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酒盏的指节有些用力,片刻后,才道:“……算了。”
那完全就是刀悬于头上,将落未落。
挽戈想了想,还是补充完整了:“等我把那件坏事做完,如果还能见到你的话,再告诉你。”
屋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说话说一半。”谢危行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不过,挽戈显然还有后话。
“如果我没把事情做成……”她垂眸想了想,语气很平,“你以后不要再来神鬼阁了。”
谢危行乐了:“你怎么还赶我走。”
“不想你被卷进去,”挽戈皱了皱眉,有点固执,“我是认真说的。”
谢危行盯了她看了几息,耸耸肩,决定装聋作哑:“我听不见。”
挽戈:“……”
缙州城的那一城鬼声已经很远了,挽戈忽然觉得相当荒唐——她身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人还能心平气和坐在对面找乐子。
挽戈决定不和他争。
“……算了,”她闷声补了一句,“我会回来找你的。”
这次,谢危行应下了:“行。”
酒坛将近见底了,分明夜色已经很深了,屋子里暖意却越来越重。
挽戈觉得肩头有些发热,又像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被这一点火气勉强按着。
兴许是那一点热意作怪,她忽然伸手扣住了谢危行的手。
那动作并不重,甚至有点发虚,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
“怎么了?”谢危行略微侧身,被她拉得靠近了些。
挽戈盯着他近在眼前的面容。
她平时很少这样端详一个人——但现在,或许真的是那点模糊的酒意,视线不听使唤地落在他的眉眼上走过。
他眼眸中有璨然的光碎开,似乎还带了几分笑意。
挽戈知道自己很清醒。
不过,有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如果他真的算错了,以后她大概就没有机会了。
这念头轻轻刺了一下胆子。
挽戈咬了下唇,忽然向前倾了半寸。
她动作太快了,像蜻蜓点水一样,只是很轻地一点,短暂贴上了他的唇角。
然后当即退开。
谢危行骤然僵住,瞳孔很轻地一缩,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挽戈其实也没什么经验,刚刚也不过是一股冲动贴上去。
她退开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迟到的局促。
挽戈眨了下眼。
……好像也没有怎么样。
她觉得方才做的事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不够,想了想,干脆收起来那点犹豫,重新探过去。
这次还是很轻,但是比刚刚更认真一点。
酒意在呼吸之间晕开,她一手撑着案上,略微向前倾,那几乎是一个自下而上的
姿势。
谢危行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是按在原地,几乎完全怔愣住。等他反应过来时,耳根一下子浮起了一线热。
谢危行声音相当轻,像是提醒,又像是确认:“……挽戈?”
挽戈并没有应,相当认真地往前探了一点。
她想再试一下就退开,浅尝辄止,但是这回她没能退成。
下一瞬,谢危行骤然一手扣住了她撑在案上的那只手,指节明显绷紧,另一手有些用力地按住了她的后颈,从细软的发根按到颈侧,把她向前带了半寸。
那完全是一个反客为主的姿势。
他借力一带,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半圈过来,让她整个人几乎跨坐在他膝侧。
原先那点不得章法的试探,瞬间易主。
“谢危行……”
挽戈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唇齿被撬开的刹那,挽戈后背一绷,下意识就要去抓什么。
谢危行几乎是本能地按住了她那只手。那个姿势逼迫得她只能仰头,呼吸完全被夺走。
他那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几乎将她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挽戈肩头明显一沉,案边的手都开始发软打滑,谢危行才慢慢退开。
分明已经能呼吸到空气了,挽戈还是觉得相当眩晕。
谢危行仍旧揽着她的腰,没让她往后仰,只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明明呼吸还不稳,但眼眸相当明亮,耳尖还残留最后一线薄红。
第95章
后面那夜怎么度过的,挽戈第二天也有些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实在太困,很快就去休息了。
她居所里没有第二张榻,只好极其敷衍地分一半给那人。
榻不算大,那人又比她还高半个头,理论上两个人凑合一下会很拥挤局促,总之肯定不舒服。
但是挽戈这一夜居然入寐得相当安稳。
分明是贴着很紧的姿势,但是身后那人出奇地安静,也很规矩,呼吸压得很轻,热意源源不断,冬夜里像火一样。
那人一直从背后抱着她,很紧又小心翼翼,似乎完全不觉得累,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他的侧脸蹭在她发间,气息干净,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
太安静,太暖和了,让人不想动弹。
然而,挽戈醒来就后悔了。
不得不承认,昨夜的确有酒精上头、以及她见色起意的缘故。
——酒色害人啊。
不过,她反思了一下,觉得还好。
好在也就止步于唇齿之间那点试探,起码她到最后,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还只算是很好的朋友吧,一切似乎还有挽回的余地。
……真的吗?
挽戈下定决心戒酒戒色,因此相当没礼貌,醒来后就决定把谢危行赶走。
“天亮了。”挽戈相当严肃。
言外之意,再不走,万一被人看见,可就真成私会了。
谢危行才不是很想走。
他早就醒了,只是装死,侧脸蹭了蹭挽戈的后颈,不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抱得更紧。
挽戈皱眉,犹豫了一下想动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手腕就被人扣住了,又被人兴致勃勃地俯身覆上了唇。
这次并没有昨夜那么乱,力道却更狠一些,逼得她不得不仰头。
直到察觉她呼吸已经乱七八糟的,缺氧的眩晕里她的手已经软成了抓挠,谢危行才松开。
谢危行眨眨眼:“我真走了。”
挽戈巴不得他赶紧滚。
她这会儿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君王会兴起斩妖妃的想法了——虽然妖妃的确挺好看的。
谢危行走后,挽戈才后知后觉发现,这缙州鬼城的声音,一晚上都没出现过。
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还是一切如常,挽戈很安静地继续接受软禁,同时尝试继续压制鬼城的力量。
只是那比较艰难。
在几日之内,那种山呼海啸的鬼哭声就又回来了。
好在挽戈几乎已经习惯了。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就抓几个最吵的鬼暴揍一顿。
与此同时,她能感受到,不净山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避开她,她的院子附近无事发生,槐序和白藏等人,也完全没有来访。
然而没有事情,往往就是最大的事情。
挽戈并没有急。
她当然也在不动声色地等最后的发生。
软禁期过得相当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