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到!
“哈哈,有意思!这游戏真有意思!”
羊忞居然是第一个出声的,哈哈大笑起来,甚至鼓起了掌。他浑然不顾灵堂内众人,无论死的活的,目光都集中于他身上。
挽戈这时候才更加具体想起来羊忞是谁。
她虽然从前十几年都不在京城,但还是听说过羊忞的名字。这位是羊祁的堂弟,和羊眙也算平辈。他性格扭曲乖张,母族势盛,是宣王的外甥,十足十的天潢贵胄。
羊忞天赋也平平,但自小用各种灵物堆出来的本事,竟然也能与羊祁这样的人达到不相上下的水平。
羊忞咧着笑,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看见他对随从一招手:“把本公子新收的那好东西拿来。”
那是什么东西?众人不明所以。
很快就有个小厮,捧着一只匣子战战兢兢跑进来。
羊忞把匣子打开,只见一只手安静地躺在匣子中。那手五指细长,肤色自然,但是不管怎么样——那分明是一只活人的断手。
那断手表面已经呈现不自然的抛光,像是尸蜡玉化一般,半玉不玉,半肉不肉。
尉迟向明是懂行的,一见,大惊失色,喊出声来:“这,这是……灵物……”
一些诡境中会出产一些灵物,有特殊的作用。但这种东西往往有价无市,不是达官显贵,几乎不可能获得。
但是羊忞显然对这种灵物已经习以为常,同时很满意尉迟向明的大惊失色,咧嘴大笑起来:
“哈哈,府尹大人还是懂行的,这可是宣王府前几日才得来的好东西。”
他冲方才捧来匣子的小厮命令:“过来。”
小厮战战兢兢,吓得直接跪下了:“二爷,饶命!饶命——”
“别抖呀,”羊忞咧着温柔的笑,“不会很疼。”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玉手忽然像活了一样,五指一张,呼吸一样,直接跳上了小厮的手背。
然后咔哒一声,好像被牵住了一样,小厮手背的筋线与玉手的筋线咬在了一起,贴得严丝合缝。
小厮的手已经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了。
他被玉手贴上的手,五指如钩,猛地抓向自己的心口,然后硬生生穿透了皮肉,血喷出来。然后从自己胸腔里,一把揪出了血糊糊还在搏动的心脏!
然后一把捏爆了。
小厮扑通一下,摔在地上,不动了,被玉手贴住的手,指缝里还滴滴答答淌着血,手心中残留着黑红的心脏碎片。
灵堂里一片死寂。
案上黄纸的金字重新又亮了,那个【胜】字,几乎确立了羊忞的胜利,符合规则。
羊忞打了个响指,那只玉手从死去小厮的手上剥落下来,又跳回匣子中。
他嫌小厮挡路,随手一脚踢开,鞋子在血水中吱地一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咧着嘴感慨:“真没意思。”
羊祁和羊忞在空中遥遥对视了一瞬,后者挑衅的眼神,让前者却立刻冷静了下来。
羊祁压住了心头那一瞬的厌恶。
他素来看不上羊忞这样的二世祖,天赋平平,仅仅依靠母族势盛,用灵物来堆实力。
但不代表他愿意在诡境中立刻对上羊忞。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又听见有人笑了一声。
居然是邵滢滢。
“原来如此,”邵滢滢笑得甜,“这诡境的【胜】是这么来的。”
她往前一步,裙角一摆,眼睛却凉凉地盯住挽戈:“少阁主好本事,只是我有两句话,不吐不快。”
挽戈先前并不是很熟悉邵滢滢,只知道她是执刑堂堂主的弟子。
她只淡淡道:“你说。”
邵滢滢却含着若有若无的恶意,笑着一字一句道:
“你在萧府,对亲弟弟动刀,还罔顾母亲所求,闹得满城风雨,这叫——不孝。”
“羊眙师兄奉神鬼阁命,前来请你回山听训,你非但抗命,还将其如此残忍地虐杀。此等目无尊长,蔑视门规,这叫——不忠。”
“师姐,”邵滢滢笑得更加甜了,但是话却像钉子,“你有什么可说的?”
第35章
邵滢滢的话音落下,灵堂里先是一瞬的安静,随即下一刻,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以及侧目的目光,就在灵堂里生了出来。
先前还伏在棺椁上抽噎的羊三夫人,像是被邵滢滢的话点醒了什么。
“对!不忠不孝!”
羊三夫人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发丝散乱,眼里俱是扭曲的恨意。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都是你这个小贱人!都是你害我们羊家遭到如此横祸,都是你害我们到了这鬼地方!”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你这个灾星!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她哭嚎之间,言辞颠倒,却要把所有罪过都压到挽戈身上。
灵堂内,众人神色各异。尉迟向明皱眉,不愿掺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羊祁冷眼旁观,而那些羊家的家丁和旁系,则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已经信了这番说辞。
众目睽睽下,挽戈面上却还是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她黑白分明的
眼眸相当平静地盯着邵滢滢,反问:“还有吗?”
邵滢滢被她看得心口没由来一窒,却还是抬起下巴,只当挽戈是心虚了。
她带了一丝轻蔑:“怎么,师姐?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了?”
邵滢滢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些,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杏眼圆睁:
“既然诡境规矩是要分个胜负,师姐相比也不会自降身份,去欺负身无寸铁的人来满足规矩吧?”
“不如这样,就由我来做师姐的对手。我既是神鬼阁弟子,有理由替羊眙师兄报仇雪恨,替神鬼阁清理门户。”
“你我之间,也该按江湖规矩,做个了断!”
她这一番话,大义凛然——居然是要主动决斗。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邵滢滢身后一个看上去较为年长的瘦高神鬼阁男弟子,却不赞成地皱了皱眉,低声劝道:
“邵师妹,三思——”
然而邵滢滢根本听不进去,她目光只死死锁在挽戈身上。
邵滢滢在神鬼阁时,她师父执刑堂堂主就总告诉她,她绝不比少阁主差。
——那不过是个病秧子而已。
——彼可取而代矣。
她这么多年,也一直这样认为的。
来之前,邵滢滢就听说过,萧挽戈在“万象”诡境中受了极重的伤。
今日她亲眼见到,更深印证了传言——对方虽然看上去沉静,但肤色苍白如纸,完全没有血色。
邵滢滢环视一周,脸上带了一丝假惺惺的体谅,话里却藏着刀:
“当然,我也听说师姐前些日子受了重伤,元气大损。若是师姐自认为伤重不便动手,不敢比,那也无妨。”
她嘴上说着无妨,但眼里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这样吧,”邵滢滢仿佛给出了很大的恩赐,“只要你承认自己虐杀同门之罪,在此向羊师兄的灵位磕头谢罪,然后自请废去‘少阁主’之位……身为师妹,我当然不会咄咄逼人,强人所难。”
挽戈恍然:“原来你要的不是道理,是胜负。”
她语气平平,完全没有情绪,好像被挑战的人不是她一样。
邵滢滢嗤笑了一下:“胜负就是道理。”
挽戈把刀鞘在指尖一扣,苍白的腕上黑绳上的铜钱很轻的叮当了一下。她相当平静地盯着邵滢滢:“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比了,随时可以认输,我不杀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邵滢滢大怒。她身后瘦高的神鬼阁弟子还想再劝,试图去拦邵滢滢:
“诡境规矩阴狠,午时只求一胜,都是同门,理应先保活路,莫要一时逞强……”
邵滢滢甩开他:“让开。”
她话音刚落,人影已出,裙角一扬,已经朝挽戈扑去。
那瘦高师兄脸色陡变,只来得及吐出“不可”二字,已被劲风压回去。
邵滢滢双匕在袖中滑出,寒芒贴着阴影,一左一右,冲着封喉而去!
铜钱在挽戈腕上很轻地响了一下。
她并没有动刀。
她甚至没有退,只是略微侧身,在电光石火,右手伸手平平按下近身的一抹寒光,刀锋擦着她的手指过去。
那一抹寒芒被挽戈的指腹一按,刀锋擦着她的指尖一偏。
邵滢滢根本没有想到挽戈会这么快——比她更快。
挽戈人没动,肩侧一转,像影子里伸出手一样,幽灵一般扣住邵滢滢的腕骨,往下重重一沉。
咔的一声。
邵滢滢只觉得自己虎口一麻,右手匕首差点脱手。她咬牙,另一柄匕首从袖中倒着斜挑上来。
挽戈眼都没抬,身形前贴,右手把寒光压偏的同时,脚下发劲,靴尖从下挑在另一柄匕首柄尾。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