呐。”薛兰漪骄傲地挺直脊背,余光则瞥着后面一直缄默不言的侧妃。
今次若非侧妃配合她,她定要折损在萧丞手上的。
侧妃是她的恩人,她不能让侧妃觉得自己多余、累赘。
薛兰漪梗着脖子,故作轻松道:“待会儿出了深山,我给你们表演个飞跃黄河!”
“姑娘你可甭拿老婆子的命开玩笑了!马飞不飞得过去婆子我不知道,婆子的魂只怕会被姑娘送上西天喽。”
柳婆婆见姑娘今日精气神很足,不觉自个儿声音也松快了些。
密林丛中,虽是逃亡,却格外热络。
薛兰漪本想让侧妃开怀些。
不过侧妃一直心不在焉的,一个字也没说,一丝也没笑。
薛兰漪别无他法,自个儿也累,便不再说话了。
马蹄哒哒往前行。
无人看到一股血水顺着马背往下流。
淅淅沥沥,一路蜿蜒……
马儿沿着两座山峦之间的峡谷又行进了一段距离。
忽地一阵长风席卷,沙尘滚滚朝薛兰漪三人袭来。
薛兰漪忙用手遮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只见百步之外一群黑衣人驾马急行,朝她们奔袭。
“薛姨娘!”
“前方可是薛姨娘?”
来人浩浩荡荡如乌云堵满前路,薛兰漪听着那声音十分耳熟,好像是……
影七!
他怎么会在这儿?
薛兰漪顿时面色煞白。
他是魏璋最亲近的心腹,出现在这里,必是魏璋下达了什么死令。
薛兰漪又想起临走之前,魏璋说的那些不知所谓的话。
他说三日之后告诉薛兰漪她是谁。
显然,从那时起魏璋就没真正打算放过她。
他要抓她回去!
这个念头让方才拨云见日的心,顿时又被更厚重的阴云笼罩。
她才不要回去!
绝对不要!
仅仅是想到魏璋那双能吞没人的眼睛,薛兰漪就心悸不止,飘忽不定的眼神环望四周。
左右手边都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前方是魏璋,后方是萧丞。
四堵不可逾越的围墙环绕着她,在眼前打转,看不到出路。
但没有太多犹豫,薛兰漪立刻调转马头,折返萧丞所在的方向。
于她来说悬崖深渊,发青的野兽,都不及魏璋危险。
这一次,如果再落回魏璋手上,她有预感将永不可超生
如此,倒不如朝萧丞方向去,再去赌一把。
然则,连魏璋的护卫比薛兰漪想象得更迅猛。
他们马术精进,而薛兰漪驮着两个人,很快就与他们的距离越缩越短。
马蹄踏起的滚滚黄沙,像海浪在逼近。
“完了完了,姑娘他们追上来了。”柳婆婆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抱紧薛兰漪,嘴里不停唠叨着。
薛兰漪的手在抖,执缰绳的手也越来越不稳。
听着马蹄声已近在身后,一咬牙调转缰绳,放弃了盘山路,径直往左手边的陡峭山坡上爬。
陡坡上枝丫交错,藤蔓纵横,人徒手爬都费劲,更莫说驾马。
幸而,陡坡上竟有一串旧时的马蹄印迹。
有前人开过t路,总归是要好走些。
只是后面拉着的马无人引导,好几次往下滑,拽得薛兰漪骑的马也跟着往下坠。
影七的人已经到山脚下了,隐约听到搜山的声音。
薛兰漪此时已心急如焚,但不好表现出来,咬着牙走五步,滑两步。
“薛姨……薛姑娘,你放下我吧。”身后响起羸弱的声音。
“侧妃莫要自暴自弃,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爬上这座坡咱们就分头走,他们不会为难你……”
嘭——
话未说完,后面骤然传来摔击声。
萧侧妃从马上掉了下来,直往陡坡下滚。
“侧妃!”薛兰漪两人忙下马,追上去。
侧妃身子羸弱,被两旁的树枝不停地刮擦着,滚了好远,骤然撞上一棵老树树干。
一口血涌了出来。
薛兰漪深一脚浅一脚追上她,扶起她。
手摸到了一片温热。
“血……血!”柳婆婆不禁惊叫出声,双瞳放大指着侧妃的裙摆。
侧妃穿着白裙,下裙摆已经被血浸透了。
滚落的路上,到处都是血迹。
连周围潮湿的空气中都隐隐散发着血腥味。
一个人体内能有多少血可以流
薛兰漪生出不好的预感,掀开侧妃的裙摆,却见一条塞满棉花的月事带从身上掉落下来,全是血。
鼓鼓囊囊,厚厚重重的。
伤在哪儿不言而喻。
“萧丞干的?”太过触目惊心的画面,让薛兰漪眼眶发酸。
侧妃虚软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
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早在七日前,萧丞在国公府亵弄她那日,就已经活不了了。
是苏茵姑娘找到她,请她帮忙,她才凭着意志力活到现在。
因为,她还有件事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