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匕重重被踢飞。
众人一惊,那锋锐无匹的匕首已经擦着众人的头顶,钉进了梁柱,匕首柄尾还在震颤。
邵滢滢双匕已失其一,她咬了咬牙,来不及思考,右手仅剩的匕首反手急刺。
挽戈没退也没让,手指从邵滢滢的虎口切入,拇指卡住她食指根,一错一抹,以一种相当温柔的姿势,反握住了邵滢滢右手仅剩的匕首。
接着平平一抹,匕首已经被她摸走,反握住挽戈苍白的掌中,寒光抵在了邵滢滢的脖颈下。
这一切只在几息之间而已。
——胜负明显已分。
挽戈伸手压了压匕首,刀锋已经在邵滢滢的脖颈上压出血线。
她淡淡道:“你认输吧。”
不,不可能。
邵滢滢眼底划过一点慌乱,她一直觉得很容易赢,尽管想过可能会输,但是没想过输的这么快。
她根本还没有展示出全部的招数……
不能认输。
认输就是死。
邵滢滢还要死撑,肩背强行发力要挣扎。
但是她根本没看清挽戈是怎么出手的,只抬手似乎很轻地拂过了她什么穴位,邵滢滢就感觉一种麻意从虎口直窜到肩。
她脖颈上的匕首的寒意更近了一点,已经渗出了血。
旁观的人里,神鬼阁的那个瘦高的师兄已经看出了邵滢滢的必败之势。那其实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邵滢滢已尽全力,而挽戈甚至连自己的刀都没有出鞘。
他忍不住失声:“邵师妹,认输吧!”
挽戈略微偏了偏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邵滢滢,修长苍白的手指稳稳地握着匕首,等着邵滢滢认输。
她面容相当好看,但是在邵滢滢眼里好像恶灵一样。
邵滢滢额头上冷汗淌下,眼里仍有不甘,但是最后一点求生的欲望终于压过了好胜心:“我……我认输。”
挽戈放下了匕首。
不杀邵滢滢,其实谈不上什么善心。
【规则二:你必须获胜。】
——那仅仅是因为诡境的规则并没有说败者的后果是什么,得有人来试探一番。
案上黄纸骤然大亮,金色的【胜】字浮起,但那并不是给邵滢滢的。
紧接着,邵滢滢的脚边的裙摆鼓了一下,像有什么无形之物拂过。
邵滢滢霎时间杏眼睁大了,但那是恐惧。
有很细很细的切割声从她脚踝开始,一线接着一线,均匀向上!
“嘶——嘶——”
她的鞋底最先裂开,皮面整齐滑落,紧接着是踝骨处骨头连着皮肉悚然一紧,像被看不见的薄刃齐齐削去。
“啊——!”
邵滢滢第一次发现人的嘶声可以这样惨烈。
她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手指抓地,指甲在砖缝里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向前逃,但膝盖还没有着地,脚踝到小腿的一截皮肉连着骨头已经被削成了一叠叠薄片。
原本还整整齐齐叠着。
但她一动,那叠薄片就簌簌散开,乱七八糟滑了一地!
腥甜的味道冲上来,几乎所有人都捂住口鼻,心理脆弱一点的人几乎要干呕出来。
那神鬼阁的瘦高师兄几乎要扑上去,眼眶通红:“邵师妹!”
羊忞居然笑出了声,哈哈大笑,鼓起掌来。旁的人,额角多见了汗。
但是切割仍然在继续。
“停……停……”邵滢滢声音发颤,近乎哀求,又几乎在怒骂自己,“我……我不打了!我不认输!不认输!”
但是规矩听不懂人话。
直到那看不见的锋口终于逼近了她的膝弯,才骤然一顿。
切割声戛然而止。
邵滢滢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剧痛和恐惧让她几乎失神,但她还是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看一眼,她就瞳孔骤然收缩。
——她膝盖以下,居然已经空空如也。
邵滢滢眼珠一翻,晕倒下去。
灵堂里死一样寂静。
羊祁最先回魂,压着声音,吩咐下人:“先把人带下去止血。”
他自己当然也知道,都这样了,止血徒劳无用,但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剩下两个神鬼阁弟子颤着手,去抬人。
那名瘦高的师兄眼眶赤红,抬起头,遥遥和挽戈对视了一眼,像是要说什么,
又憋了回去。
挽戈眼底没什么情绪,很安静地注视着他们把邵滢滢抬走。
十几年来,这样的挑战她也见过不少,邵滢滢不是第一个,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挽戈手里还握着邵滢滢的那柄匕首,这的确是一柄好刀,锋刃锋利无匹,泛着幽幽的蓝光。
只可惜它的前主人也许再也用不到它了。
堂内安静了下来,羊祁吩咐完人后,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在挽戈身上。
这样好看、苍白、干净,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似的,羊祁心口一紧,莫名其妙很烦躁,扭开了眼。
第36章
羊三夫人已经吓到不敢哭了,羊平雅怯怯地瞥了挽戈一眼,又把眼神缩回去。
灵堂中的血味已经压住了香灰气息。
诡境中时间还在流动,谁都知道规矩还在等着——午时了,今日还没有进行决斗的人,还多的是。
羊忞最先笑出声。他一脚踢开最初被他杀死的小厮的尸体。
他哈哈笑起来,带着充满恶意的期盼:“诸位,别愣着啊,别耽误了规矩。”
他已经胜过了,有些兴致阑珊,只等着别人出丑。
羊祁沉声道:“各自保命,但不要坏了人伦。”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知道没有用。诡境里规矩压着,谁要谈什么人伦。
羊府里的旁系弟子先有人动了,对着下人里的一个小厮出手的。
那其实谈不上出手,只不过逼迫对方认输。
【胜】字一亮,下一刻小厮惨叫出声,左耳连着一部分下颌,被齐齐削成薄片,像鳞片一样一层层掉下来。
没有人出声劝。
——第一碗血泼下后,第二碗就容易多了。
邵滢滢被抬走后,神鬼阁另外两个人面色如土。
瘦高的那个师兄看上去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挑了个小厮:“……抱歉。”
小厮不懂这师兄在抱歉什么,只连连磕头。
等小厮颤着声承认了“输”字,半边手臂已经片成了片,惨叫出声。
“规矩不讲情面,”羊祁知道自己身为羊家少主,这时候应该说什么,但是说什么都不对,他只短促道,“各位尽快。”
血痕未干透,又不断添上新的。
直到黄昏,灵堂里像被人用血洗过一遍。地面湿滑,香灰浇成泥。
还有一些人躲着不敢动手,也害怕被别人动手,以为就这样能混过去。
但等到黄昏的斜阳彻底被吞没的时候,下一刻,好像有很薄的一阵风从地砖下掠过。
那些心存侥幸的人,有的人刚迈步想离开,膝弯以下就被齐齐切断,整个人跪死在地。也有人张口求饶,从舌根到下颌都被斩断,半张脸血肉模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黄纸上没有【胜】字,
尉迟向明喉间一紧,低声不知道在对谁分析:“……不决斗,也是算输。”
没人反驳,也没人接话。
这一日的血已经流尽,灵堂里连蜡泪的温热也没有了。
“今日就到此,”羊祁收回视线,沉声。
他指挥剩下能动的下人:“受伤的往后庑去止血,府里医师多费心。灵堂清出来,换幡。”
他回头:“尉迟大人、萧少阁主,府中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请。”
羊三夫人伏在棺边,像剜空了一块肉,连骂都没力气,只能断断续续地喘气。
她女儿羊平雅试图去拉她,没拉动,只拉到一手黏滑冰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