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牙疼
靖王世子欲为其外室子行科举舞弊案,想寻了大儒韩夫子来教导其子未果,而孙整其人苦等多年自认为一朝就能从孙秀才变成孙状元抑或孙探花,但距离新的一年殿试之日还早,亦自是未成。
这些皆未发生的事儿都可以让靖王世子避重就轻的只被除了皇室玉牒,贬为庶人。虽已残了一条腿,他日此风波过后仍可私下凭着靖王给予的银钱逍遥过后。而梁胥也因幼弟甘愿认罪也可就此从风波中脱身。
当年太祖皇帝登基后仍遵循平民百姓夫妻般,一生只有一妻、一位皇后,不立任何嫔妃,后宫如同虚设。太祖皇帝骁勇睿智、重用贤能又宽以待人。
一国之母平易近人仁慈善待天下苍生百姓,曾微服民间所过之处无不称“贤后”与仁君,因此皇室中人亦纷纷效仿帝后善待正妻,抑或不纳妾不立侧妃。
而靖王世子身为亲王之子对外隐瞒多年有了外室子一事暂可不提,却糊涂至此勾结朝臣欲行起太祖皇帝生前最痛恨的舞弊之事。
梁胥本以为从此可以天下太平,而梁家也在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谁都未曾想到他狠心射向幼弟的那一箭会被人打断,手足之情的幼弟亦会在闹市口与他恶言相向,说出的每句话都如狂风暴雨
他曾痛心弃幼弟于不顾,只为待他日重掌镇抚司指挥使一职时再为幼弟报仇雪恨。
而已离开靖王府的世子姜照,也完全未曾想到曾欲为儿入朝为官暗中已看好的冒名顶替人选会活着入京。
因今日没有朝会,但宫门前的学子闹事一事已然在城中传开引起轩然大波,为此康乐帝速召众臣入宫。
康乐帝已然震怒,见众臣已到齐开口道:“宣黔州学子上殿。”
众臣纷纷交头接耳,这靖王世子姜照对这个中年才得的儿子可谓计深虑远,但想做的事还未做成与已经成事代表着两个结果,姜照能从出脱身留得一命贬为庶人已是皇帝对这个太祖皇帝最挂心的幼弟靖王一家网开一面。
可谁又能曾想到靖王世子竟然能派了人去刺杀无权无势的弱书生。
书生若悄无声息的死了便罢了,但现如今好端端的出现在了京城里与若干同样寒窗苦读的学子欲与命中京中权贵展开一番较量。
不多时黔州学子方荀入殿。
康乐帝已在此时了解了这位无畏权势大胆在宫门前撕毁书籍的“弱”书生。
“来人可是方荀?”皇帝威严道。
方荀亦不畏惧满殿朝臣朝他投过来的目光,上前一步跪拜:“草民方荀见过陛下。”
康乐帝“晤”了一声,又问:“方荀,民何辜,这话朕记下了。但凡事都讲个证据,你可有证据证明那庶民可要于你行刺杀之事?倘若这并非事实,在宫门外聚集学子们你就不怕朕会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方荀已起身将入宫后被宫卫搜查了一番的物什再次从怀中取了出来,而后陈桂贻接过又上呈康乐帝。
他不卑不亢道:“陛下,此为物证亦有人证。”
众臣一探,竟是一只还未上了鞋面的鞋底。
方荀再道:“今年春日里雨过,草民因犯头疾夜晚并未入睡,忽听院中有了细微响动,但草民并未起身只持匕防遇不测自保。”
“直到第二日清晨草民在家院中发现一枚男子的鞋印。于是由草民家婶比对着那雨后淤泥中所留下的此印记做出了与此相同的模子。”
方荀再言:“至于人证,草民进宫时他已由宫卫押送在殿外等候。草民想若有人欲将草民刺杀在黔州,定是会再派一个熟悉草民家乡之人。于此此物证与此人应是一人。”
康乐帝此时再看着这个看起来十分清贫瘦弱,满身粗布衣补丁的书生目光中已是一片欣赏。
此书生若他日真的能”诳语”成真,得了他的青云之志,假以时日或许会是皇儿的一大助力。
他老了。
很快殿外有一内宦双手托着一文书入殿,陈桂贻再次接过。
康乐帝只看了一眼,再道:“宣人证。”
众臣再闻声望去,那被捆绑上殿如今蓬头垢面一身泥灰的刺客,不是靖王世子身边的心腹随从又是谁?
众臣哗然,忽又想起今日当街行刺大理寺囚犯之人没了踪迹。皇帝为此还亲派了新上任的新指挥使靖宁侯追查此事。
上方的康乐帝却话锋一转:“梁卿,你又有何话说?”说罢,皇帝又一顿似陷入回忆中,良久再言:“抑或是说你那幺子还有何话说?”
梁书文牙齿打着颤,想起今日亲眼看着自己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幺子大肆言论当年秦家之事。他入宫前又亲眼所见大理寺卿徐林等人再次将他的长儿从府中带走了。
他那个幼子不听话了,这一次梁家要完了。
想到此,他颤颤巍巍脱下了官帽,露出了额前距鬓间一道醒目的疤痕。
这道疤还是九年前皇帝微服出巡时,他拼死救驾而留的。
他缓缓道:“臣糊涂无能,近年来老眼昏花,家不宁臣昏聩,又如何在朝担此重任。”
康乐帝面色一片冷峻:“梁卿,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他再一声怒喝:“宣靖王入宫!”
一场秋雨直至三日才歇,京师已凉透入骨。
梁朗一身夏末的长衫入得大理寺,再抬头已是桂花飘香。
几人难得在诚意伯府用了一次午膳,因在外祖家,这一次姜元馥也难得从宫里出来与几人一聚。
望着满园随风飘落的桂花,姜元馥痴痴地看着。秦惟熙从紫姝手中取过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姜元馥亦未拒绝。
紫姝笑言:“姑娘,公主还是听您的话。”
秦惟熙笑了笑,垂眸看着藤椅上抱怀而座的姜元馥:“近来怎么总是生病?”
姜元馥淡淡一笑,随后满不在意地道:“许是宫里烦闷吧。”
这时赵姝含从屋子内出来,见她二人站在檐下一个看着桂花树,一个垂眸望着看桂花的人,她欣慰上前道:“看见你二人在一处,我总会想起你们小时候。”
“我去给你们沏茶。”
二人一同望着赵姝含离去,又隐约听见屋内几个男子的谈话声。
有人哈哈笑:“且先让他好好的活着,但如今可不就是应了老木头此前那句,他如今活着定是比死还要难受。”
再而响起一声温润声:“梁胥入了狱徐大人得了我的旨意亦不与他多言,只与下属自顾谈论起当年事。梁胥只道秦家案无证据,只凭吓傻的幼弟只言片语并不能把他关在牢中。但到底未出人命案,我那叔父亦同他那儿子流放了,如今也算是全了二人的父子情谊。”
陶青筠难得听出姜元珺话语里的一丝丝打趣,心情甚是愉悦。
“那梁贼如今被革了职还不算,以后也不能再入朝为官,后辈也皆不可科举。只能凭着他老子积累的银钱过活。不过他如今降至而立之年还未娶妻又哪里来的后辈?哪家会瞎了眼将好好的姑娘家嫁过去?”
“老狐狸,此局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那梁胥?若是这般小爷我可不依。阿烁兄亦不能瞑目。”
褚夜宁兀自倒了一杯清酒却并未饮下,又一手拿箸在那被清澈的酒水中搅了搅。
“你觉得我会依?”
“他认为的天下太平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开始。”
天越发的寒凉,春闱舞弊案一事落,流放的流放,革职的革职,看似京师内已安然如故。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日康乐帝召靖宁侯入宫,二人在养心殿里下过一盘棋,又留他用了午膳。
自初春到现在朝中一直大事小事不断,康乐帝的发间本是骤然增多的银丝而今更是再生了繁多。
用过午膳,二人又盯着那盘未下完的棋吃起了茶。
褚夜宁笑道:“皇伯父有什么烦心事?”
康乐帝呵呵笑,不同于朝殿上的帝王威严,宛如一个和蔼老者:“多着了。靖王那不肖子也好,梁家长儿也好,他们这几个小滑头在后面搞鬼,朕都清楚着。”
褚夜宁闻言挑了挑眉。
康乐帝又问:“夜宁啊,这些你知不知情?”
不等褚夜宁答话,康乐帝又说:“伯父糊涂了,你定是不知情的。”说着,皇帝将手中的t茶盖重重一合在杯身上:“朕这些时日总是梦见叙之与你父亲,还有父皇……”
褚夜宁恍若未闻,又拾起棋盘上的一颗黑子,笑道:“皇伯父,还要不要下棋?”
“下棋?”康乐帝一恍惚很快回过了神,又似想到了一些事,他挥退了守在殿内的宫人道:“前些时日阿容进了宫,到底是伯父看着长大的。”
“小姑娘去寻了你伯母哭哭啼啼又来了你皇伯父这里,说是自小倾慕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如今身边的手帕交或是早早嫁了人或是刚刚成了新妇。她如今没了父亲,只想寻一个称心的婚事。”
“夜宁啊……”
“不娶。”
天刚刚擦黑,两内宦手提着宫灯,一左一右在前面为那如今带着一张冰块脸的小侯爷引路。
他们不知是何缘由,只知道靖宁小侯爷是笑着入的宫冷着脸出的宫。
九曲与松阳亦一左一右在宫外的侯府马车旁等候着自己的主子,见到人走出来,明明入宫前还眉眼带笑,这会儿却面无表情。
二人上前,九曲试探着问:“侯爷?”
褚夜宁轻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二人一眼,很快撩跑进了车厢。
九曲贴近松阳问:“白兄弟回府不?”
松阳淡然瞥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却没说去哪儿。
九曲见状撇了撇嘴:“你若不想挨军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路上松阳将今日所察之事告知了马车里的冰块人。
不多时靖宁侯府的马车在罗府门前停下,褚夜宁弹了弹身上的薄灰下了马车,忽然从腰间卸下一沉甸甸地钱袋朝着侯在身旁的的九曲丢了过去。
“赏。”
九曲接过荷包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忙疾步跟上,龇牙道:“谢侯爷。”说话间正要朝着松阳得意一笑,却见他那孪生白兄弟连一个眼神儿也未给他,径自入了罗府。
听雨轩内,因已至掌灯时分,沐浴梳洗过后秦惟熙只穿了一件薄衫。罗聆见天气渐凉,早已命人购了许多毛茸茸的地衣铺在听雨轩二楼,以防这个爱贪凉的姑娘着了凉气。
罗府的护卫见来人早已习以为常,褚夜宁吩咐二人:“你们去罗阿兄的书房知会一声。”
九曲嘿嘿道:“侯爷不去?”
褚夜宁呵呵一声冷笑:“死呆子,聒噪!”作势就要拿回他手中的钱袋,却被九曲闪身一躲忙抬脚溜了去。
夜色渐深,秋风清冷,本是紧闭的小窗却忽而被人从外动了动。秦惟熙独自一人待在二楼的寝卧里听见响动两耳一动,很快拿起枕下的短匕与放在枕边的袖箭。
她轻声走过正欲走下通往一层的木阶,却听小窗外又响起一声低笑:“是我。”
秦惟熙此刻一头乌黑亮丽的发尽垂在肩侧,明眸流转,白皙的面上此刻并未覆脂粉却更加明媚俏丽,而那身海棠红薄衫上隐隐露出来的雪白颈间,竟似杳无人烟的雪山上盛放的一朵海棠花。
褚夜宁站在窗外狭窄的小楼台前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觉间喉结微微滚动。
“四哥?”秦惟熙满眼的惊讶,已下意识去开了窗。
褚夜宁顺势翻窗而入。
一缕凉气袭来涌进满室,褚夜宁又回身快速关了窗,而秦惟熙也忽然被丝凉意所觉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周身,眼皮蓦地一跳。
但她还来得及多想,面前的人就已将身披的氅衣一挥间罩在了她的身后,而后将它严严实实裹在其中,打了绳结。
秦惟熙见此脑中忽然想起回京后的霞光顶再遇,他一身沉重的大氅她却已热得湿透了里衣。
她再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一双手,一片冰凉。
西北的风沙雨雪三千多个日夜,可是在那里令他生了寒症?
褚夜宁久见她未语,反手又将她牢牢握在掌心里。
她道:“四哥,天凉了多穿衣。”
褚夜宁闻言一笑,正欲开口却忽然“嘶”地一声,神情中带着一丝痛意。
她问:“怎么了?”
“牙疼。”
她倾身过去,踮起脚尖再用一指戳了戳他的右腮:“张开嘴,我看看。”
褚夜宁却忽而狡黠一笑,很快俯身贴了过来指了指她刚刚戳过的地方,道:“这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