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行一脚踢开了一块先前滚落的较大石块,相当有礼貌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隆重介绍一下,这是刚刚被你毁掉坟墓的墓主——哦,毁掉的还有尸身。”
挽戈一时无言。
她这会儿才看清,的确,被乱
石掩埋的地方,有一具枯骨。
……不过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了。
那是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骨,但是尸骨上还裹着依稀可见的布料,颜色已经是近灰的,看不太出来。
挽戈走上去,蹲下来看了下,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信息,死法什么的更是不可知。
毕竟已经是一堆白骨了,又被方才乱石砸了一顿,依稀只能看出人形。
“这个程度,”挽戈很快下了判断,“起码死十年以上了。”
她伸出手,也并不嫌死人晦气,尝试了一下去扶正枯骨原先的动作。
能模糊看出来,似乎是坐在墙边的。
“也许是活着进来的,”挽戈思索了一下猜测,“然后出不去了。”
谢危行也在挽戈旁边半蹲下,打量着这位枯骨。
他这会儿开始没礼貌了,伸手虚虚扣住那具枯骨的颈骨。骨架头颅应声一晃,居然就这样被他拎着颈椎提了起来。
他拎东西的手法谈不上温柔,枯骨骨节彼此磕撞,发出一点支离破碎的声响。
“醒一醒。”
谢危行声音不高,分明还带了点懒散,却像在对着什么东西下令。
挽戈站在一旁看着。
她能感受到有很细的一丝阴影,从那枯骨里被硬生生拉出来,勉强勾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那影子很浅,几乎像是吹一口气就能散。
一被扯出来,它先是迷迷糊糊,像是被从很长的梦里拎醒。
等影子似乎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两人后,整个影子猛然缩了一下,几乎要往角落里钻。
“……两位大人,不是,大王,大王饶命!饶命!啊啊啊啊!”
谢危行乐了,冲挽戈揶揄道:“你看,鬼王的牌面。”
挽戈沉默了一下,同样反问:“为什么是我?也许是你吓到他了,大国师。”
两人说着话,那团影子却抖得更厉害了,几乎下一秒就要破碎。
但是谢危行不可能让这团残魂就这样死掉。
片刻后,这团残魂慑于二人淫威,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小的,小的是摸金的……太平九十三年,寻龙分金到这里,听说是前朝王爷的肥斗……”
“谁知道下去,什么都没找到,也出不去了……”
太平九十三年?
挽戈算了一下,居然是十几年前,移山诡境第一次闹起来的那段时间。
原来是第一次移山诡境出现时卷进来的。
谢危行又随口问了几句,确定了这残魂真的是十几年前的老东西,也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后,就停了手。
那团残魂还在惶惶,然而下一刻束缚他的东西就解开了。
地上那具枯骨轻轻一晃,落回原位,重新归于死寂。
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挽戈还若有所思:“所以这里也许真是小缙王的陵寝,但是小缙王不一定葬了进来……不,也许葬了进来。”
“不完全算陵寝,”谢危行纠正了一下说法,“只是生圹。”
生圹?
挽戈不是很明白这点区别,片刻后才在谢危行的解释下明白。
——生前开始修建的陵墓。
“……难怪这么空。”挽戈明白了,重新打量回空空如也的耳室。
倘若只是生前修建的陵墓的话,按照小缙王死于乱世的生平,大概率是没有葬进来的。
不过这会儿,从下井时候开始,时间已经过去相当久了。
两人讨论了一下,就决定先回到地面。
重新回到甬道时,这会儿挽戈落在谢危行后面半步。
她数着步数,琢磨着诡境的走向,兴许是太安静了,一会儿后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想好的——要送谢危行一柄剑。
先前被那堆麻烦压下去,这会儿身侧只有脚步声和火光,她反倒把这点心思翻了出来。
送剑这件事,规制、设计、尺寸,都很重要,要贴合用剑之人的手掌。
“谢危行,”挽戈忽然开口,“借你手用一下。”
谢危行闻言顿了一下,侧过头:“嗯?”
挽戈这会儿很执着:“借一下你的手。”
她语气平静。
不过,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对着换一个人说,以她往日的风评,恐怕都会被人觉得这是物理意义的要手。
像“借你脑袋一用”一样。
然而,谢危行想也没想,已经相当坦然把右手伸了过去。
他第一反应其实是摸骨看相,还想神鬼阁少阁主什么时候有这兴致了:
“要给我算命吗?”
挽戈没接他的话,也不打算没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要送人礼物,哪有提前告知的。
她直接将自己的手覆盖了上去。
挽戈的手本来就凉,况且现在在地下,更冷。
她指尖贴上谢危行的掌心的时候,只觉得被什么东西一热,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刻意避开那点感觉,打算速战速决。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那块适合发力的位置线条特别好看。
不过挽戈保持着严肃冷静,只记着尺寸。
她皱着眉,暗暗心里在记着,又不时把自己另一只手比过去,对比两人指节长短,然后快速收回。
——非常公事公办。
谢危行任由她玩着自己的手,相当平静地摊开。
他略微垂眸,这个角度能看见挽戈乌黑的眼睫,那点冰凉的触感在他掌心乱窜,像羽毛一样,却似乎挠在心口。
他心底好奇渐增,但看见她认真的样子,又不太想打断。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翻来覆去去摸他的手,甚至每个指节都要摸清楚一样。
好几息的时间,两人都没出声。
谢危行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和心底那点痒意,反手虚虚扣住她的指尖:“在打什么主意呢,殿下。”
挽戈平静简短:“量尺寸。”
谢危行:“……”
挽戈执着地摸完了,松开了手:“好了。”
她手一松开,谢危行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点即将散去的寒玉一样的凉意,却抓了个空。
谢危行没有追问她想做什么,只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掌心,语气分明还是懒洋洋的,尾音却不自觉扬了一点:
“殿下量完尺寸,打算什么时候用?”
挽戈想了想,很诚恳道:“看情况。”
这的确是实话。
她打算出了这诡境,再去找个靠谱的铸师,所以这还只是没影子的事,也因此她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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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斯密马赛这章迟了好多TAT
第83章
缙州城内不止一口井,王侯的陵墓显然也不可能只有一间耳室。
挽戈和谢危行两人从井底回到地面后,谢危行顺势让镇异司的人去排查剩下的井。
与此同时,挽戈也回了王邸。
挽戈先回了一趟寝殿,简单沐浴了一下,洗去了方才在地底沾染的晦气,才去正厅。
她到正厅的时候,谢危行也已经到了,似乎比她更快一些。
正厅里,槐序和白藏也是正好刚回来不久。
不过,比起挽戈和谢危行两人方才沐浴更衣完的神清气爽,槐序和白藏更显得苦大仇深。
不等挽戈问,槐序就已经开口了。
“我们整个城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