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者反应过来败局已定的时候,居然甚至完全不在乎一样,重新露出了阴冷的笑。
小缙王当然并没有很在乎这具分身,尽管这也是他很大一部分力量凝聚成的。
他又露出了那种古怪的笑:“你果然很强啊……”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挽戈在等着小缙王死,因此这会儿甚至有心情嗯了一句。
不过,小缙王哼了一声,补充:“……你知道,我说的
不是你作为人的那部分。”
小缙王撑着地板,明明刀锋已经捅穿了他的心口,但是他居然硬生生站起来了。
他阴森森的:“你的心太空了,我送你一点东西吧。”
……什么。
挽戈愣了下。
但是下一刻,她忽然就知道小缙王说的是什么了。
无数细小的声音钻进来,像有人贴在耳朵后面说话。
她忽然觉得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喜怒哀乐都被放大了。
“……我看见你作为人的过去了。”
仰视着挽戈,小缙王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你真是活得太累了啊——为什么还在用‘人’的规矩束缚自己?”
“从来没有人在乎你。你的父母,你的弟弟,你的宗族……他们偷走了你的命,你早该杀了他们,让他们用血偿还偷走的东西,为什么你还不动手?”
挽戈握着刀柄的手指一紧。
小缙王的话还在耳边,她刻意不去听,但或许是这里什么术法亦或是阴气的影响,她忽然间想起很多事。
那几乎是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像是久违的被放大的愤怒。
小缙王继续喋喋不休:“你的师门勾心斗角,执刑堂的人要害你,你的师父坐观虎斗,也不信任你,甚至想杀你——不然,为什么要让你带着这种碍手碍脚的废物来监视你?”
他指的当然是一旁的李万树。
李万树狠狠一抖,脸色煞白:“我、我不是——”
小缙王当然看见了挽戈那一点神情的变化,相当满意。
“别再忍了,你明明什么都可以做,却活得像个蝼蚁……”
他咧开嘴,越笑,嘴的弧度越大:
“你很强,但是还不够脱离‘人’的束缚。你不想更强吗?”
“变得更强吧,把他们都杀了,偷你命的,拿你当刀使的,父母、兄弟、宗亲、同门……背后使绊子的人……一个都不留。”
小缙王如愿看见挽戈乌黑的眼睫略微颤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是小缙王知道她不用说话。
“怎么样,”小缙王嘻嘻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读过那本书了。”
——他指的当然是老国师给的那卷书。
挽戈冷冷反问:“你想说什么。”
“怎么这个态度,”小缙王遗憾道,“你知道鬼和鬼之间能彼此吞噬,也知道怎么做了。我本来想吞了你的,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这具分身送给你吞噬,也乐意之至啊。”
“来吧,吞了我,以我为食,走上正确的道路。你是天生的大鬼,你会拥有超越所有人的力量——”
小缙王躯体已经快要消散了,已经半透明。胸口被镇灵刀贯穿的地方,黑雾飞丝一样外移。
他朝挽戈张开了双臂,那是邀请的姿势:“来,走这条路。”
李万树遥遥注视着这一幕,他明明什么都听不懂,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幕明明是将要胜利——明明小缙王快消散了,挽戈分明是居高临下安然无恙的,但李万树却感到一种恐惧。
李万树竭力去看,终于在某个角度看见了挽戈的神情,她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黑。
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忽然颤颤巍巍尖叫了起来:“……少,少阁主!”
挽戈并没有理会他。
她从镇灵刀刀锋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眼眸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漆黑。
但是无端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心脏鼓胀的感觉之下,她忽然觉得小缙王说得很对。
的确,只要变得更强,很多事情就会这样迎刃而解。
她伸出了手,去抓小缙王胸口逸散而出、主动缠上来的黑雾。
后者分明就要被吞噬了,却咧开了一个阴森而满意的微笑,像是热情邀请,又像是即将见证同类诞生的喜悦——
几乎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按上了挽戈的肩膀。
一个相当懒散而清亮的声音,似乎含着笑,很轻地骤然打破了满室的阴冷和疯狂:
“玩什么呢?这么热闹,也带本座一个?”
声音落下的一刻,挽戈忽然心口剧震。
那种心脏鼓胀的感觉倏然消失了。她眼底余波未退的杀意在瞳底收束成一线,沉了下去。
她伸出的手略微一偏,黑雾没能贴上来,散去了。
挽戈侧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似笑非笑的面容近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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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契诃夫之枪”原则:如果在第一幕里边出现一把枪的话,那么在第三幕枪一定要响。
所以挽戈肯定会变更强qwq
第74章
分明是交手后的废墟,但谢危行却像随意进了间茶肆一样闲散。
他肩背松懒,衣袂似乎沾了点飞灰,眼眸清亮,像一束日光被带进了这几近坍塌的天心楼。
挽戈那点被放大的杀意和戾气,在被谢危行伸手按住肩的地方传来的微热一烫下,倏然间收敛回了原处。
而被贯穿到墙上、身躯已经半透明的小缙王,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前一刻还是阴森的期待,骤然间褪得一干二净。
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
小缙王像是被完全恶心到了,几乎憎恶至极。
“哪来的活人,”他目光阴冷地打量着谢危行,“……上百年了,你是我见过最碍事的一个。”
小缙王说的当然是指阳气。
谢危行从前没少听人骂他,听鬼骂他还是头一回——寻常的鬼见了他,往往是没机会或没胆量骂出口的。
因此他分外新奇:“过奖过奖。”
这会儿,挽戈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没再去探究方才那种奇异的躁动,最后看了垂死的小缙王一眼,伸手抽回了镇灵刀。
一声清越的刀鸣。
镇灵刀原本还贯穿在小缙王胸口,虽然没喝到活人的血,喝饱了鬼的阴气,看上去也相当满意。
几近透明的小缙王,随着刀锋抽出,彻底失去了支撑,最后踉跄了一步。
他要消散了。
挽戈不再出手,收刀入鞘,等着小缙王这具分身自己死。
她转头望向谢危行:“你怎么来了。”
谢危行侧过头,叹了口气:“你们在这打得天崩地裂,想不注意都难啊。”
挽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知道为什么。
天心楼的顶层自然不必说,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断梁横陈,檐牙塌落。
风从墙的破口灌进来,透过巨大的缺口,街衢上到处似乎都是从天心楼中撤出来的“人”影。
有胆子大的还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状似观望。
挽戈不由沉默了片刻——的确,换做是她,也会来此地凑热闹看看怎么回事的。
在挽戈看楼下的时候,谢危行也在看她。
谢危行略微偏了下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挽戈侧脸上停了片刻。
方才他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挽戈神情的不对劲。
此刻她分明已经冷静了下来,但乌黑的眼睫下,仍然能注意到眼尾有一线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谢危行右眼中很快地闪过瞬息即逝的金影,随即浮起了然的神情:
“这脏东西,给你的心神做了点小伎俩——帮你清理掉?”
小伎俩?
挽戈愣了下,才想起来是小缙王先前做的不知道什么。
那种心脏鼓噪,现在已经几乎褪去了,但是心口那种陌生的感觉似乎还在。
仿佛从前总是隔着一层雾气看东西,而现在雾气骤然间散去了,一切都忽然变得相当清晰。
挽戈当然能感受到,自己方才那种被放大的戾气和杀意,此刻虽然沉了下去,但是并没有消失,只是蛰伏了起来。
但是蛰伏的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挽戈忽然感觉相当新鲜。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必。”
谢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