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俱是摇头。
然宴安似恍然想起什么,抬眼朝那县尉看去,在迎上对方目光后,又立即将眼睛看向别处。
县尉一眼看出不对,手落于腰间佩刀,上前一步沉声道:“想到了何事?说。”
饶是这几日做足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宴安还是会头皮发麻,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回道:“几……几日前……我去隔壁给王婶还坛子时,他们正在院中争吵,我听见王婶喊救命,心急之下,就、就……”
“就如何了?”
县尉自带一股压迫感,他这般催问,宴安便肉眼可见的颤了一下。
“就将门撞开……”宴安将那日院中之事全然道出,却未提持刀威胁,只道赵伯看见她进去,便将王婶松开,之后的事,宴安说得更为详细,自己与祖母是如何宽慰王婶的,又是借了多少文钱给她。
沈修说,这些事没有隐藏的必要,便是她不说,县衙的人也是能够问出,且还要对她的瞒而不报生出疑。
果真如此,不光是宴家被反复盘问,那围观的村民,也被官吏一一询问,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不等官吏来问,便主动上前抢着道:“大人!小的前几日看见王婶雇牛车去了县里!”
“对对对!我也瞧见了,她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那双眼也肿似核桃!”
“好像自那日之后,我这一连多日都没见到她了!”
“可不是!平日那王婶最好热闹,日日都要与咱们闲聊,这几日可当真是没露过面!”
“该不是……这赵福的死……”
有那村民话到嘴边,又不敢明说,只探着脑袋往赵家院子瞅,然那后话便是不说,围观之人也猜出了几分。
宴安也曾担心县衙会将赵福的死,扣在王婶头上。
沈修却道:“此等案情发生后,县衙最先怀疑的定是家中之人,王婶与他有过争执,又遭他毒打,定然会被怀疑,然王婶并未做过,且这几日皆在县里,想要寻得人证,并非难事,再者,赵福之死为坠亡,只要仵作验尸之后,便可得出。”
县尉得知王婶前几日去了城郊,立即又差衙役去寻,要发文书将她与满姐儿一并带去县衙候审。
再说宴家这边,县尉盘问之时,两名衙役已是开始四处搜检。
一人入屋,翻箱倒柜,连那灶台下的灰都要掏出来细细查看。
另一人则在院中四处查看,不光是将棚下那堵墙查了许久,就连屋顶瓦片,也要踩着梯子上去看,当真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而县尉问到最后,那目光愈发犀利,声音也愈发沉冷,那审视的目光在宴安与何氏身上不住流转,“整个西头,只你们两户,十数年的邻里。如今赵福惨死,你们非但没有一丝悲切,反倒是字字句句皆在撇清关系,这委实奇怪啊?”
宴安垂眼不语,袖中的手已是开始微颤。
何氏心头自也慌乱,然她并未被县尉这气势吓倒,而是上前一步,将那手中拐杖朝地上重重砸了一下,“大人明鉴,宴赵两家这些年的确和睦,可并非是因那赵福,而是他媳妇王氏。”
“整个村里谁人不知,赵福酗酒,日日不归,但凡归家,不是摔锅砸碗,就是打骂不休,那王氏身上新伤旧伤,老身可是看在眼中的!”
“常言道死者为大,有些话老身也不愿开口,可若论难过……”
何氏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那县尉的厉眼道:“老身只觉天理循环,作茧自缚。”
县尉闻言,心中对这位老妇竟也有几分高看,然他查案多年,深知凡是讲究真凭实据,单闻言论可无法断案。
恰在此时,仵作验尸有了结果。
县尉带着那两名衙役,回到赵家院中。
两人稍稍松了口气,宴安只盼那仵作并未觉出异样,也未将赵福腰伤的伤太过在意,只要宴家不牵扯其中,便不会连累沈修,一切皆与从前一样。
可这名仵作年近五旬,经验极其丰富,他查验赵福内腹,看到未全然消化的食物,又对照尸首肤色与死亡状态,很快就推断出死因与死亡时辰。
得知是三日前午夜,从宴赵两家墙头坠地而亡。
那县尉便立即带了更多人手折返回来,将宴家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赵福攀你家墙头,你们当真一无所知?”县尉再次来到两人面前,沉声问话。
宴安故作惊讶,愣了一瞬后,才开口:“他、他攀我家墙头啦?”
何氏也惊得低呼,“天爷啊,这个……”
正在此时,一衙役突然举起那晾衣的竹竿,县尉也不等何氏说完,当即挥手道:“来人,将两人带回县衙,录供候审!”
当日午后,公堂之上,县令高坐明堂。
围观之人将堂外围得水泄不通,这当中,光是柳河村的村民就占了大半,皆是来县衙看热闹的,要知柳河村素来安稳,可从未出过如此命案。
王婶与满姐儿早在四日前,为躲赵福,去城郊投奔亲戚,尚未归来,衙役已是快马加鞭,带着文书去寻了人,尚未归来。
堂下只跪着宴安与何氏二人。
“仵作验尸,死者赵福为三日前夜间攀墙时坠下而亡,其腰侧伤痕,为明显击打所致,其宽窄大小,皆与宴家竹竿高度吻合。”
县令此言一出,堂外一片哗然。
他高高举起惊堂木,重重落下,沉声喝问,“宴家女,你可有何要辩?”
惊堂木敲下的瞬间,宴安与何氏皆是浑身一颤,饶是这两日沈修与她们说过无数次,堂内可能发生的事,可真正到了此时,心中依旧会惊惧。
“回禀县令,民女、民女也不知……此为何故啊?”宴安垂首伏地道。
县令未曾理会,直接便道:“莫非那夜,赵福攀至墙头时,你二人起了争执,你便用竹竿打了他,使他坠地而亡?”
宴安顿觉心头被人狠狠掐住,那夜场景又再度浮现在眼前,她几乎难以呼吸,幸得俯身叩首,整张脸都贴在手背上,无人知她此刻神情。
然她很快想起沈修,想起宴宁,想起身侧祖母,便用力掐住掌心,深深吸了口气,垂泪喊出声来,“民女……民女冤枉啊!”
她说完,终是挺起腰背,抬眼朝上首看去,“民女从不知赵伯攀墙一事,又何来将其打落于地?”
何氏也跟着垂泪附和,“县太爷明鉴,我们当真不知啊,那竹竿不是人人家中皆有的吗,那粗细大小,本就差不多的啊!”
“赵福夜搭梯子,正是攀的宴家墙头,他腰伤又与你家竹竿吻合,如此明了之事,岂容狡辩?”县令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为冷沉,“宴氏女,你若再不实说,本官便请州府文书,准你上拶,到那时,十指尽裂,悔之晚矣!”
宴安浑身颤抖,后背已是被汗浸湿,但依旧不认,“民女这几日夜里,皆是早早安寝,一觉便是天明,根本不知此事啊!”
既是开堂,自然已是将宴家的事查了个清楚,县令闻言,不由冷笑,“不提近日,便说三日前,你阿弟远赴京城,你竟半分无忧,夜里能睡得如此安稳,一觉到天明?”
不等宴安开口,那身后堂外,已是传来一老妇声音,“她说谎!”
来者便是柳河村的王婆,正是那日清晨,将宴安叫住之人。
县令将王婆请上堂,王婆跪地,朝着身侧宴安“哼”了一声,“安姐儿,你可不要怪我,县太爷面前,我可是实话实说。”
说罢,她便朝上首道:“县太爷,老身两日前,看到宴家女天还未亮,就鬼鬼祟祟在村里晃悠,也不知再做什么,绝非她说的一觉睡到天亮!”
众人再次哗然。
宴安慢慢回头,朝着身后看去,围观众人之中,多是熟悉面孔,然她一个个瞧去,去未见沈
修影踪。
按照他们之前所议,若有人点破此事,便是沈修入堂解释之时。
可他没有来。
这一瞬,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
她承认她闪过一丝失望,也从心底感到不甘,然她并未想要埋怨或是怪罪沈修。
他为宴家,为她,已是做了太多太多。
便是到了最后这一时刻,他后悔了,不愿将自己牵扯其中,她也能理解他,也依旧会感激于他。
比起宴安的倏然静下,何氏见此一幕,却是犹如天塌,那双眼顿时泪如泉涌,整个人瘫坐于地。
“宴氏女,你还有何话要说,那晚究竟是何场景,还不快如实招来!”县令手中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
何氏惊得又是一哆嗦,她连忙攀住宴安,几乎要开口将沈修道出,宴安见状,立即攥住何氏手臂,不住地朝她摇头。
县令看在眼中,便知这二人定是有事相瞒,正欲再次逼问,却听堂外忽有人高声喊道:“沈修,求见大人!”
朗润又清明的声音,顿时响彻堂内,那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堂外。
只见沈修一席月白长衫,穿过人群,稳步朝堂内走来,他衣冠肃整,步履从容,那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慌乱,宛如那画中仙人步入凡尘。
他并未先向堂上行礼,而是目光穿过众人,直直落在宴安身上,他没有与她说话,但在两人眸光相撞的瞬间,宴安便看懂了。
他看她的眼神,正与那晚,他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时一样。
她知道他是在说:别怕,我来了,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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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因为后天要上一个很重要的榜单,所以这章完了以后,暂时断两天,下一章会在11月7日的0点,也就是【周四晚上】更新,下章以后,就继续日更,每晚21点更新[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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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犀进了一本1V5的古早狗血文里,原主就是朵小白花,被五位疯批大佬玩弄于股掌中,最终小白花凋零,大佬们崩溃,全员be。
“那我的任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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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修名声在外,从前也是本县县试最为年轻的案首,更是晋州解元,唯一一个两入殿试之人。
县令自是认得他,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自请入堂。
“是沈解元啊,请入堂内,可是知道与本案有关的何事要禀?”县令脸上愠怒薄了三分。
沈修为士人,有解元身份,不必行跪礼,只走上前来,拱手道:“回禀大人,正是与本案有关。”
沈修话音一顿,侧眸朝宴安看去,“那夜,宴家娘子因夜里忧心其弟,不知赴京之路可会途径何处,有何隐忧,遂来沈家寻我。”
县令蹙眉,身侧县尉忙低道:“大人,沈家位于柳河村西南处。”
县令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望着沈修,“问了一整晚?”
沈修面上如常,却是明显语顿。
宴安见状,连忙接话,“夜里寒气重,民女……民女最是畏寒……便多坐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