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行顺势取得了一些线索,打算来和挽戈讨论一下。
只不过,他才进入王邸,到达回廊,就被一个侍值拦住了去路。
侍值谨记着鬼军师的话。
虽然面对这个年轻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战战兢兢的,但是还是撑着。只不过撑着撑着,就慌忙供出了一口气:
“军师大人说的!王上……王上有要务要处理,请——止步。”
谢危行还从来没有被小鬼拦过,况且一听这借口就品出了几分新奇。
他略微颔首,相当有礼貌:“和你的军师大人说,本座知道了。”
侍值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幸不辱命。然而下一刻,他忽然眼前一花,只觉得有一道风拂过。
等侍值终于能睁开眼时,那人分明已经不在眼前。
王邸深处,寝殿前的暖灯正好,挽戈站在门槛内侧,还在等人。
鬼军师这会儿终于火急火燎赶回来了,浩浩荡荡带着他的十几个美人。
这回鬼军师相当有自信。
毕竟经过他的精挑细选后,每个美人都不仅有三四分像那个年轻人,并且比那人更称得上温顺、孱弱、好拿捏。
鬼军师得意扬扬,意气风发,作势就要请功:“王上!小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然后抬眼时,笑意忽然完全僵硬了。
寝殿前的回廊前,有个年轻人正不紧不慢走过来,灯影下年轻人面容清俊,肩背松懒——正是鬼军师一直警惕的。
挽戈站在门内,当然也看见了谢危行,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
然后不约而同看见了鬼军师带的那一大队美人。
第一次知道鬼军师挑的是这么一批货色的挽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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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水精悬御幄,云母展宫屏。——杜牧《分司东都寓居履道叨承川尹刘侍郎大夫恩知上四十韵》
第78章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
挽戈当然看见了鬼军师带来的那一批美人,个个温顺柔弱。美人倒是其次,主要是每个都有三四分像谢危行。
完全的茫然之中,她相当莫名其妙——鬼军师到底在做什么啊。
谢危行当然也注意到了那批人,他扫了一眼,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那一批仿品身上移开。
他神情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反而冲挽戈笑了起来,带了几分揶揄的意味:
“这是新王殿下要处理的要务吗?”
挽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要解释起来,相当复杂。
这种微妙的气氛下,鬼军师的直觉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不确定。
鬼军师不是什么傻子。
他方才在那年轻人瞧向他和后面一众仿冒品的时候,就已经敏锐捕捉到那年轻人眸底稍纵即逝的危险的感觉,令他汗毛倒竖——那分明是杀意。
但是鬼军师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
新人不来!旧人
不去!
富贵险中求!求时十之一!
为了自己超过那人、成为首席佞臣的梦想,鬼军师一咬牙,彻底豁出去了。
“王上!您想要的人,小的给您找来了!”
鬼军师又换回了热情谄媚的笑容,赶紧向挽戈隆重介绍他带来的美人。
“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温顺柔弱,绝对的听话!保证王上满意!”
鬼军师觉得自己的话术相当高明,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新人比旧人更懂事听话。
他甚至得意扬扬地悄悄觑了那年轻人一眼——只有好看,有什么用啊,王上想要的是更柔弱懂事的可心人呐。
挽戈:“……”
她忽然意识到鬼军师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事情了。
她在沉默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再让鬼军师胡说八道下去,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挽戈冷冷对着鬼军师下令:“你留在外面,不许再说话。”
然后她骤然抓住谢危行的手,不容抗拒地将他拉入殿内,然后砰地关上门:“进来和你解释。”
殿门阖上了。
门外四下死寂,徒留鬼军师和一众仿品在大眼瞪小眼。
鬼军师:“????”
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妥。
难道王上对旧情人还有些余情未了,亦或是怕旧情人吃醋?
鬼军师充满谴责地心想,那年轻人真是不懂事啊,做王的情人,还是得大度一点比较好。
不过没关系,旧人越吃醋,失宠得越快。为王之人,都不喜欢情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鬼军师重燃了希望。
在鬼军师思忖的同时,另一边的寝殿内,暖灯一晃一晃。
挽戈冷静地抓着谢危行的手,把他拉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寝殿内并没有旁的伺候的人,这是挽戈先前就要求的,因此现在只剩挽戈和谢危行二人。
挽戈本来打算给谢危行倒一杯热茶,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后她再解释。她借势要起身,松开了原来抓着谢危行的手。
然而下一刻,她要抽回的手就被谢危行反手扣住了。
挽戈愣了下,没抽开手。
她抬眼望向谢危行,正好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
谢危行忽然若有所思地问:“你真的喜欢温顺柔弱的吗?”
挽戈:“……”
这不知道是她今夜以来,第几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苦中作乐地心想,下次她不会这样了,当和一个人解释事情的时候,绝对要抢先开口。
“你听我解释,”挽戈艰难地思考着措辞,“其实那些人,我……另有用途。”
仅仅三言两语,恐怕是解释不清楚她想试一下鬼道的事的,而且也不知道谢危行对此是什么态度。
因此她并不是很想细说具体的用途。
——然而话不说清楚,毫无疑问会陷入诡异的误解。
谢危行眸底现出了然的神情:“哦,所以找到了一堆和我长得相似的小鬼。”
再解释一万遍,也无法在不说清楚的情况下找到理由。
“我只是想找点小鬼,没有要求那么多,”挽戈不想细讲了,决定胡说八道,径直甩锅给鬼军师,“……可能军师喜欢这张脸吧。”
她试图快速停止这个越说越离谱的话题,正想着找什么理由。
但是谢危行显然没给她机会。他的手还扣着挽戈的手,忽然间略微靠近。
灯影下年轻人的面容明亮勾人,眸光灼灼,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挽戈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没由来地一滞,几乎失神了片刻。
“那你呢,”下一刻,她听见谢危行悠悠问,“——你喜欢这张脸吗?”
四下忽然变得很安静。
挽戈几乎以为谢危行给她下了什么停滞的术法,但是分明并没有。她听见自己心跳跳得很慢。
有点太近了,挽戈混乱地想——虽然其实并没有那么近。
挽戈觉得自己很难移开对视的目光,她几乎能从谢危行的眼眸的倒影之中看见自己的眼睛,那种愣神几乎一眼能看穿。
挽戈意识到自己已经失神太久后,才想起谢危行的问题。
扪心自问,她忽然发现,无论有没有旁边那群奇奇怪怪的仿品在对比,谢危行都的确长得很好看。
好看到很难忽视。
片刻后,她才后知后觉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被吸引。
挽戈乱七八糟地想,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古君王都为美色所昏了。
她好像已经成为了那种昏君。
这很奇怪,不应该这样,之前也从来没有这样。
挽戈决定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都归因于小缙王给她心底塞的那点东西,因此她很快坦然了,责任全归小缙王。
也有一部分责任归于谢危行——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谢危行盯着挽戈,看见她在漫长的愣神后终于回过神。
她骤然间靠上了椅背,拉开了距离,皱了皱眉,很不满意道:“好好说话。”
并没有不好好说话的谢危行:“……”
谢危行略微愣了下,倏然间明白了什么,几乎笑出声来。
他心情忽然大好,感觉就像面对一个从来水泼不进的的坚城,终于让他找到了第一个裂隙。
——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