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咣当”坠地。
眼泪如洪水决堤。
整个身子如被抽去筋骨,软软地朝下坠去。
沈修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将她按在身前。
他冷冷望着那已是没了生气的赵福,却是用那极尽温柔声音,轻哄着怀中微颤之人。
“别怕……安娘,有我在……没事的……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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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叶灵犀进了一本1V5的古早狗血文里,原主就是朵小白花,被五位疯批大佬玩弄于股掌中,最终小白花凋零,大佬们崩溃,全员be。
“那我的任务是?”
“把他们五个玩弄于股掌中,全员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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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棚角下的灯笼在夜风中不住摇晃,那微弱的橙光忽明忽暗,最终全然熄灭,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漆黑,只那淡淡的血腥,迎着寒风在院内弥漫。
宴安已是不再落泪,她从沈修怀中,缓缓抬起头来,余光在瞥见地上那团黑影时,微不可察地又是一颤。
“我……我杀人……”
她唇瓣微颤,声音低得好似呢喃。
在她身后几步开外的主屋门口,何氏
被吓得掉了拐杖,一手紧捂着嘴,一手死死抓着门框,一动不动。
然而此刻,宴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入了耳中,却是叫她骤然惊醒,踉跄着疾步就朝宴安走来,“不!不是的……不是的安姐儿……”
沈修也逐渐恢复神色,将宴安缓缓松开。
何氏上前,一把握住宴安的手,声音虽低,但言词异常激烈,“不怪你,这人不是你杀的,是他自己摔死的!这、这畜生……他、他活该!他早就该死了……该死了!”
看到祖母,宴安的情绪又一次朝上涌来。
何氏一面抬手擦她泪痕,一面又朝那赵福看去,“身正不怕影斜,阿婆替你作证,还……还有沈先生,我们都能为你作证,是这赵福心怀不轨,白日杀妻被你阻挡,便深夜翻墙来宴家寻仇……是、是他自个儿不小心,一头跌下来摔死的,与旁人无关!”
何氏并未看到事情经过,但眼前景象再为明显不过,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一看赵福此刻扭曲的身形,再加口鼻出血的模样,便知他是从墙上坠落,摔断脖颈而亡的。
宴安早已慌得六神无主,听到何氏这般说,也跟着连连点头。
身侧沈修闻言,却是眉心骤蹙,忙低声急道:“不可。”
两人皆是一怔,抬眼朝他看来。
“阿婆说得是,此事的确不能怪安娘。”沈修对上宴安那双泪眸,语气便立即轻缓下来,他并未着急开口,而是蹲下看那掉在地上的剪刀,“这剪刀是宴家之物,安娘可是用它伤了赵福?”
宴安想起那一幕,双手便不住轻颤,“他……他方才要进来,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听,非要进来……我才、我才……”
沈修深吸一口气,抬眼朝她温声道:“无妨,慢慢与我说。”
宴安将事情经过与二人细细道出,在听到赵福那些恬不知耻的话时,何氏当即面露愤慨,恨不能将那黑影再踹上几脚,而沈修,沉凝的面色似是更冷,他没有出声,心底却是安安后悔,怪自己来得晚了,竟让安娘听到了这般污言碎语。
“也就是说,你用竹竿打了他,在你二人争抢竹竿之时,情急之下又用那剪刀扎伤了他,他吃痛之时,不慎坠地而亡的?”沈修听完,低声重复了一遍。
宴安含泪点头,遂又颤声询问,“若去官衙,知县大人可会信我?”
沈修站起身,抬手将那棚角处的灯笼摘下,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来到了赵福的尸首旁。
他先是探了他鼻息,在确定的确没了生机之后,才开始去看他身上伤口,以及那衣衫的破损之处。
这不是沈修第一次近距离查看尸首,心中虽还是会惧,但多少不会在面上显露。
早在四五年前,与他一同科举的那位同窗,便因殿试被黜,从那石桥上一跃而下。
沈修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同窗临死前,站在桥上朝他笑的模样。
他劝他回来,饶是此番被黜,还有来年。
而那同窗却朝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重来的机会。”
那日,是沈修帮他合的双眼。
而那座桥上跳下的学子,又何止他一人。
片刻后,沈修站起身,回到宴安身侧,与二人道:“赵福身上并无致命伤,他中的那一杆,还有剪刀的伤口,皆未中要害,若报至县衙,也是赵福之过,他欲翻墙行凶,安娘仅为自保,出手相拦,然是他酒醉失衡,才跌落致死的。”
“那我……可会有罪?”宴安那双泪眸争得浑圆,一动不动望着他,就好似在等着他来宣判。
沈修目光落在祖孙二人紧紧握住的手上,轻道:“应会无罪。”
然不等两人开口,他便立即又道:“但无罪,不意味着无污。”
“此为何意?”宴安心口那尚未落下的巨石,瞬间又被悬起。
沈修又是深吸口气,朝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依照律法,你今日之举本不该论罪,可世人眼中,闺阁女子半夜与男子独处,见了血,又动了刀……哪怕众人皆知是他之过,也会……”
他并未将话说全,然面前二人已是猛然反应过来,便是无罪,日后那风言风语,也能将人杀了。
沈修见她们已是明白过来,这才继续朝下说,“这还只是其一,其二便与宴宁有关。”
听到事关宴宁,宴安与何氏又是一惊,屏气看他。
“赴京赶考,保状家状皆要交于礼部,还要传讯回本县复审。”他声音低沉,却说得字字清晰,“如今省试在即,若让礼部得知宴家惹出命案,哪怕最终宴家无罪,考官也会出于慎重,以‘家门不修,难堪教化’为由,将宴宁轻则黜落,重则十年内不得再试。”
何氏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身子都朝后仰去几分,若不是宴安将她拉住,她许是要当即跌倒在地。
宴安脸色也被此话吓得更为惨白,然她心头的那些惊惶,反倒是因此话而立即平静下来。
她可以背负污名,可以一生不嫁,甚至日日活在这噩梦之中都无妨……但宴宁不行。
她绝对不能误了他的前程。
宴安双拳握紧,再抬眼朝后脊已是如平日般挺直,眼神也变得果决坚毅。
“求先生救我。”
此时已近寅时,正是人一日当中最为困乏的时辰。
柳河村人口少,且村户分散较大,整个村西头,也只有宴赵两家。
“方才你二人争斗时,可发出过什么较大的响动?”
宴安将何氏送回屋中后,又与沈修回到棚下,沈修问她,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眯眼暗忖了片刻,仔细回忆后,朝他摇头,“没有,他虽嘴上说不怕我叫人,但与我说话时,声音明显也是压着的,后来我拿杆子打他,他只是吃痛闷哼,并未叫嚷……”
再后来,因她情绪太过激动,也有些记不清了。
沈修蹙眉想了一阵,“我在来时的路上,并未听到此处有何响动,是快至院门外,才听见里面有那争执声。”
沈修当时疾跑上前,不住叩门,然院里并未有人回应,听那声响愈发激烈,他才破门而入。
“这便是说,今晚动静并不大。”两人细细梳理之后,沈修肯定道。
此事仅他们三人知晓,便已是有了大半胜算。
两人不敢再做耽搁,立即取来梯子,在搭于墙头之前,还特地寻了帕巾,将那梯角处细细包裹,如此两人重量一并压上,便不会于土墙上留下压痕。
除了梯角,两人鞋靴也被包裹严实,虽抬脚有些不习惯,却也不会因此而留下鞋印。
沈修脱下外衫,宴安则束紧衣袖。
两人合力要将赵福,再抬回隔壁院中。
然就在宴安触碰赵福的刹那,那股浓浓酒臭与血腥扑入鼻中,她胃里一阵搅动,几乎要干呕出声。
那指尖也悬于空中,迟迟未敢去碰。
“安娘。”沈修轻声唤她,“安娘,莫要……”
“先生,我没事。”宴安用力握了握拳,指甲陷入掌中的刺痛,迫她再度冷静下来,她抬眼朝沈修道,“可以了。”
话落,她垂眼一把揪住那赵福裤脚,与沈修合力将他拖起。
宴安未曾料到,这身子可以沉到如此地步,可一想到宴宁尚在赴京赶考的路上,她便咬紧牙根,偏过脸去,与沈修一左一右将赵福架至墙边。
土墙原本便不高,也是赵福命中该绝,才叫他坠落时正好断了脖颈。
沈修从墙头翻过,站在赵家梯子上。
宴安深吸口气,将赵福上半身缓缓推过墙头,在那上首被推去的同时,由于尸首实在太过沉重,重心又猛然一偏,宴安险些从梯上摔下。
墙那边,沈修连忙抬手将她手臂拉住。
宴安抬眼看着他,这一瞬,她鼻根
猛然一酸,眼尾也已是红了,可她并未落泪,而是用力咬着唇瓣,垂眼继续搬那尸首。
待将赵福彻底搬回赵家后,两人后脊皆是被汗浸湿。
尸首倒地时的姿势,沈修方才已是牢记心中,这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反倒是赵福腿上那被剪刀所刺的口子,于二人而言才是重中之重。
白日里王婶与赵福在院里一阵打斗,此刻院中一片狼藉,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连这墙边的水缸,都不知是被何物砸中,缸体直接被砸裂,还缺了一块口子,那豁口处参差不齐,异常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