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眼皮猛跳,如今只盼望还是不要找到尸体为好,世子还能有个念想,不然……
他真不敢想象后果。
派出去的一对人马跑过来,断水紧张的问:“如何?”
“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但是在寺外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一个地道,正通往崖壁中段,离夫人落下的地方不远,里头有新鲜的脚印。”
叶岌倏然睁开眼眸,血红的眸子泛着亮色,可怖诡异。
断水脑中闪过精光,“还不快带路!”
侍卫忙不迭带路,去到密道入口处,“洞口外被人遮掩过,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
叶岌阔步冲进密道来到崖壁口,看着口子处的痕迹,却是有人从外头跌摔进来,有血,还有两行离开的脚印,一行宽大是男子,一行则窄小为女子。
叶岌蹲下身抹了那血迹,半干。
断水看着这些证据,震惊也大喜,相信定是有人救走了夫人!
他串联起崖上发生的种种,“那暗箭!”
叶岌重碾开指上的血,指骨泛白充血,“我一直以为箭是高耀的人放出,为了用姳月来要挟我。”
心中的残痛让他无法冷静思索,闭紧眸,把微干的血液揉散到自己的肌肤上,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姳月的存在,用这点希望填补撕裂的心。
“那箭全未往要害射,只逼着她退到崖边。”
是逃,是计,叶岌却从未如此希望过这是计,至少她活着,还活着。
悲痛欲绝后的一线生机,让他不可抑制的发抖。
密道外传来脚步声,断水率先看过去,是一脸晃色,忐忑不安的沈依菀。
自从知道沈依菀暗中与祁怀濯勾结,他就已经对她没了敬意。
蹙紧眉头,到底唤了声,“沈姑娘。”
沈依菀目光闪烁不定的望着叶岌,脚下踌躇着不敢走过去,方才的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外,赵姳月死了,高耀明明应该来帮她,却带着人包围了寺庙。
她害怕叶岌知道是她偷偷传的消息,还好最后高耀的人被叶岌全数剿灭,她还有机会可以辨解。
又在外偷听到赵姳月可能活着的消息,才大着胆子进来。
叶岌站起身看着她。
沈依菀几番犹豫,努力的欣喜的声音道:“夫人还活着,可太好了。”
“沈依菀。”叶岌没理会她说得什么,极冷静也冷漠的开口,“我欠你的,已经还完了。”
沈依菀抬起煞白的脸,“……你什么意思。”
“你与祁怀濯勾结,便是背叛了我,但并无碍,我说了你但凡有想要的,我尽力替你做到,你完成了你答应祁怀濯的事,我也还了对你的承诺。”
沈依菀惊睁着眸退了一步,“……你知道。”
叶岌没有回答,他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沈依菀只觉自己像个被剥了衣服的小丑。
一切竟然都是叶岌的算计,而他就看她在暗中丑态百出。
意识到这一点,她几乎崩溃,“你都知道,却装作不知!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跟我撇清关系!”
叶岌无可解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在察觉到沈依菀可能与祁怀濯有纠葛时,他第一感觉到的是解脱。
她想算计他,可以,他顺势而为,用她的背叛还当年的救命之恩。
“叶岌,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沈依菀捂着心口崩溃大喊。
叶岌走到她身边,“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他可以去找赵姳月了。
他平静的近乎无情,不,他从来都无情。
“什么还恩,什么承诺,都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衣冠楚楚的君子模样,你实质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
沈依菀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辱骂的词全数往他身上砸去,企图激起他一点点情绪,却丝毫没有。
“送她回沈家。”
断水派人去拉沈依菀,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
她满面泪水,嗤笑盯着叶岌的背影,“还有什么可装的,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我跟本没有救过你!”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住了,断水不可思议的睁大眼。
叶岌脚步顿住,转过身,眸色晦暗的看着沈依菀。
沈依菀早已经豁出去了,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什么恩不恩人,于叶岌也没有用。
“我去到河边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救起。”沈依菀笑说着,语气变得微妙,“你想知道你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么?”
她其实并未看到是谁救的叶岌,但是她赌,赌他在意,赌可以以此要挟他。
岂料叶岌只是静静启唇,“无所谓是谁。”
沈依菀有一句话说对了,他就是狼心狗肺的人,谁也别想再用救命恩情来困他。
他看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至于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躲着些。”
第72章
断水紧跟着叶岌走出密道, 还能听到身后沈依菀又哭又笑,疯癫骇人的动静。
古庙内又全是尸体,血腥冲天, 简直像个鬼地。
今日发生的种种都已经脱控,当务之急……
断水自认为也算冷静,这时候却想往自己头上敲两下,眼下都是当务之急。
夫人不见踪迹无疑重要, 那暗中之人身手高强, 还有人接应, 他实在想不出是谁。
可一切计划已经开始,都城内更是一刻不能耽搁, 更需要世子亲自前去才能稳妥。
两项权衡,他咬咬牙, 看向叶岌:“不如属下率人去追夫人的踪迹,虽不知是谁救走了夫人, 不过所幸人失踪的还不算太久, 尽全部人力排查,相信可以找到,但都城那边, 事不宜迟。”
叶岌一眼不错的睇望着漆黑的山林,仿佛在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 断水终于听到他开口:
“只要她不是被祁怀濯的人带走, 我有把握她会自己出现。”
叶岌平静的说着, 缓缓蹙眉,直至眉心拧紧到泄露出了苦痛,“可是她不会原谅我了, 你说对么?”
从初识到后面的纠缠,因为恨对她的折磨,又因为放不开手对她的困束,他自欺欺人,为了那点可悲的自尊,想爱不敢,于是逼她和自己一起痛苦,连到想与沈依菀撇清关系,都惺惺作态,直到无可挽回。
才发现大错特错。
脑中有声音再问,他真的在意这点恩情么,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赋自己的枷锁。
恨得也是姳月让他不能成为自己预想的那类人。
每回想一分,他心里的绝望就多一分,心口的血被挤压着冲堵在喉间,他低腰猛地又咳出一口血。
“世子!”
断水惊呼,想要搀扶,被叶岌抬手挡开,他随意拭去嘴角的鲜红,残留的血迹薄擦在苍白的脸上,病态灰败。
断水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世子表现得无事,可两次咳血,分明是抑情太甚,被打击反噬,伤及心肺!
“夫人有孕在身,定会顾念一二。”
叶岌轻笑,“若会的话,她就不会走了。”
何况受伤跌崖,那孩子还能保住么?
叶岌闭上眼,呼吸艰难,那也许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他眼尾爬满痛色,过了许久,睁开眼道:“我现在回都城与“那便”汇合,你在此地搜寻夫人下落,我会让人传话告诉你怎么做。”
不可能是祁怀濯的人,不然方才就可以要挟他,暗中的人绝不简单,他一时甚至想不到会是谁,盲目去找无疑于大海捞针,唯有加紧做完其他,让月儿自己出现。
断水凛神应是,旋即又问:“沈依菀怎么处理?”
当真就这么算了?她可骗了世子十多年,简直太可恨!
叶岌双眸微眯起,比起解咒时那对姳月恨的牙根都在痒的情绪,沈依菀的欺瞒于他就像输了一盘棋,下把杀了就是,可与其杀了,不如物尽其用。
祁怀濯被逼上梁山,第一步是让高耀来解决他,后面就不可能拖延,下一步必是逼宫。
“让步杀送她到楚容勉身边,交换的要求是,所有宫中值守卫尉听候我的差遣调动。”
*
西园戏台。
祁怀濯悠然听着楼下戏台唱戏,一旁的吏部给事中傅煜心事重重,坐立难安。
看到门口进来的人,蹭一下站起,“九殿下来了。”
傅煜转看向祁怀濯,卑躬屈膝道:“下官也帮殿下请来的九殿下,是否可以走了。”
“傅大人现在想抽身?”祁怀濯笑问着,手里的折扇跟着唱戏的节拍轻点,“晚了吧。”
傅煜心头一个咯噔,跪地道:“圣上之命,下官不敢不从啊,那证据都已经给殿下,下官也只想某一条生路。”
祁怀濯没有作声,傅煜满头冷汗,忽听唱戏声停下,戏楼大门也应声关上。
他扭头往楼下看去,只见那执长枪的武旦突然飞身朝着九殿下等人飞刺而去!
其余人也纷纷拿了兵器冲上前。
“啊——行刺!有人行刺!”傅煜大惊朝祁怀濯看去,见他神色坦然,悠闲看着楼下的人厮杀。
脑中轰得一声跌坐在地,手指着他不停发抖,“你,你竟然要杀九殿下!”
他怎么敢?怎么敢手足相残!
祁怀濯像赏戏一般品看着楼下的厮杀,直到确认长□□穿祁怀珏心口,他轰然倒地,才微笑收回目光。
“不是傅大人邀九殿下到此?人死了,也该与你有关才对。”
傅煜骇然瘫倒,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不仅是他,整个傅家都完了!
他手脚并用,跪起身重重磕头,“请殿下明示,如何才能放下官全家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