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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冷郁权臣后 第96章

作者:一念嘻嘻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37 KB · 上传时间:2025-11-30

第96章

  沉甸甸的话吐出唇缝,穆清泓口中“阿姐”两个字噎住了。

  除了阿姐,他没有任何筹码。

  穆清泓一时眼神乱飘,神色紧绷,却又不敢再言,只能等着魏璋表态。

  魏璋却偏偏好整以暇坐着,什么都不言,既不处置穆清云,也不搭理穆清泓。

  这样不明不白的态度,让穆清泓心里更没着落。

  他怕自己被放弃,胡乱猜疑着,魏璋什么都还没做,他已把自己吓得丢了魂儿。

  窗外,薛兰漪的心亦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明白,魏璋要做什么。

  按理说,沈惊澜重罪在身,少帝重病在身,已经对魏璋没什么威胁了。

  魏璋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之事上。

  他为何大费周章带穆清泓来此。

  难道只是为了让穆清泓观赏他如何将少帝和锦衣卫指挥使碾在脚下吗?

  魏璋显然不会做这么无意义的事。

  那么,他带穆清泓来此,逼破穆清泓的心理防线,到底是何目的?

  薛兰漪不禁上前一步,更贴近窗缝。

  魏璋在目睹穆清泓精神崩塌后,指尖轻敲了敲桌面。

  青花瓷盏中漾起圈圈涟漪。

  “你既如此义愤填膺,那就由你亲手处置他二人吧。”

  这话是对穆清泓说的。

  穆清泓一时没反应过来,瞠目结舌,指了指毒茶,又指了指地上的二人。

  魏璋的意思,是让他亲手杀死少帝?

  这……

  这样一来,穆清泓不就是弑弟篡位吗?

  穆清泓连连摇头,连连后退。

  魏璋不疾不徐指尖轻点桌面。

  咚——

  咚——

  咚——

  轻而脆的声音,仿佛敲在人骨头上,让人心神震颤。

  薛兰漪深觉骨头发麻,也跟着退了半步。

  很明显,这就是魏璋带着穆清泓来御书房的目的。

  魏璋不会让穆清泓干干净净继位的,他要他双手沾满亲妹的血,要他满身污点。

  只有不干净的人,将来才好控制。

  魏璋的每一步都衡量的如此精确。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纵然少帝说得如此情深意切,他还是打算拿少帝的命,去污穆清泓的登基之路。

  何其阴毒?

  他与少帝和沈惊澜之间,真的没有同甘共苦的情谊吗?

  显然是有的。

  可是,情谊在他心里,不敌权柄半分。

  如果,他连少帝和沈惊澜都不放过,又怎会放过魏宣呢?

  他早就恨透了阿宣的。

  薛兰漪心头更生无望,手紧紧攥着衣袖,或许潜意识在等殿内有奇迹发生。

  可是良久,她只听到了两个人双双摔地的闷响声。

  少帝和沈惊澜没有声音了。

  很快,又听到了杯盏碎落的声音,穆清泓诡异地笑了一声。

  他,杀了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切归于平静,所有情愫都被掩藏进一片阴云中。

  阴云从御书房上空蔓延开,遮住了天光。

  天边,一声闷雷。

  薛兰漪肩头一颤,脑海里的思绪也被打乱了。

  一时在想她要如何说服魏璋放了阿宣。

  一时又在想阿宣是不是也被他这样残忍毒杀了?

  不会吧。

  不会的吧。

  她恍惚地摇着头,嘴里絮絮自语着。

  青阳过来的时候,正见远处的菊花丛中,一人赤着脚踉踉跄跄,手臂无端在半空中胡乱抓着。

  女子越走越远。

  鹅黄色的襦裙被花枝勾破了,逶迤拖地,她浑然不觉,渐渐消失在菊花台深处。

  青阳眼皮一跳,正欲追上去探个究竟,御书房的门打开了。

  魏璋踱步出门,用绢帕擦着手上茶水。

  青阳方才收回视线,走到魏璋身边,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给魏璋。

  魏璋惯是这般,每次处理完麻烦事,都要反反复复把手和扳指擦干净。

  他取了扳指,一边细细擦着一边吩咐青阳,“圣上病逝,让人把里面处理干净。”

  青阳透过魏璋宽大的披领,往后看了眼。

  无光的室内,少帝和沈大人相拥着倒在血泊里,没了生息。

  而穆清泓正跪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自言自语,“不怪我,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这位太子爷从小娇生惯养大的,便是出逃,也有大公子替他执刀在前,何曾杀过人?

  何况杀的还是自己血脉相连之人。

  害怕难免的。

  不过,他口中的话不像个男人。

  青阳暗自腹诽,摇了摇头,而后拱手问魏璋,“沈大人,是否丢去乱葬岗?”

  依照他诏狱的法子,手握几百条人命的佞臣就是要丢去乱葬岗的。

  至于少帝,他是皇帝,自然该风光大葬入皇陵。

  她所言的“回家”,没有可能的。

  自她踏入深宫的第一步起,就不可能回头了。

  游走悬崖刀尖之人,何来的家?t

  魏璋擦拭的动作微缓,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烁烁金纹。

  须臾,“嗯”了一声,不再回头,默然离开。

  今日天气诡谲,上午还艳阳高照的,此刻阴风阵阵,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青阳看了眼四面八方滚滚而开的阴云,忙又跟了上去,“今夜主子势必要守灵,属下着人回府取手炉、棉袍,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不必特意回府。”

  魏璋一边劲步走着,一边道:“晚些总归要送夫人回家,届时再顺带……”

  话到一半,有个熟悉又陌生的词从嘴边滑过。

  魏璋脚步一顿,耳边蓦地浮现出穆清云最后那一句:“先生有家了,先生也很珍爱这个家吧?”

  是啊。

  他也会脱口而出要回家了。

  纵然这个家风雨飘摇,不堪一击,总归人还是要有个归处的。

  魏璋思量至此,眼中泛起些许柔色,默了两息,“把沈惊澜葬去避暑山庄吧。”

  “至于穆清云……”

  魏璋到底回头看了眼御书房里相拥的人,“葬在皇陵北山。”

  北山,坐北朝南,正与避暑山庄遥遥相望。

  青阳知道爷最初投靠沈惊澜和穆清云时,实际受过不少试探和折辱。

  他是一步步跪到穆清云面前,才慢慢站起来的。

  他一直心存要一雪前耻的念头,但终究留了些许颜面。

  青阳甚至看到爷脸上些许羡艳之色。

  一对小夫妻,从任人践踏的野丫头小护卫,再到万人之上的皇帝权臣,最后又跌落尘埃。

  何其大起大落的一生?

  幸运的是不管天上地狱人间,两个人始终在一块儿,又怎会不让人羡慕呢。

  青阳心知爷的心思,安慰道:“夫人今日肯与爷同乘一骑,想来心里已接受爷,爷和夫人长长久久的好日子也快来了。”

  魏璋方才走出偏殿时,薛兰漪的确说过“愿意留在他身边”。

  遑论她的留下初衷如何,魏璋听得出她话里的几分真意。

  想到她灼灼目光,魏璋心头涌起酥酥麻麻的细流,冰凝似得嘴角泛起些许笑意。

  薄唇动了动,声音僵硬的,“可以,碰她了吗?”

  魏璋说的碰是吻,或是抱。

  前些日子,太医反复提醒不可再刺激夫人。

  爷到底没经历过男女情爱,纵然注意着分寸,到底还是惹得夫人差点从观星楼跳下去。

  爷彻底没了法子,这才不得不请教青阳。

  他不敢触碰她,又想触碰她,沉稳疏冷的外表下,是一颗百转千绕,不知何处安放的心。

  他隐在袖口下的手不经意捻动扳指,等着青阳的回答。

  “大、大人!”

  此时,一护卫突然着急忙慌,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见着魏璋,腿一软,一骨碌栽倒在魏璋脚下,

  护卫吓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夫、夫人,从后窗跑了!”

  魏璋指尖一顿,方才无意露出的一丝青涩之气被浑身乌压压的威势掩盖。

  护卫在他的阴影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我等受国公爷指示,在偏殿十步之外把守,谁知……谁知夫人从后窗跳出去了!”

  “办事不力,倒还怪起主子了?”青阳冷嗤。

  再一细想,这后窗外的台基有一人多高,且正连接着后院一片菊花丛。

  所以,方才菊花丛中絮絮叨叨的女子……

  青阳瞳孔一缩,一把拎起那护卫,“还不快去找夫人,顺着菊花园扩散搜索!”

  魏璋意识到什么,顺着菊花丛望去。

  繁茂的花丛中,有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歪歪扭扭,仿佛微醺之人踉跄。

  显然,薛兰漪在书房外看到了什么,癔症又被触发了。

  不知她是看到了穆清云的死,还是看到了穆清泓的疯。

  亦或是看到了他逼迫穆清泓二人兄妹相残。

  魏璋行事一向坦荡,此时竟横生出一股心虚之感。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太医一再提醒薛兰漪不能见血,不能受刺激,此番见此场面,不知病情会恶化到何等程度。

  青阳深知事情严重,赶紧要带人去寻。

  “青阳。”魏璋叫住了他,声音略哑,思忖片刻,“取我令牌,令羽林卫合宫寻人,另……宫门即刻下钥,不许任何人出入。”

  此时,在御书房外候着的群臣闻讯而来。

  这些人都是魏璋的心腹,但听闻此言,一片哗然。

  须知,钟楼已敲响丧钟。

  眼下,盛京的官员都往皇城中来,祭拜先帝,此时关闭城门岂不引起众怒?

  “大人,万万不可!此时关闭城门,定会谣言四起,对大人不利啊!”

  “少帝毕竟英年早逝,宫中闭门不出,难保百姓猜测,大人三思!”

  心腹之臣皆拱手以拜。

  魏璋掠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还是定格在了青阳身上,“去办。”

  “大人……”

  众人再要说什么

  魏璋回身,走向群臣。

  身姿颀长如松,拉长的影子倾覆过来,众人的话都噎在嘴边。

  各自缄默垂头,躬身退开一条路,候在两侧。

  魏璋未有停留,只路过那护卫时,淡淡撂下一句,“处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护卫的疯了一般尖叫着,被影七捂住了嘴。

  魏璋身后的声音渐渐淡去,至鸦雀无声。

  他走进了那片菊花丛中。

  原本是想从花丛中找到些许薛兰漪的行踪,但小径歪歪斜斜,冷硬的官靴顺着她走过的路而行,跟她的步伐左弯右绕。

  魏璋看到了薛兰漪的视角。

  在她的视角里,前面的路是摇摆不定的,周围的琼宇楼阁不再金碧辉煌,而像一个个巨兽立于两旁,似马上就要倾轧过来。

  她只能往左跑,又往右撞,不断地跌跌撞撞,去抓半空中根本抓不住的希望。

  她的世界一片混乱,随时都要崩塌一般。

  然而,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魑魅魍魉的空间里,她还曾凭借自己单薄的身躯试图给魏璋撑起一个家。

  她像在低空飞行的燕。

  风雨欲来,她扑打着翅膀,一次次叼起枯枝,叼起黄泥,迎着狂风飞向梁上,筑起了一个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家。

  风势越来越大,小小的窝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曾经,魏璋只要一抬手一挥袖,就可以让这个家安稳下来。

  他没有。

  所以他们的家被摔在地上,她摔得遍体鳞伤,她不要这个家了,她要飞。

  魏璋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飞去了哪?

  他生出茫然,在菊花丛中,迎着飘零的风雨前行。

  到了尽头,却是一堵朱红色宫墙,没有薛兰漪的行踪。

  墙面上,一人高的位置有朱漆被撞碎的痕迹。

  其下,殷红色的血还在蜿蜒而流。

  青阳赶来时,那抹血色也正闯入眼帘。

  显然,有人在此撞过墙,辨不清是主动的,还是无意的,亦或是被人摁着脑袋撞上去的。

  但可以笃定,撞得很重。

  青阳心道不好。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少帝的死讯刚公开,多的是居心叵测的人想趁机作乱。

  会否有人绑了夫人,甚至……害了夫人,以此威胁魏璋,都未可知。

  何况,夫人眼下神志不清,无力自保。

  就算有力自保,她本也没什么活着的意志,此刻失踪,后果不堪设想。

  青阳不敢再耽搁,立刻组织人搜罗起来。

  皇城浩大,犄角旮旯数不胜数,羽林卫加之公府府兵满宫殿搜罗。

  直到夜晚,月上梢头,淅淅沥沥的细雨催折了满园菊花,薛兰漪仍无音讯。

  前朝,停少帝尸体的乾清宫空无一人,无悼念,无诵经,静悄悄的。

  后宫,一串串火把游走在各宫各殿,却热闹非凡。

  众臣何不焦急?

  一个个跟在魏璋身后,慌得直抹汗,“老太师、太傅……已经在宫外候了四个时辰,若再不开宫门只怕、只怕……”

  “绥远将军妄言大人弑君,不敢面对诸臣百官质问才锁了宫门,说是要砸门冲进皇城啊。”

  一旦演变成诸臣武力突破城门,那么事情就变了性质。

  魏国公挟天子之名,很快会在民间坐实。

  群臣怎能不急。

  然则整整四个时辰,魏璋一直负手立在那面染血的红墙前。

  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墙上,一点墨影久久定格。

  “阿姐性子坚韧,想来不会像姨母、外祖母一般想不开的。”

  身边,响起怯怯的声音。

  魏璋侧目睇了眼穆清泓,听出他话中有话。

  此刻,魏璋没心思思忖他每句话意欲何为。

  他需要透过旁人了解薛兰漪,他对薛兰漪知道的太有限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又低沉了几分。

  抬了下手,挥退众人,问穆清泓,“你想说什么?”

  潇潇雨歇中,只剩魏璋和穆清泓,以及因为担心而赶来的月娘。

  穆清泓环视t左右无外人,才压低着声音道:“阿姐的癔症乃世代所传之症,不仅阿姐,阿姐的娘亲,阿姐的外祖母,甚至……我母后,都有此病症。”

  魏璋隐在袖口的手蜷进掌心。

  早前,太医是说过薛兰漪的病乃娘胎所带,只因颠沛流离,才引发了隐疾。

  此言,正与穆清泓的话对应上了。

  穆清泓提到自个儿母后,脸上不由露出伤神之色。

  “姐夫应也知道,外祖母四旬而亡,姨母三旬而亡,我母后亦在姨母死后一年郁郁而终,赵家虽未对外言明死因,但怎么各个女子都芳华早逝呢?”

  魏璋眉心轻蹙。

  穆清泓继续道:“不瞒姐夫,赵家为着女眷皆早亡之事,寻遍天下名医,访遍各方术士,然就连钦天监推演赵氏一门命谱后,也断言:赵家气数有亏,寿元递减,十载未纪,一代短于一代。”

  赵家女子每一代都折短十年寿命。

  而薛兰漪就在前不久,逃亡桃花谷时,过了自己二十生辰,正是钦天监所推演的夭亡之年。

  魏璋狐疑的目光打量穆清泓。

  他自不信什么命数之说。

  穆清泓迟疑了片刻,硬着头皮,躬身折腰道:“因着赵家女身患隐疾,所以在家中格外受照顾,外祖、姨夫、我父皇皆是性情温润之人,可纵然照料有加,母后、姨母还是熬不过寿数,更遑论阿姐她……”

  “好了。”

  魏璋打断了他,话音沉稳的,但又隐约听得出几分飘忽。

  赵家其他女子一生顺遂,也逃不过癔症爆发。

  遑论薛兰漪半生坎坷,未受照拂。

  魏璋不想再听这些玄乎其玄的论调,但穆清泓的话提醒了他。

  薛兰漪心中必是厌恶先帝的,所以不可能去先帝有关的场所。

  那么很有可能癔症发作后,想到了娘亲,跑去她娘亲曾经养胎坐月子的地方。

  起码那处,还有些许母女情深的回忆。

  “漪漪娘亲从前住在哪个宫殿?”

  “禧翠宫,不过姨母离世后那处荒芜数十年无人靠近,阿姐她……”

  话未说完,魏璋提步而去了。

  月娘也赶紧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穆清泓拉住了她,“月娘你别去!”

  “阿姐四个时辰都没消息,若万一有个好歹……”

  其实在桃花谷时,月娘就见薛兰漪的癔症发作过两次。

  一旦思绪混乱起来,爬阁楼、跳窗台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桃花谷里,他们从不敢留薛兰漪独自一人。

  此番,加之谢青云、陆麟、少帝相继过世,她的病症肯定更严重了。

  再看朱墙上的血迹,月娘怎能不担心,反拉住穆清泓一起追上去,“若魏国公再欺负阿姐,咱们好歹能给阿姐撑腰。”

  “你有什么本事,能撑什么腰?”

  穆清泓脱口而出。

  话音落,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

  他紧紧握着月娘的手不让她走,“你放心吧。”

  支吾片刻,见月娘仍不放弃跟上去的念头,才压低声音道:“阿姐、阿姐她没事,好好待在姨母院子里呢。”

  “你怎么知道?”

  月娘回过头来望穆清泓。

  两人眼神相撞的瞬间,穆清泓眸光虚晃了下。

  月娘方才想起,午间众人四处寻薛兰漪时,穆清泓在阁楼走廊一角环抱双膝坐着,讷讷地不说话。

  月娘以为穆清泓累着了,还嗔了他。

  如今看来,穆清泓显然中午就知道阿姐在哪儿了。

  他知道他却不说,反倒说出些钦天监的断言吓唬大家。

  “阿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前,穆清泓是最亲近阿姐的。

  当年逃难路上,夜里梦里都喊着阿姐。

  如今,明知阿姐重病在身,却把人独自留在荒芜的宫殿。

  月娘看不懂穆清泓,甩开他的手要去看个究竟。

  两人的手方一松开,穆清泓赶紧抱住了她,“月娘别去!求你别去!”

  他的身体发寒,下巴放在月娘肩膀上,与月娘紧紧相贴。

  良久,突然意味不明道:“月娘不是说魏国公不得好死吗?”

  “这跟阿姐有什么关系?”月娘有些窒息,推了推他。

  推不动。

  穆清泓越过月娘肩头,遥遥望着远去的魏璋。

  想要一个人不得好死,首先他得是个人。

  一个有感情,有羁绊的人。

  一旦有了羁绊,就有了破绽,他就不是不死之身了。

  在穆清泓的印象中,魏国公一向是高高在上,将人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他还从未见过魏国公背影如此匆匆呢。

  他慌了。

  他们就有救了。

  穆清泓突然“呵”地笑了一声。

  声音短促,又诡异。

  月娘听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满腹狐疑望他。

  他的脸还是那般白净、圆润。

  只是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五道的抓伤,有血潺潺而流。

  血顺着中衣衣领渗透内里大片衣衫。

  白色中衣鲜红鲜红的。

  五条爪痕不可能流这么多血,显然他跟什么打斗过,身上留下了旁人的血。

  那样滚烫鲜艳,分明是穿透五脏六腑的伤。

  月娘瞳孔放大,想要说什么。

  他嘴角抽搐的、扭曲的,絮絮自语,“他不得好死,都怪他不得好死,都是他的错……”

  背后一阵阴风刮过,树影随风,投射在穆清泓脸上,忽明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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