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了,一无所获。”
那其实算是挽戈先前让他们去检查的东西。
今日早上离开前,挽戈就让槐序和白藏两人去查一下城中有没有阴气明显更多的地方。
挽戈并不意外。
这只是按照常规思路的试探,能试出来最好,试不出来也正常——这毕竟是天字的诡境,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问:“有什么怀疑的方向吗?”
“没有,”白藏接过话头,“整个城看起来阴气都差不多,除非整个城都是境主。”
地上检查过了,而地下镇异司检查出的井底,方才挽戈和谢危行二人下去后,却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挽戈想了想,目光扫过死气沉沉的槐序和白藏两人,才忽然顿住了。
少了个人。
“阿桃呢,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挽戈问。
她记得槐序还是挺看重那小孩,自从进了缙州城,那小孩几乎就成了槐序的小尾巴。
“她先回去了。”
“回去?”
“回她母亲那,”槐序平平解释道,“她母亲已经是鬼了,她觉得诡境破了之后就见不到了,想多陪一陪,说是最后一程。”
“……而且,她母亲是第一次移山诡境的幸存者,她也打算回去打听一下消息。”
。
阿桃回到那个“家”的时候,还是清晨,但是屋子里却很暖和。
——这是缙州城的外城,将近城门的位置了。
移山诡境将吞没进来的每个城镇、每座房屋,都变成了缙州城之中鳞次栉比的一部分。
她昨日就见过女人了。
女人还是之前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是一个诡境中的影子了。
今日再来见一面。
——明日还能来见吗?
“……娘,我回来了。”
阿桃先看见的一个移动的影子,没有声音,然后才是女人的一团身影。
冰凉的眼球转了过来,女人的脸上咧出了一个笑容:“回来啦。”
女人去张罗饭菜了。
阿桃坐在椅子上等,忽然有点感慨。
这里的陈设和从前的家一样,或者说和十几年前一样。
十几年前第一次移山诡境出现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
那分明是天灾,吞了很多城、不计其数的人。但是阿桃忽然发现,其实她一直以来,并不觉得恐怖,也不觉得恐惧。
毕竟,一切似乎都如常。
当年第一次移山诡境破了之后,她和女人从诡境中钻出来时,女人重新建了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屋子,过的也是从前的生活。
哪里也没有变。
她望向灶台旁女人的背影的时候,忽然有些意外地发现,女人也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
似乎根本没有老。
……而她已经和女人一样高了。
“娘,不用做这么多,”阿桃忍不住开口,“我就坐一会儿,吃不了多少。”
女人在灶台前没有回头,僵硬着脖子,保持着低头看锅的姿势。
过了好几息,女人的声音才传过来,像隔了很远导致的延迟一样。
“怎么能不吃呢,王邸做活多累啊。”
滋啦,滋啦。
阿桃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铲子在锅底刮擦的声音。
饭菜端上来了。
诡境里的饭菜,这会儿来看,居然也是热的。
阿桃当然还记得那条规则。
【规则三:不要给予此地居民任何■■■■。】
不过此刻这并不算她“给予”,她想着,狼吞虎咽了起来。
饭菜入口是温热的,却像咀嚼一团很空的东西,完全没有味道。
“好吃吗?”
“好吃。”
女人听见了夸奖,又努力咧开嘴,皮肉中挤出一点笑,回头去往灶台上添柴。
阿桃这次看清楚了——女人手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做了一个抓柴的动作,下一刻,灶膛里的火就很安静地旺盛了。
空气里压的不是柴烟,分明是若有若无的阴气。
阿桃搁下了筷子,也压下了胸膛里翻腾起来的一点酸意。
“娘。”
“嗯?”
“我在王邸过得很好,”阿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王上……待我很好。”
女人眼窝里冰凉的眼珠动了下:“不错,要给王上好好做事啊。”
这个语气还是如常,阿桃压下了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怪异,觉得可能是因为诡境导致的。
她换了个话题:“娘,我……可能要更忙一些。”
“怎么?”
阿桃想了很久,咽下了最后一口饭,还是抬起了眼。
——现在不说,以后诡境破了,就没机会说了。
她小心翼翼:“我在王邸碰见了很好的几个人,说可以教我本事,以后……”
女人没有立即说话。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特别安静。
阿桃心里忽然有点慌。
但是左右着她并没有给女人东西,她觉得女人也不可能伤她,这可是她的母亲。她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下去。
“他们人很好,很厉害,说,出了这边,我可以去——”
她又迟疑了一瞬间。
不过,她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人:
“去神鬼阁。”
话一说出口,屋子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灶膛里的火焰也不跳了,凝固住了一样。
女人的身影仍然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后,锅底刮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却明显变了味。
铲子分明是在空锅里面一寸寸推着空气,却好像刮擦骨头一样干涩。
“神鬼阁……”
女人慢腾腾转过了头,露出了冰凉灰暗的眼珠。
——但是她的身体并没有转过来。
“……去了,就不回来了吧?”
下一刻的时候,阿桃忽然意识到,规则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最后两个■■涂黑的字,终于显示了出来。
【规则三:不要给予此地居民任何“背弃”。】
阿桃想要大叫。
她的脑子里告诉她,要立刻离开,去找神鬼阁那几个人,去找那个少阁主,去告诉他们规则的事……
不过再下一刻,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炷香之后,挽戈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踢开的门。
屋内很安静,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黑暗,反而透露出寻常人家做饭的暖意。
然而没有人。
分明还有炊烟,还有饭菜的蒸汽,但是屋子里好像停滞了一样,什么也没有。
“没人吗。”槐序顶着死鱼眼转了一圈,确定了正屋里空空荡荡。
挽戈想了想,还是阻拦了槐序和白藏想要进更里面去的意图。
“抱歉,”她并不是很有诚意地冲屋里道了个歉,然后声音很清晰道,“请问阿桃姑娘在吗?”
啪嗒。
啪嗒。
她话音落下后,屋子里的时间才似乎开始流转了。
有一团影子,很大,先从地上出现,然后片刻后,才是一整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