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猛地拽向一处!
天旋地转间, 姳月感觉自己应该是摔在了地上, 滚了一圈疼的她龇牙咧嘴, 喉间不自觉呻吟,一只手从后方捂住她的嘴, 沉声道:“安静!”
姳月心跳飞快,脑子昏涨, 口鼻被捂着喘不过气,她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情况。
闭紧的眼皮几番颤抖, 终于哆嗦着睁开, 视线晕晕乎乎,勉强看清自己是摔在了一处崖壁内。
应当离崖顶不远,她还能听到上面打斗的动静。
她没有死!
姳月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 唯有惊睁的眼眸,眼睫一刷一刷的, 又惊又喜。
可救她的人是谁?
方才太突然, 她根本没看到男人脸, 只是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可又觉得太不可思议, 他怎么可能救自己。
姳月快被闷死了,也太好奇是怎么回事,连连拍打捂在嘴上的手, 示意他松开。
后面的人不放心,补了句,“并不想被发现就别出声。”
姳月点头如捣蒜。
桎梏的手一松,她唰的转过身,盯着那张冷板的死人脸,反复张嘴,震惊了好一阵,压低声音道:“怎么是你!”
楚容勉!
楚容勉没好脸的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想逃,不然我把你送上去?”
姳月当然想逃,可她奇怪的是楚容勉怎么会救她?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容勉一边留心着外面的动静,低声道:“上面的人随时会下来搜查,我们先走。”
姳月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当务之急,是离开。
她敛起神色,忍着满身的痛楚,摇摇晃晃的站起,随着楚容勉往崖壁洞穴深处走去。
才发现这里后面有个密道,是通往寺庙外的。
趁着所有人都在庙中缠斗,两人从隐蔽的小路快速逃离。
直到彻底远离了不安全的范围,楚容勉才放慢脚步,回头看姳月脸色苍白,被箭伤的右臂屋里垂着,衣袖都透了血。
他停下步子,四处看了眼,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过去休息一下。”
姳月颦紧着眉点头,跟着楚容勉进了山洞,寻了块石头坐下,捂紧着手臂问:“你快说怎么回事。”
楚容勉看她痛蹙着细眉,唇也发白,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姳月痛的声音都颤了,“你干什么?”
“先给你包扎。”
姳月也怕自己失血过多而亡,咬唇拉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皮开肉绽的口子,白着脸侧过头,不敢去看。
楚容勉只道这伤并不深,但看她骇的眼睫直颤,也没有嘲讽。
拿出随身的金疮药为她洒上,又从衣袂撕下一条布将伤口包扎好。
姳月疼的脸色煞白,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等楚容勉包好,她只觉后背都全是汗。
楚容勉坐到她对面,看着她望着自己的伤口扁嘴皱眉,沉默许久,道:“自从望江楼那夜后,我一直暗中留意着沈依菀的情况。”
姳月看了他一眼,了然的点点头。
楚容勉皱眉,“我是怕她一错再错。”
“哦。”
楚容勉深呼吸,对着她苍白的脸,也没有再争,“之后便到了这里。”
“暗中跟着进山我就察觉到此处有异,命跟随的部下先行至寺庙周围查看地形,以便应对不时之需,地道也是那时发现的。”
姳月恍然大悟,这就解释了楚容勉怎么能躲在那里救下她。
她思忖着点点头,又顿住,“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掉下山崖?”
楚容勉目光滑到姳月手上的右臂上,“是我让你掉下去的。”
姳月睁大眼睛,“这箭是你让人射的!”
楚容勉颔首,暗中的人放箭,逼她跌下崖,他则进入峭壁。
姳月总算明白,是叶岌与高耀相斗,为什么箭却偏偏往她这处射。
“那你射箭就是,射我的手做什么,差点就废了。”
“射箭,有可能伤到沈依菀。”
姳月差点想跳起来,可转念一想,人家救自己的心上人也没什么问题。
只没忍住憋闷着挤兑,“你可真是情深。”
“我已经死心了。”
姳月轻轻眨眼,没做声。
楚容勉气急:“你不信也无所谓,我只是没法看她在我面前出事,我虽命人射伤了你,但我也救了你,帮你逃了。”
“那我谢谢你。”
楚容勉脸色更不好看了。
轮到姳月皱眉解释:“我说得是真的。”
两人互相看了许久,各自点头。
姳月托腮望着山洞外,感叹要不说世事无常呢,仇敌成了惺惺相惜的苦命人。
等她缓了些力气,楚容勉起身道:“走罢,抓紧离开。”
姳月点头站起。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离开青峰山,与楚容勉的部下汇合。
“山中情况如何?”
那名部下道:“属下确保赵姑娘摔下崖后,就趁乱逃走了,现在世子应当在崖底搜寻。”
姳月耳边又晃过那声撕裂苍穹的痛吼,僵涩扯开嘴角,这下她可算报复到他了吧。
可惜看不到他那时的表情了。
楚容勉不知与部下说了什么,半晌走到她身边,“崖底找不到你的尸体,叶岌肯定会下令搜山,发现密道是时间问题。”
姳月一下紧张起来,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楚容勉道:“所以我现在就送你走,有一路出城的镖队,我与他们的头子交情深厚,可以护送你到古拗口,那里毗邻渝州,去找祁晁吧。”
他看着姳月在夜色下瘦弱单薄的身影,皱皱眉,“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别怪我。”
姳月摇头,“我很感谢你,真的!”
楚容勉难得笑了笑。
送她与镖局众人汇合,三令五申,郑重交待了保护她的安全,才与她道别。
姳月坐上马车,探着头可惜,“可惜了,刚做上朋友就要分别。”
楚容勉无声念着朋友两个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姳月突然想到什么,在腰上一阵摩挲。
抓起与腰带纠缠在一起的荷包,解开将里头的香料倒在手心里,从一堆香料中找出一颗药丸,松神一笑:“还好没掉。”
“这是什么?”
姳月拈起药丸,这是动身前叶汐悄悄给她的,原意是怕一路上发生意外,万一面临露馅,或者必要时候,可以服下这药。
想起在崖顶她威胁叶岌时,他震痛的眸色,抿起唇瓣,神色也透出些些涩然。
随着马车缓缓朝前行去,她释怀一笑,把药放进口中咽下。
朝着楚容勉恶作剧了一把,“落胎药。”
“你说什么?!”楚容勉震惊不已,视线打量着她,“你怀孕了!”
马车已经随着镖队行远,徒留下惊愕站在原地的楚容勉。
*
青峰山山崖,举着火把的侍卫从天亮找到天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可谁都不敢停。
尤其是在崖底没看到尸体后,叶岌就像癫狂了一样,坚信姳月一定还活着,定是又躲到了哪里,命所有人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他自己则一刻不停的在山中找寻,锦袍被荆棘断枝划破,一身的矜然也随着夜色褪去。
断水跟在他边上,心里的骇意已经达到了顶峰,这样的世子他见过一次,便是那场大火,而这一次的状况必那次还要糟上万分。
夫人是当着世子的面摔下的山崖,腹中还有胎儿……
等世子冲到崖边为时已晚,充血猩红的双眸紧盯着凛风啸卷的山崖,肝胆俱损之下,竟硬生生吐出口血!
暴怒下令歼灭了高毅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人,狠不得搅毁了一切肃杀让所有人无不胆战心惊,整间寺庙内也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青峰山虽不算太高,古庙又在半山腰,可距离崖底也有数十丈,灌木丛生,崖底没有人,极有可能摔在树上。
只是断水不敢说,若真是那样,场面太惨不忍睹。
可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断水硬着头皮开口:“世子……”
“若是废话就不要说。”叶岌冷声打断,“再加派人马找!天已经黑了,山中冷,夫人和腹中胎儿都受不住。”
最后几个字带着抖,叶岌握紧手心,唇色苍白,呼吸极重,剜心的悲戚如潮涌席卷,五脏六腑像被碾碎了痛的他无法喘息。
那姳月摔下崖时有多痛?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如此,为还什么还是守不住!
心口被撕裂的般发疼,他狠戾闭了闭眼。
“继续找!”叶岌从牙缝里挤出字。
赵姳月不会死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