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太阳穴跳了跳,胸口窒闷得无法呼吸。
起身,打开了门。
屋外沉积了许多日的风暴,在开门的一瞬骤然爆发。
风雨迎面袭来,灌入他的衣袖,浇淋了满身寒凉。
“爷,可是要焚香?”
守夜的青阳赶紧给魏璋披了件大氅。
繁复华丽的衣衫暂且压制住了寒气。
魏璋拢了拢披风,在廊下舒了口气。
院子里的灯笼都被风全部吹熄了,就连薛兰漪做的那两盏又大又丑的廊灯也熄了。
周围一片漆黑,几乎目不视物。
青阳见魏璋一直盯着那两盏廊灯,便令人把灯从垂花门又搬回了寝房门前。
他打了火折子,想要点灯,却怎么也点不燃。
魏璋见那灯迟迟不亮,心里莫名烦躁,抬手接过火折子,自个儿亲自去点。
手掌小心翼翼护着灯芯,点了好几次。
灯笼中,终于燃起火苗,微光如豆,在魏璋手心间渐渐涨高。
青阳跟着屏住呼吸,见着火苗升起,昏黄的光照在魏璋脸上,他方松了口气。
魏璋的手从灯芯处撤开。
一阵风,猝不及防拂来。
火光又灭了。
魏璋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玄色身影与雨夜融为一体,身上没有一点光亮了。
青阳赶紧躬身上前,“还是属下来吧。”
魏璋抬了下手示意不必。
他不言不语望着面前的灯笼,看它随风飘摇,其下缀着的流苏和铃铛拼命挣脱,想向西去。
灯笼不想再照亮了,想要如风筝随风远去。
可灯笼就是灯笼,生来就该给他照亮,这是她的宿命。
魏璋望向风动的方向。
廊下雨滴连成线,遮挡住了魏璋的表情,但声音沉郁,“她到哪儿了?”
“汜水关。”青阳道。
“汜水关?”
萧丞行进的速度倒比魏璋预料的要快些。
他许是猜测到路上会出意外了,所以急着行进吗?
这位大皇子倒真比从前聪明、警醒多了。
不过……
意外时常不由人的。
“通知萧逸,今晚就行动。”
“今晚?”青阳讶异不已。
萧丞抢走薛姨娘,爷势必不会就此罢休。
但爷办事向来周全稳健,就算要使团发生什么“意外”,也不该在使团刚离开京城不足一日之时。
和亲之路漫漫,有很多机会部署的。
爷此次一反常态,行事如此之迅猛,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爷到底对薛姨娘上了心了。
姨娘才离开一日,爷房里已不知点了多少次宁神香,连今日晋秩礼都有些走神。
姨娘才是爷的宁神香,缺一日都不行。
青阳心里很清楚,爷这辈子都放不过薛姨娘了。
青阳拱手应“喏”,这就要去办事。
可心里藏着一些话,总想说……
他在爷身边服侍多年,是看着姨娘如何一点点走近爷心里的。
其实也不是这两个月的事,而是这三年,也许更早,姨娘是一点点洞穿了爷的心。
只不过爷自己不愿去看,不愿去想,所以每次都与姨娘闹得不欢而散。
如果爷已经决定将薛姨娘留在身边一辈子,难道两个人要一辈子这般闹下去吗?
青阳迟疑地张了张嘴。
“何事?”魏璋总能轻易捕捉到旁人的异样。
青阳只得拱手道:“爷既然心悦姨娘,等姨娘回来后,好歹对姨娘的态度软和些。”
“这待女子不比待朝堂政敌,逼得太狠,反而适得其反。”
“所谓爱人如养花,爷待姨娘好,姨娘自会容光焕发,而非……”
而非如今这般逼着人花开,反促得花快要枯萎凋零了一般。
若真枯萎了,可就回天乏术了。
后半句话,青阳琢磨着要不要说透。
爷自小身边没个说知心话的人,大公子虽待爷好,但到底两个人心性差异很大。
很多事,大公子洞察不到,爷自个儿也不爱往外说。
故而,很多年,不曾有人引导或劝诫过爷。
有些话青阳不说,就没人敢说了。
青阳硬着头皮道:“姨娘跟爷也是从小到大十多年的感情,更与爷有这三年同床共枕的夫妻情谊,爷好生哄哄姨娘,姨娘未必对爷毫无情意啊!
若爷一直苦苦相逼,只怕会把人越推越远,世事难料,若然姨娘再与那位重逢,爷要如何……”
“青阳!”
魏璋截断了他的话,负在身后的指蜷起,将墨玉扳指紧攥在手心中。
“下去,领罚。”他的语气冰冷,不喜欢旁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青阳的话戛然而止,躬身退下了。
四周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青阳那半句未说完的话,还是在魏璋脑海中自动补全了。
眼前不断回放起过往数十年的画面。
他看到他们两人高坐枝头,并肩数星星。
看到两人共乘一骑,策马奔腾。t
她挥舞着手臂,笑声如银铃,一声声唤着“阿宣阿宣阿宣……”
每个画面都如一股暗涌流进魏璋胸口,腾腾充盈着整个胸腔,直到一丝空气也无。
窒闷得紧。
魏璋扣着扳指的手也越来越紧,忽地,本就生了裂纹的扳指碎了。
齑粉从他指尖溜走,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留不住……
魏璋望着一地狼藉,眸中荡起涟漪。
须臾,又尘封下去,“青阳。”
准备去领板子的青阳又绕了回来。
沉甸甸的声音落在他头顶,“去给圣上送句话,请他为魏璋和薛兰漪赐婚,三日之后昭告天下,七日之后国公府宴客。”
“这……”
“去办。”魏璋不容置喙。
薛兰漪已经是他的人了,里里外外都是他的印迹。
不管她开花也好,枯萎也罢,都必须在他手心,生死都是魏家妇。
这一世,她还想跟谁呢?
不管是魏宣,还是萧丞,都绝无可能。
驿站里,床榻上。
薛兰漪打了个喷嚏,抚着胸口连连顺气。
“这样的天,在冷水待了一个时辰,姑娘怕是着凉了。”柳婆婆将两床被褥厚厚实实堆在薛兰漪身上,将她堆成了个小雪人。
薛兰漪只露了一张脸在外头,摇了摇头。
不是着凉,只是心里压抑得紧。
她睁着圆圆的杏眼,反复向柳婆婆确认:“这样应该不会怀孕了吧?若再不行,不如去外面淋淋雨……”
说着就要起身,柳婆婆摁住她的肩膀,“不会的,不会的,姑娘且放心吧。”
薛兰漪还是不安心。
自她走出京城起,反而束缚感越来越重,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绝不能让魏璋的任何事再束缚住她。
所以,避子之事不可以有任何差池。
这就起身,打算假借散步,去淋淋雨吹吹风。
刚一走到门口,打开了个门缝,就见楼梯口处萧丞提着食盒而来。
一只脚刚踏上二楼走廊,两个黑衣护卫执剑挡在了萧丞面前。
“本王看王妃今夜未用膳,特意送些果饼,难不成此事魏国公也要管?”
“未拜堂前,王爷不可见姨娘,这是规矩!”
魏璋的护卫和魏璋一样话少且蛮横。
萧丞交涉无果,只得悻悻然离去了。
转身下楼时,恰瞟到了门缝里的薛兰漪。
萧丞的双眼立刻闪出精光,对着她舔了舔嘴角。
薛兰漪吓得一个激灵,关上门,倚靠在门口连连喘息。
柳婆婆也看到萧丞那双刀疤眼了,简直要把人拆骨入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好似那饿了十天半月的花子见了口肉。
连柳婆婆一个局外人,看到那男人的饥、渴模样都觉心惊肉跳。
她欲扶着薛兰漪往回走,“姑娘还是莫要乱跑得好,这萧王爷不是善罢甘休之辈,此番被国公爷的人拦住,指不定又想什么法子避人耳目来见姑娘呢,忒危险了!”
薛兰漪余惊未定点了点,忽又脚步一顿,看向柳婆婆,“婆婆刚说什么?”
柳婆婆不明所以,重复道:“楼下危险?”
不是。
薛兰漪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小声道:“是……避人耳目。”
薛兰漪自己没法避开周围重重耳目,但萧丞好歹是王爷。
只要他想,只要他肯,定能避人视线。
届时,只有萧丞一双眼睛盯着她,她才好找机会逃跑。
薛兰漪身形顿住,又折返回了门口。
深吸了口气,推开门。
护卫立刻警觉地上前,拦住了薛兰漪跨出门槛的步伐,“姨娘,国公爷有令:姨娘不可随意见外男。”
“……”
到底谁是外男?
薛兰漪心中腹诽,但也不敢明言,笑道:“屋子里憋闷得紧,我只在二楼回廊转转即可。大人若不放心,跟着我就是了。”
“这……”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
刚才京中传来的消息,七日后国公爷要升薛姨娘为妻。
时间过于仓促,听闻府上现在就已经在张灯结彩,准备请柬了。
到底是首辅娶妻,消息定会不胫而走。
可以料想此番办完差回京,全京城人都该知晓国公爷将在中秋夜娶妻之事了。
眼前女子不会是萧王妃,而是国公夫人。
护卫如何惹得起她,只得弯着腰比了个请的手势,将薛兰漪迎了出去。
二楼回廊恰可俯瞰大堂。
此时风急雨骤,大堂的门被吹得不停开合,使臣们大多都回屋休息了。
堂中,只零散坐着一桌人。
“狗日的魏璋,本王的女人倒让他给护上了!本王当初玩那女人时,他还在抓泥巴呢!”
主座上萧丞啐了一口,愤愤然捏着怀里侧妃的肩头。
那侧妃比薛兰漪还要纤瘦,蜷缩在萧丞臂弯下,仿佛撑不起萧丞如熊掌般的臂膀,腰都要压断了似的。
她惶恐地眼神左右飘忽,最后看到了二楼楼梯口的薛兰漪,下意识投去求助的眼神。
一只熊掌骤然摁住侧妃的后脖颈,猛地将她的头往桌子上磕了两下,“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又在看哪个野男人?”
“我、我……”侧妃嘴边含含糊糊说不清话,可能是怕连累了薛兰漪,立刻收回视线。
萧丞见她不言不语,疑心更重,将她的脸狠狠摁在桌子上碾磨,“大庸有句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尽管在外四处勾引野男人,等回了西齐,老子非得把你戳烂了,倒叫那野男人感受感受什么叫做远在天边,束手无策!”
萧丞口中唾沫、酒水横飞。
分明是指桑骂槐。
薛兰漪若跟萧丞去了西齐,下场就在他口中。
柳婆婆光听着都觉胆战心惊,握住薛兰漪的手,“姑娘还是回去吧,回去吧。”
薛兰漪哪有不怕的,回握着柳婆婆的手安慰她,但其实自己也指尖发凉。
然此时的萧丞因为今日被魏璋羞辱几番,胸腔里的怒火就像涌动的火山,无处爆发。
一把将侧妃薅倒在地,“滚过来,伺候本王!”
侧妃脊背撞着桌腿,如一滩烂泥,却丝毫不敢耽搁,连跪带爬坐进了萧丞怀里。
这一幕,让楼上的人皆看得不适了。
护卫比了个请的手势,“姨娘你还是回吧。”
“好……好。”
薛兰漪喉头发僵,余光缓缓收回。
她没想到萧丞竟然恶劣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于一个弱女子。
这比薛兰漪想象的还要变态。
薛兰漪听着那男人刻意放大的粗喘声,心悸不已,捏着袖口的指尖时而蜷起,时而松开。
许久才下定了决心,趁着护卫在前引路,扯出了袖口丝帕。
彼时,楼下的萧丞正一边摁着侧妃的脑袋,一边仰靠在靠椅上闭眼深喘息。
一方粉色的丝帕飘飘摇摇落下来,盖住了萧丞的脸。
淡淡的沉香猝不及防钻进鼻息,萧丞喉头爽快地“嗯!”了一声。
赤裸的声音直叫人犯恶心。
薛兰漪忍不住走快几步,却又强忍着放慢步伐。
萧丞扯下丝帕时,正见红衣女子细腰如水蛇流转,莲步款款。
光一个曲线玲珑的背影,都如此勾人。
走进房门时,女子依稀回眸,侧颜明艳,嘴角微扬,狐狸精似的。
她倒比六年前更有滋味了。
萧丞颅内潮涌更甚,从腰间薅了一把药丸塞进嘴里。
然那股潮涌积压在体内许久,一个侧妃,十个侧妃都无法宣泄出来。
右侧坐着的心腹瞧王爷如此隐忍模样,谄媚道:“昭阳郡主本就是王爷的女人了,王爷若真想要,咱们也不是没办法支开那些护卫不是?”
萧丞神色一凝。
左侧的心腹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这里面可不止有魏国公的事,还有魏家大公子呢!”
说起来,十日前,西齐朝堂正因是否谈和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金銮殿里飞来一只雄鹰。
正是那魏家大公子魏宣传信而来,他请西齐出面将薛兰漪接回西境的。
作为交换,他以后得为西齐效力。
这可是当初战无不胜的渡辽将军,若归顺西齐,对西齐来说如虎添翼。
萧丞虽喜好女色,但这种家国利益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清醒的。
故而,不碰薛兰漪除了因为尚在魏璋势力范围内不方便,也是因为答应过魏宣绝不伤这女人,还要照料这女人。
萧丞给她吃给她喝,连衣食住行都按魏宣说的来,如此周到,自己反倒上不得手。
萧丞心里不甘呐。
心腹自是看出王爷心思,谄媚地猫腰,贴在萧丞耳边道:“王爷惦记了昭阳郡主六年,岂有拱手让人,完璧归赵之理?”
“那魏宣再厉害,现在不也是大庸一逃犯吗?王爷就算要了他的女人,他还不是得仰仗西齐避难?
再者说,听闻魏大公子对昭阳郡主一往情深,王爷即便要过了,再还给他,他能不要t了不成?
他若不要了,不也正好遂了王爷的意?”
这话叫萧丞骤然睁开了眼。
此话有理。
他都帮魏宣把人救出来了,他吃用一次,魏宣又能如何?
萧丞眼中精光越来越亮,猛地一把推开了侧妃,站了起来。
另一边,薛兰漪被护卫送回了房间。
“姨娘应该已经见识到外面的危险了,还是莫要再出门。”
护卫比了个请的手势,想了想又道:“此间贼匪颇多,一会儿若听到什么动静,姨娘切记莫要出门,有事就叫属下。”
“多谢。”
薛兰漪没有太仔细体味这话,进了门便坐在妆台前发呆。
方才萧丞那般低吼的畅快模样,宛如发青的兽,太吓人了。
薛兰漪余惊未定,面色苍白,欲要取胭脂遮盖,手抖得厉害。
刚上了妆,红艳艳的胭脂又扑簌簌落下,露出几无血色的面庞。
柳婆婆看着姑娘清瘦不堪一折的背影,担忧不已,“姑娘,你当真要与萧丞周旋?那萧丞他……”
“姑娘可能不知道,萧侧妃也是萧王爷数月前从大庸边境带走的女子,当时萧王爷说是对侧妃一见钟情,接人的时候好大的排场,连侧妃的兄弟爹娘都得了不少好处,好生风光,你看看现在……啧!”
“婆婆,莫要再说了。”薛兰漪不敢往下听。
既然已经决定从萧丞手里逃跑,不管发生什么,这条路都必须走下去。
“婆婆切记,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叫,不要惊动魏璋的人。”薛兰漪沉了口气。
缓了许久,指尖没那么抖了,才继续往脸上扑了厚厚的脂粉,让容色显得镇定些。
“你这骚狐狸,大晚上的,浓妆艳抹又想去勾哪个野男人?我的正妃……”
忽地,一股浓烈的酒意喷洒在薛兰漪脸侧。
妆台上,蜡烛骤然明灭一息。
铜镜中映出一张刀疤脸。
萧丞在薛兰漪肩头嗅了嗅,满口酒肉气的嘴去咬她的耳垂。
薛兰漪本能地避开,厚实的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当即用绢帕捂住了薛兰漪的口鼻。
“啊……”候在一旁的柳婆婆险些惊叫出声,可看到了薛兰漪暗自摇了摇头。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让外界听到。
柳婆婆捂住了嘴巴,惊恐地胸口起伏,本能的声音快要抑制不住。
薛兰漪也是一样。
她嗅到了绢帕上一股异香,身体开始渐渐乏力,思绪模糊。
周身充斥着那要将人生吞活剥的野性,还有深藏在骨子里多年的怨气。
她心悸不已,本能地想叫出声。
只要她叫一声,屋外立刻就会有人冲进来救她。
话在喉头滚了滚,指甲掐进掌心里,迫自己理智。
没关系的。
只要萧丞能带她逃离护卫的视线,哪怕受一次羞辱又如何?
受这一次屈辱,也比待在魏璋身边日日夜夜,无穷无尽的凌辱来得好。
她终究僵着嗓子将求救声咽了下去,目色渐渐涣散,倒在了萧丞臂弯间。
她依稀感觉到萧丞将她抱起,腾空往天窗上跃起。
她呼吸到了楼顶上肆意自由的空气。
有好久不曾站在如此开阔,不受束缚的地方了啊,心口竟有些澎湃。
四肢却渐渐无力,横躺在萧丞臂弯里,手脚耷拉下去,任由风雨浇淋。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萧丞带她远去。
驿站依稀传来打斗声,纷乱的声音中,有人在喊“薛姨娘!”
更远些,哒哒的马蹄声在靠近,仿佛也有人在喊“漪漪,等我,漪漪,等我!”
雨太大了,路太远了,薛兰漪辨不清都是谁。
盛京方向和西边的乌云同时滚滚袭向汜水关,山雨飘摇,撼天动地。
薛兰漪是在一片宁静中悠然转醒的。
混沌的视线渐渐清晰,头顶上的钟乳石滴着水,滴答滴答落在她额头上。
冷津津的。
一只细软的手帮她擦干净了。
薛兰漪回眸相看,是萧丞的侧妃蹲在石榻边。
两人对望,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只熊掌捏住侧妃的肩膀,扔了出去,“让你把她叫醒,谁让你伺候她了?败兴的贱人,滚出去守着!”
侧妃撞在一堆石块上,磕得头破血流,来不及擦,连连磕头往外去了。
薛兰漪才发现她在一个山洞中,周围……有些熟悉。
“眼熟吗?六年前你不肯,今日咱们照旧在这山洞里再续前缘,你说可好?”
萧丞一边解腰带,一边徐徐逼近。
脚步声在山洞里格外清晰。
薛兰漪骤然想起,六年前萧丞也在这个山洞,意图逼迫于她的!
少时阴影侵袭着她的脑海,她立刻弹坐起来,往草堆里面蜷缩。
但身体是软的,隐隐发热。
萧丞又怎会让她如上次一般有力气刺伤他,再逃跑一次?
今日,他可赏了她西齐最好的情药,保管她一碰到男人,就离不开了。
萧丞眼中凶悍之气一闪而过,猛地扑向了薛兰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