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和离的事,你有意见?
“裴府的人当真大胆, 竟敢暗算本王?!”
萧暮言冷斥一声,狭长的眸子扫视过厅内,视线落在姜念汐的脸上。
对方白皙精致的脸上还满是震惊痛苦的神色, 对他方才所遭的意外没有半分察觉。
听到他的话,才堪堪抬起头来,眼神像没有焦点似的落在他的脸颊上, 眸底满是茫然。
裴府周围全是裕王府的侍卫, 就连花厅外面, 也都是他的人。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 别说是服侍的人,连只飞蛾都飞不进来,分明没有旁人。
而且这女子, 一副娇弱的模样, 别说是会功夫了,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那细白的皓腕,几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殿下在说什么?臣妇不明白……”
姜念汐神色茫然地问道。
“不明白?”萧暮言皱起眉头,语调冷冰冰道, “本王脸上的血印,是凭空出现的么?”
姜念汐这才注意到他冷白的脸颊上, 有几道显眼的血痕。
像是暗器所伤。
她更加茫然了。
吴管事和石虎都不会用暗器, 卫拓与冷枫自裴铎关进狱中后, 一直在武骧卫, 根本没有出现在裴府。
她茫然失措地环顾厅内一周, 犹豫道:“臣妇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兴许是裴府设置的机关之类的东西……”
除了这些, 她确实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解释。
萧暮言缓缓扯了下唇角, 神色警惕地望了眼厅内的灯盏。
他还未曾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机关。
罢了, 该说的事情他已经讲过,既然裴府里还有这样玄乎的东西,以后他还是慎重些为好。
“三日之后,本王在府里等你……”
萧暮言转动几下手中的扳指,意味深长地抛下这句话,眸光在姜念汐身上沉沉扫过,缓步踏了出去。
靴踏声渐渐消失在厅外。
姜念汐僵直的脊背稍稍松懈下来。
她闭眸呼出一口气,因为身体紧绷后太过乏力,整个人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
下一刻,被一双纤细柔韧的手迅速稳稳扶了起来。
姜念汐心中骇然一惊,抬眸对上一张从来没见过的脸。
耳边传来非常熟悉的声音。
“姜姑娘,你没事吧?”
姜念汐眨了眨眸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对方,然后又抬头看了眼房梁处,一脸不敢置信。
“穆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穆锦没错。
好久不见,她又换了一张人皮面具戴。
“早就来了,看到萧暮言进来,我就躲在了房梁上,就知道他来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事,”穆锦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关切道,“你怎么样?”
姜念汐揉了揉额角,艰难道:“我还好……你何时从岭南回来的?”
“同屈昂一同回来的,昨日刚来。不过顾忌之前的事,我不便暴露身份,”穆锦一掀袍摆,坐在她身旁,细指握拳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下,咬牙切齿低声骂道,“没想到屈昂这么不长进,竟然没有保存好裴大人给他的证据,还让萧暮言劫走了……”
姜念汐动了动唇,一脸悲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萧暮言的把柄在手,裴铎如今在狱中,可谓危险重重。
“我更没想到,萧暮言竟然这么不知廉耻……”
她在房梁上听到了全部谈话,对于萧暮言的举动更是一清二楚,若不是当时太过震惊,早就甩出一把飞针去了。
她看着姜念汐,忧心忡忡道:“对了,姜姑娘,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这件事太意外了,我一时也没什么主意,明日我再去狱中探视,问问裴铎这事该怎么办,”姜念汐抿唇望着穆锦,轻声提醒,“屈公子还被萧暮言关了起来,穆姑娘……”
穆锦立刻起身站了起来。
她拧起长眉,痛骂道:“这个蠢货……”
“我去救他,”穆锦大步向外走去,“待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来找你,最迟不会超过三日。”
穆锦话音刚落,已经轻巧地跃上墙头,转眼便消失在了院外。
姜念汐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萧暮言说留给她三日的时间,必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想到这儿,她更加不安起来。
她甚至疑心明日能否顺利去狱中探视裴铎。
如此忐忑过了一晚。
翌日清晨,吴管事一早就去了狱中,回来后满脸焦急道:“少夫人,刑部的人接到命令,严禁任何人入狱探视,所有人一律不准靠近监房!”
是谁的授意不言自明。
姜念汐闻言简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凉意瞬间顺着心脏延伸至四肢百骸,身子顿时僵在原地,连齿间都像是结了冰霜。
好半晌,她才听到自己发出的有些颤抖的嗓音。
“吴管事,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见到少爷……”
裴府的人都一筹莫展。
吴管事想了会儿,二话没说抬脚走了出去,稍顷后提着一把长剑回来,拱了拱手,十分坚定道:“少夫人,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好法子,我等干脆去劫狱!”
他已经准备好,只待少夫人一声吩咐,便会自觉率人出发。
但可用的人手并不多。
卫柘与冷枫尚未得到消息,且他们似乎在忙武骧卫的事务,暂时没有到裴府来。
即便人数到齐,去劫狱仍旧是下下之策,直接闯进刑部劫狱的成功率简直微乎其微。
一旦失败,裴府上下若干口人都会变成被通缉的要犯。
姜念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且不可乱了阵脚。
“去请卫柘与冷枫过来,我有事同他们商议,”姜念汐揉了揉额角,吩咐,“还有,劫狱的事情,不要再提,我不能让你们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吴管事握紧双拳,沉声道:“少夫人,只要能救出少爷,区区一条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姜念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吴管事一脸坚定,无所畏惧,素日严肃的面孔此刻异常沉着。
连石虎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粗着嗓门憨声道:“少夫人,我也要去!”
姜念汐眸底一片温热,心中十分感动。
“你们于我和少爷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轻举妄动,”她轻声道,“现在还有很多情况未明,不要着急冲动。”
吴管事无声动了动唇,稍顷后,重重点头:“那我这就去找卫柘与冷枫!”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姜念汐正在苦思之际,秋月飞快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她压低声音,神色慌张,“那位……那位玉姝郡主来了!”
姜念汐:“???”
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玉姝郡主是哪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玉姝郡主竟然到裴府来,姜念汐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玉姝郡主不等将姜念汐恭迎便趾高气扬走了进来。
她的服饰妆容还是如以往那般辉煌夺目,头上的几只金凤簪沉甸甸地插在乌发中,光线流转间,十分晃眼。
姜念汐垂下眼眸。
她现在没心思去揣摩这位郡主此时的来意,直接开口问道:“玉姝郡主光临裴府,不知是为了什么?”
赵玉姝目光漫不经心地环视了厅内一圈,听到这话,眼神落在了面前的女子身上。
未施粉黛,惨白的一张小脸,不像以往那么仙姿玉色,却无端多了几分惹人疼惜的病弱模样。
赵玉姝暗暗咬了咬牙。
她本想着近日因为裴指挥使入狱的事,姜念汐必然憔悴几分,没想到却还是这么颜色不减!
似乎自己的盛装装扮,也没有将她十足的比下去!
赵玉姝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下,挥手屏退随行的人,十分闲适地啜了口茶,才开口道:“姜念汐,我有办法救裴指挥使。”
姜念汐:“!!!”
她眼眸霎时一亮,不由:“郡主有什么法子?”
“什么办法你不用管,”赵玉姝伸出指尖点了点茶盏,道,“茶水有些冷了,你就这样怠慢本郡主吗?”
姜念汐:“……”
分明是刚沏好的热茶,还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虽然赵玉姝来者不善,气势凌人,但她提出有法子救裴铎,姜念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她要摆谱,给足她面子就是了。
姜念汐亲自又倒了茶。
赵玉姝慢悠悠喝了一口,撇了撇唇角,勉强道:“尚可。”
“郡主说有办法救裴铎,”姜念汐立在一旁,福身施礼,轻声道,“还请郡主明示,需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赵玉姝十分有敌意地盯着姜念汐看了一会儿。
这女人当初凭着一副好容貌,入了裴铎的眼,现下他有难在狱,这女人却只能在府里急得团团转,连半分力也使不上。
光脸长得好有什么用?
想到这儿,赵玉姝不自觉冷哼了一声。
好在自己一直留意裴铎的处境,又得到了公主娘的允许,等她救出裴铎来,光这份恩情,就足以让裴铎一辈子来还了。
至于这个空有姿色的女人,趁早打发得越远越好。
“你与裴指挥使和离,写下和离书,离开裴铎的身边。”赵玉姝染着丹蔻的指甲在茶盏上轻敲,睥睨的眼神落在姜念汐身上,笑容带着寒意,低声道,“我会尽快救他出来,保证他官复原职,以后还会官运亨通,不会受到这件事的丝毫影响。”
姜念汐被玉姝郡主的话足足震惊了好大一会儿。
她万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而且在玉姝郡主已经定亲的情况下,还在惦记着裴铎。
她简直都有点感动了,如果赵玉姝惦记的人不是裴铎的话。
“郡主不是同恒王殿下已经定亲?”姜念汐不由道,“你这样做,如果恒王殿下清醒过来……”
“哦,我们的亲事已经算不得数了,”赵玉姝随意盯着自己皓腕上的玉镯,漫不经心道,“他如今那个样子,我娘还怎么会让我嫁给他?再过段时日,这婚事就取消了。”
说完,她抬起眸子,嗤笑了一声:“这事不是你需要管的……和离的事,你有意见?”
姜念汐:“……”
她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郡主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她稍稍抬起眸子,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有几分不客气道。
这样的毫不相让,平素看起来柔软的样子,倒现出几分霸道来。
赵玉姝被对方的毫无敬意蓦然激怒了。
“你现在能救得了裴铎?”她站起身来,缓步踱到姜念汐身旁,唇角溢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我那位裕王表兄到裴府来过,他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姜念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没想到赵玉姝对萧慕言极为了解,连这件事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脸上的血色几乎霎时褪尽,姜念汐唇角无声地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裴大人和离,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攀上裕王府的高枝儿,”赵玉姝冷冷扯起唇角,低声道,“虽说我那位表兄不是个会怜惜人的,但只要你温柔小意,多加奉承,想必他也不舍得把你怎么样……”
姜念汐狠狠咬着唇。
柔软的唇瓣被咬破了,渗出嫣红的血迹,味道猩咸。
她心中又恼又怒,恨不得将赵玉姝赶出门去。
但偏偏赵玉姝说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可以恳请她的公主娘出面,长公主与永淳帝的姐弟情谊非同一般,想要她释放裴铎简直易如反掌。
裴铎早一日从狱中出来,便多一分安全。
姜念汐默默闭了下眼眸,复又缓缓睁开。
眸底悄然涌出迷蒙的水雾,被她用尽全力抵挡,才让泪水消退下去。
她不想把裴铎拱手让人,但凡有任何一丁点法子。
忽略赵玉姝夹枪带棒挑衅的话,姜念汐抿着唇,直直看着她,道:“郡主保证能让裴铎安然无恙?”
“这点你放心,我说到必然做到,”赵玉姝听见她有松动的迹象,笑了笑,放缓了声音,一脸傲气的脸上显出几分难得的和气来,“不过,和离后,如果你不愿意去裕王府,必须马上离开京都,永远不要再踏足这里一步,让他只当你是永远消失了……”
说完,赵玉姝自袖内掏出一份文书来,体贴道:“这份和离书,我已经让人帮你拟好了,你只需要签上你的名字,我想,待裴铎回府,自然会明白你的意思。”
姜念汐的视线落在文书上的白纸黑字上,一时咬唇无言以对。
没想到玉姝郡主竟然这么周到,连和离书都揣在了身上。
“裕王给你了几日时间考虑?一日两日还是三日?”赵玉姝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念汐惨白无色的脸庞,从她的无措中读出些许信息,似笑非笑道,“如果要救裴铎的话,你应该知道要尽快给我答复,毕竟迟则生变,早几个时辰也是好的。”
待看着赵玉姝心满意足地带着侍从趾高气扬地离开,姜念汐收回视线,望着房内的桌案上的和离书,良久未动。
拈起似有千钧重的纸张,上面每个字都分外刺目。
姜念汐的眼睛都要被刺痛了。
她默默在一旁坐下,将和离书收起,等待着吴管事回来。
月上中天,吴管事才踏着夜色回来。
卫柘与冷枫竟然不在武骧卫,吴管事问过许多人,找了几个地方,却根本没有两人的任何踪迹。
“他们……有可能被裕王的人控制了,”吴管事语气沉沉地推测,痛声道,“少夫人,实在不行,我们只有劫狱这一条路可走了!”
姜念汐抬眸望向院外。
漆黑的夜幕下,只有寥落几颗星子,影影绰绰的,根本看不清什么。
她实在没有想到,短短两日,事情竟陡然发生如此急剧的变化。
穆锦自离开后,也不知能否救出屈昂,目前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姜念汐回到自己卧房,将和离书拿出来,出神地盯着那张纸。
眼睛酸了,一串泪珠蓦然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似乎如今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来。
其实忘掉一个人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心道。
裴铎性情中有不羁的一面,对于这点意外虽然会难过,天长日久,想必总会释然。
出于对玉姝郡主的感激,他以后也会将她迎入府中,然后……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泪珠却像决堤一般不受控制地落下,心痛得简直不能呼吸。
泪眼朦胧中,她把视线移向了桌案旁跌落在地的一只首饰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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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裴铎从狱中出来。
狱卒热情地一路送他到狱外,惋惜道:“大人,您看看,相处的时日不多,这就要分别了,我心里头真是……”
“打住啊!”裴铎挑了挑眉头,有几分无语,“难不成你还希望我住上一段日子?”
狱卒嘿嘿笑了笑,搓搓手:“那可不是这个意思……对了,大人,那‘小尾巴’该怎么办?”
裴铎以手遮阳,抬头看了眼外头的晴朗的天色,顿时心情大好,随口道:“替我好好养着吧。”
狱卒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
站在不远处恭候的卫柘、冷枫,闻言嘴角同时抽了抽。
裴铎大步走了过去,接过马鞭,翻身上马。
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但他半分感觉不到似的,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迅速向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人在临近裴府的地方放慢速度。
卫柘一手扯着缰绳,沉声道:“少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少夫人不是说过了吗?要陪同我到大周各地走一走,”裴铎勾唇笑了笑,缓声道,“再过一日是少夫人的生辰,等过了生辰,我们便出发。”
冷枫面色严肃的脸上浮出一点笑容,“少爷,那我们还不得先回燕州,老爷和夫人正担心呢……”
“那就一路往北走,”裴铎用马鞭指了指前面的方向,随意道,“带少夫人领略一下北境风光……”
说到这儿,他突然眉头一挑,唇角扬起个浅浅的笑容:“去东方府上告知一声,明日晚上戌时一刻,在灵河河畔燃放烟火。”
卫柘扯起唇角,会意地点点头,笑着道了句“好嘞。”
说完便调转马头,领命而去。
冷枫道:“少爷,既然离开京都,武骧卫的弟兄……”
裴铎淡声道:“我已经不再担任指挥使一职,武骧卫的兵卫自然不能再调度,告知兄弟们一声就得了。”
冷枫面露难色,“可是……兄弟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有执意要随我们离开的……”
他说这话并非臆想,当初裴铎甫一入狱,武骧卫的兵卫心中不服,已经去上司那里闹过了一回。
有的早就握着拳头表示,如果裴指挥使离开,他们是势必要跟随的。
裴铎沉吟片刻,道:“尽量安抚。我是要免职离开京都,又不是调职,他们拖家带口的,怎么能随意离开这个地方?”
冷枫思忖着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去了武骧卫。
到了府门口,只有个胆小的门子在看守,其余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裴铎翻身下马,疑惑了一瞬,随即大步向府内走去。
门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府内静悄悄的,院内也无人,那几株繁茂的青竹经过寒冬的侵袭,现在叶子已经泛黄。
裴铎无心多看,收回视线,阔步来到了卧房内。
以往,听到他回府的声音,姜念汐必定会一早便出来迎接。
如今他出狱方归,媳妇儿连半点踪影也无,当真是奇怪极了。
裴铎松了松衣襟,眸光一扫,视线堪堪落在桌案上。
那上面有一封极其显眼的书信。
裴铎眉头一凝,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大步走了过去。
桌案上竟然是一封和离书。
拿起和离书看了一眼,脸色几乎立刻变得冷若冰霜。
在狱中还好端端说好要等他回府,为何过了没多久,她竟然变了卦?
周身的气势冰冷瘆人,裴铎剑眉紧锁,嘴唇动了动,冷声问:“少夫人呢?”
门子闻言忙走了进来。
他本就胆小,看到少爷脸浸寒霜,气势逼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张口结舌道:“回少爷,少夫人……她出府了……”
话音未落,裴铎眸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
他二话没说,转身大步走向剑架。
一刹间,门子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再定睛一看,少爷手中的剑早已出鞘,那封放在桌案上的书信顷刻间已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平素镇定自若谈笑自如的少爷,此时眸底猩红,唇线紧抿,脸上勉强挤出的笑意看上去有几分冰冷瘆人。
赌气、不甘、失落、愤怒又痛心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姜念汐,你以为写封和离书,就能离开我吗?”
门子挠了挠头,不太清楚短短几瞬之间,少爷跟一封信笺较什么劲。
等等……和离书?
门子虽然不知道少夫人出府要做什么,但分明没有带了嫁妆离去,吴管事和姜公子出府的时候倒是行色匆匆,但吩咐过他一句“看好了府门,去接少夫人回府。”
吴管事既然如此说,少夫人应该不是与少爷和离了吧?
裴铎满腔怒火高涨,此时恨不得将面前的桌案劈了,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抬脚就向外面走去。
提剑在手,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门子想要说出口的话,瞬间便咽回了肚里。
裴铎沉着一张脸,越想越恼。
“姜念汐,”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薄情的女人!分明说好了等我回府,才不过一日,竟然丢下和离书跑了……”
想到这儿,裴铎浓眉拧成一团,重重吐出一口气。
不管姜念汐跑到天涯海角,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要她当面给自己个说法!就算要和离,也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得偷偷跑了,到底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嫌弃他入狱,嫌他拖累……
刚走了几步,又颓然停了下来。
失落心痛到难忍。
恍然发觉,她当初的悄然爱慕,情深义重都是假的吧?她既然已经这样走了,追她回来又有什么用……
也对,嫁给他之后,舒坦日子没过过几天,倒是天天提心吊胆。
长剑当啷一声重重抛在地上,裴铎五指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他转过猩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道:“给本少爷拿酒来,最烈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