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东西。”
黑暗中,挽戈有些惊讶那一瞬间的心有灵犀,但这会儿无暇多加在意。
“我要劈开看看。”
她说的当然是劈开那个石板。
谢危行并不意外挽戈的想法,他略微点头:“行,我挡着。”
挽戈明白谢危行的意思——这点破地方,万一她劈得太过分,把井壁震塌了,两人就都得埋这里。
谢危行话说得随意,挽戈也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掐的诀。很淡的金色从他掌心晕开,在两人脚下铺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光。
四周原本沉重的水压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原先地底的黑暗阴冷也退去了不少。
没有了后顾之忧,挽戈没再犹豫,下一瞬,镇灵刀在水下直直向下劈出。
冷光被黑水折射得模糊,但刀势半分不减。
“嘭——!!”
整块砌石顷刻之间炸开,两人脚下猛然一空。
与此同时,漆黑的井水找到了出口,轰然朝裂口处狂涌而下。
水流的惯性很大,挽戈身形一晃,还未来得及去抓什么,腰间就被人牢牢揽住了。
是谢危行。
两人顺着黑水被冲入下方的空间,压迫感陡然一松,眼前一空。片刻后,才落到平稳的地面。
——下面果然是空的,也果然有东西。
谢危行顺手打了个响指,燃起一线火。
在火光中,挽戈才完全看清这地下的一切。
第82章
他们似乎坠落到了一个甬道。
被挽戈劈碎的石板碎块也被水流冲下来了,七零八落滚了一地。井水狂泄而下又四散退去,从四壁到地面,都是湿漉漉的暗色水渍。
甬道不算宽,不过下落的井水并没有积起来——起码说明这甬道的长度还是相当长的。
挽戈略微扫了一眼,简单判断出来,这是人工建造的。
毕竟这甬道四壁规整,恰好能容一人通过,不可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缙州城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一条藏起来的通道?
挽戈想了想,先猜了一下:“缙州城的地下密道?”
她知道很多城池,都留有城内通往城外的逃生通道。或者一些王侯府里的,用于万一出什么事的一条后路。
谢危行随手把火抬高了一点,火光恰好映亮了挽戈的侧脸。
她方才在井底的冷水里泡过,黑发和冷白的皮肤都湿漉漉的,虽然现在已经用内功烘干了一些,但还透着些潮气。
连同乌黑的眼眸都看上去有些潮湿,藏起了往日的锋利。
谢危行起了点玩心,随口道:“来打个赌吧。”
挽戈还在观察四壁的石纹,她对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游戏并不排斥,闻言问:“赌什么?”
“赌这个甬道是什么,”谢危行不紧不慢道,“我猜这是一个陵墓的一部分。”
挽戈借着火光又看了一眼,觉得不太合理。
怎么可能陵墓修在城池之下?
况且这么长的甬道,规制起码是王侯级别了。缙州城的小缙王,生前可是国破家亡、不知所踪的,谁会给前朝余孽修符合规制的陵墓?
“赌注是什么?”
“赌一句真话。”
挽戈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同意了:“可以。”
石壁潮黑,火光一寸寸推开黑暗。
甬道不宽,两人肩并着肩,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之间很轻地回荡。
挽戈注意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那点潮气逐渐散去,但与此同时,出现的是沉重的腥气,味道相当怪。
不对。
她忽然停住脚步。
火光下,挽戈和谢危行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谢危行伸手将燃烧的火光压低,压到足够清晰映出甬道底部的黑影。
那其实是黑渍,似乎是被流过的井水浸透了,变得黏腻腥臭。
“这应该是血,”挽戈下了判断,“不过很多年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一切。
很多年前,有人把自己的血留在了这里,逐渐干涸成为一个黑影——直到今日井水灌入,让那么多年前干涸黑透的血渍,重新流动成黏腻的东西。
两人越过了那些陈年的黑色血渍,继续向前走,只剩下脚步声。
片刻后,挽戈才忽然问谢危行:“为什么你觉得这里是墓?”
谢危行乐了:“本座可是天子钦点的国师,挑死人住的地方还是很有心得的。”
挽戈:“……”
她想了想,很诚恳道:“那你这个国师,当得不太吉利。”
“没关系,”谢危行叹了口气,理直气壮道,“本座就喜欢送人入土为安。”
几句话间,两人继续往前,很快发现甬道逐渐变宽,顶上的压迫感也少了。
再往前走了几十丈,前方忽然黑成了一整片。
——没有路了,是完全的石壁。
挽戈上前碰了碰,确定是空的后,骤然后退了一步。
镇灵刀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也跃跃欲试。
下一瞬,刀光在狭窄的空间中炸开。
粉末四散,碎石滚落。灰尘在甬道中四散,呛得人鼻尖发痒。
谢危行伸手一压,灰尘似乎被压下去了些。
石壁后面果然是空的。
火光斥退了黑暗,这会儿挽戈才看清,这里居然是间偌大的石室。
四面的石壁还是一样的规整,四壁上有灯座,但没有灯。正中间有矮矮一座台基,台基上没有东西。
除此之外,再抛开方才劈开时导致的碎石和尘土,这里几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耳室,”谢危行开口,“墓葬主穴旁边的墓室。”
挽戈并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但是不影响她知道自己方才猜的“逃生密道”的方向的确不对。
方才的那个赌,她知道自己输了。
她干脆利落抬眸:“你赢了。”
不料,谢危行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带了点笑意:“也不算。”
也不算什么?
挽戈愣了下,才听见谢危行解释。
“陵里当然可以挖密道,”谢危行伸手在石壁上敲了敲,“修陵墓的时候,留一条暗道,从地下一直通出去。给装死的王侯诈尸,或者给工匠保命用。”
“逃命用的密道,也是墓的一部分——你说是密道,其实也对。”
谢危行顺手振落了指尖沾上的一点灰,那点藏起来的小把戏得逞了,心满意足总结:
“所以,那就算你我都赢了,都欠对方一句真话。”
挽戈这会儿听着,才冷静地意识到,这人肯定早有把握了,分明是故意的。
不过,挽戈愿赌服输:“你问吧。”
谢危行本来也只是一时玩心大起,想了想,一时半会没想到什么好玩的问题。
他一点也不心虚:“现在没想好,哪天想起来再问。”
挽戈并无所谓:“行。”
谢危行顺势反问:“那你呢?殿下打算问什么?”
挽戈也想了想,发现的确没什么问题是非问不可的,也道:“先放着。”
几句话间,两人又在石室转了一圈。
石室内原先就空荡荡,作为墓葬的耳室,本来应该放陪葬品,但显然并没有,只有方才挽戈劈开石壁时,滚落的满地大小碎石。
挽戈转了一圈,又到处敲了敲。
她确定了石室四壁并没有更多的空的可以劈开的位置,才相当遗憾收回了手。
谢危行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一时间乐极了:“毁人坟墓,如杀人父母啊,殿下。”
挽戈收回视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小缙王不在这里,不算毁人坟墓。”
“嗯?”
“这里没有陪葬,”挽戈简单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王侯的陵墓,耳室不会是空的,哪怕被盗空了,也会有痕迹。”
“小缙王的确看上去不在这里,”谢危行顺口解释了一下,“不过,这里也未必没有别的临时主人。”
挽戈不太明白谢危行的意思,不过,下一刻她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