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他又伤心地流下泪水来。
不过,他心底居然有点羞涩的期待。
说不定自己要成为新的执刑堂堂主了呢?
。
神鬼阁,外事厅。
槐序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挽戈——先前几日,挽戈可是一次也没有从居所出来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师妹,还以为她休息好了。
然而,槐序还是能从挽戈身上察觉到那种危险的感觉,若有若无,只是似乎比先前她在院子里见到的时候,遮掩了一些。
槐序并不好说什么。
毕竟神鬼阁疯子太多了,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各自都有各自的秘密。
这毕竟是个人的事,外人无法干涉,只要不对山门不利就行。
槐序刚准备把积压的文书递给挽戈,却发现挽戈并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她看见挽戈的眼眸很黑,略微垂眸,似乎在听什么别的东西,几息后,忽然问:
“镇异司的人,还在江右吗。”
怎么问这种事。
不过,既然挽戈这么问了,槐序虽然愣了一下,但是还是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
“应该还在吧,移山诡境虽然破了,但是那地方原地还有一堆烂摊子,
善后的事,有的是镇异司处理的。”
“……怎么了?”
“没事。”
槐序没猜出来挽戈要做什么,就看见挽戈已经转身要走了。
不净山的夜风很凉,长年雾气笼罩,夜里潮湿得很。然而江右这边,气候并没有那么冷。
先前江右的移山诡境闹得大,诡境破了后,地形也有了许多变化,有些城回来了,有些城并没有。
柴桑城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
而且或许是被吞没得比较晚,后面又有镇异司最高指挥使亲自莅临,做了一些安排,并不算受灾很严重。
这会儿是柴桑城的子夜,镇异司在柴桑城的分司之中,守夜的甲士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忙归忙,总没有性命之忧,他颇为悠闲地边犯困,边想,这个日子真是难得的安心啊。
然而,守卫的甲士的哈欠,只来得及打了一半。
因为下一刻,他就看见,镇异司堂内,数十盏长明灯,骤然噗地一下,全灭了。
“怎么回事?!”
他没来得及去按腰刀,就看见案几上贴着的用来检测阴气的符纸,密密麻麻的,甚至都来不及变黑,已经无风自燃,顷刻化为了灰烬。
分明是天字诡境……不,天字诡境也不一定……才有这样强大的鬼气!
守夜的甲士脑子里这个念头才出现,人已经弹跳起来了。
“值夜!值夜官!——快点传令!”
“大鬼!……有大鬼!”
“快去禀报指挥使!”
镇异司里这点慌乱,很快点亮了许多灯,铃声、锣鼓声,几乎转瞬之间,就要惊动整个城。
可惜这点慌乱的始作俑者,概不知情。
挽戈进来的时候,其实是很安静的,起码她这样觉得——她对自己轻功还是有自信的。
她想了想,循着之前在柴桑城的印象,猜了下那人应该留宿在府君台,就往府君台的方向去了。
挽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也许是那点为了压制杀意而放大的其他东西在作祟。
挽戈在路上,已经给自己找好理由了——只是来远远看一眼。
就确认一下他没事就好了,毕竟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不过,为什么不敢见他呢。
挽戈不是很明白那种感觉,兴许只是最终也没有履行承诺、不走那条路导致的心虚——虽然她当时也并没有做出承诺。
府君台的灯火,夜里还是通明的。毕竟才经历过诡境,柴桑府君根本不敢松懈防备。
挽戈借着阴影,落在了一处檐角,目光望去。
那地方她之前就认得。谢危行作为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必定是被府君奉为上宾,起码有九成概率,今晚应该在这里。
院子里有守卫,挽戈认出来了,侍立的人是镇异司的卫五——那谢危行必定是在这里。
然而屋子里似乎很安静。
灯是灭的,或者说透过门窗,似乎完全没有灯,挽戈侧耳听了下,也没有听见有人的声音。
……空的?
……亦或已经休息下了。
挽戈觉得自己应该走了,毕竟已经看见了卫五,起码谢危行应该是没什么事。但是她无端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很轻地一纵,以一种旁人几乎分辨不出的速度,滑进了屋。
屋子里似乎没有人。
挽戈从溜进来那一刻,就有点后悔,毕竟这和她原先远远看一眼的初衷已经相去甚远了。
不过既然来了,她还是很安静进了里屋。
的确还是什么人也没有,甚至连一点生气都察觉不到。
挽戈有点失望,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扫到了一个东西。
案几上,没有成叠的公文,也没有茶盏,正中间只供着一样东西。
——一块黑漆漆的木牌。
挽戈瞳孔一缩,要移开目光已经来不及了,借着月色,她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镇异司最高指挥使谢危行之位】。
什么意思。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挽戈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已经抓住了那块木牌,木牌触感冰凉,但是分明是完全真实的!
灵位。
……死了?
怎么可能?
挽戈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甚至都没能听见那种这么多天来跟着她的尖锐的窃窃私语在说什么,总之是乱七八糟的声音。
“……嘿嘿,死了好啊……”
“……活人都是脆弱的,都是会死啊……”
“……王上,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吧,给他做陪葬,最好的祭奠,哈哈哈!……”
挽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阴影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她竭力要镇压心底那些声音,但是完全控制不住。
随着她情绪的失控,屋子里原本静止的空气骤然凝固,她手里的木牌,也已经咔嚓一声,破碎成木块,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既然这样,那……
她混混沌沌之中,根本看不见这间屋子已经被铺天盖地的鬼气笼罩了。
而屋子外,原本的灯已经全灭了,镇异司的甲士与火把,潮水一般聚集过来。
然而,就在挽戈终于松开手,手里破碎的木块坠落在地时,忽然之间,她察觉到身后一沉。
身后那人,一手环上她的腰身,另一手很轻扣住挽戈的手腕。
一阵很淡的药味混合着冷香,落在她的颈后,烫得她无端一激灵。
“哎,”那还是和从前一样散漫和带笑的语调,从后面传来,“被本座逮到了,鬼王殿下。”
第89章
身后隔着衣物传来的热,相当真实。
挽戈僵着身子,几乎不敢动,生怕那只是一种幻觉。
然而,这会儿,身后那人,已经很轻把下颌搁在了她的肩膀上,似乎还是笑微微的。
那只揽上她腰身的手似乎稍微收紧了一下,似乎在丈量什么,然后是懒洋洋的感叹声贴着耳畔响起。
“真是的……怎么当上鬼王,还瘦了啊。”
几乎是过了好几息,挽戈才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那是肯定句:“谢危行。”
“嗯,我在。”
挽戈骤然扭头,才撞见谢危行似笑非笑的眼眸,清亮潋滟,如同窗外的月色水光。
她这才稍微松了点气。
屋子外面,明火执仗围着的镇异司的甲士,已经围守着有一段时间了,其中也包括卫五。
然而,这会儿,卫五忽然发现,黑暗之中,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鬼气居然似乎淡了一分。
镇异司的甲士追着鬼气围了这里,却只敢围着、不敢闯进去,原因倒是很简单——那可是最高指挥使的居所,谁敢擅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