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晁眼眶烫热,深深呼吸,抬起眸:“小姑姑所言当真?”
长公主双眸亦是一酸,“自然。”
哨堡外疾风依旧,却也将漫天蒙目的黄沙垂散一些,陡然洒下的阳光似涤荡在身上。
祁晁闭眸,逐字道:“我答应小姑姑,归降。”
长公主大喜过望,只觉天际都明朗了,当即道:“我这就拨人前去随你押送祁怀濯,必须要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揭露他的骗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祁晁刚颔首,一阵鼓掌声传来。
长公主和他对看一眼,脸上都变了神色,眼中最先浮现的都是对对方的怀疑。
分站在两人神色的护卫都拔了剑,“何人!”
那人依旧在拍着掌,缓缓走木梯走上,先露出半张脸,然后是整张阴恻带笑的脸。
长公主素来镇定,此时却大惊,手用力抓握住桌沿,“……怎么是你。”
祁怀濯。
“你如何逃出!”祁晁脸色勃然大变。
他不是被关押在地牢,如何能逃脱!
祁怀濯却没有看祁晁,就这么一下下拍着手,看着长公主,叹息道:“真是为难姑姑了,为我费心劳神至此。”
第93章
“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声音凛冽, 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足以让她方才所说的一切都白费!
祁怀濯偏看着她笑,“幸苦姑姑在此拖延那么久的时间,所幸我没有辜负。”
长公主不知他如何有本事逃出来, 竟然还敢挑拨她和祁晁,简直卑鄙至极。
“你别信他!”长公主朝着祁晁道。
祁晁一言不发的看向长公主,神色冷峻冰冻,手则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祁怀濯被重病把守着, 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祁怀濯依旧气定神闲, 笑盈盈道:“姑姑不必再做戏了, 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意味深长的一眼,让长公主直感觉到彻骨的寒凉, 她原本计划是押送祁怀濯进京,如今他的命多留一刻都是威胁。
张唇正要吩咐动手, 祁晁出奇不易的拔剑,直指向祁怀濯, 语气阴鸷, “我看你是找死!”
祁怀濯不闪不避,慢慢悠悠的将手平举起,虚握的拳从掌心坠落, 晃悠悠的挂在半空,是一枚香囊。
祁晁瞳孔震缩, 将刺出的剑势迅疾收回, 自己反被反噬的内里震了心脉。
他咬紧齿根, 盯着那香囊, 这是秦艽随身所佩之物。
“怎么会在你这里?”祁晁咬牙切齿问。
祁怀濯将香囊举到眼前,偏头看去,“说起来, 还要我还要谢谢秦姑娘。”
“你把她怎么了!”祁晁暴起怒喝。
祁怀濯面露不屑,一个愚蠢的女人,他可不稀罕对她做什么。
不过多少帮他行事顺利了点,而且能看到祁晁暴跳如雷,也算是让他被囚多日的怒意消散了些。
“你想见她?”祁怀濯自顾说着,似大发慈悲的点头。
下颌微抬,示意祁晁看后面。
祁晁猛然回头。
哨堡百米外,惊恐万分的秦艽被绑着手压上来,一看到祁晁就痛哭喊道:“世子快跑!快跑!”
“秦艽!”祁晁大惊。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大批的异族将士涌现,将他和长公主所带的护卫全都围起!
怎么会如此!
“奇怪么?”祁怀濯笑着问。
祁晁勃然回头,声音怒极:“是你!你竟然勾结外敌!”
不对,羌夷族要进关必先通过他驻扎有两万猛将的城防,他怎么怎么可能进来!
“好奇么?”祁怀濯像是掌控全局的棋手,看向祁晁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蝼蚁,“自然是我接管了你的兵马。”
“怎么可能,你又怎么可能调遣的动兵马!”祁晁鼻息粗重,他的将士绝不可能背叛!
长公主心中早已经翻起惊涛骇浪,垂低的手不停在抖,异族入关,已不是内乱,就是整个王朝都极有可能覆灭!
“我自然调不动,但若我拿的是渝山王的兵符呢?”
祁怀濯说完,透着精光的眼睛直看着祁晁。
“你如何会有。”祁晁声音猛地顿住。
祁怀濯看他从愣神,到越来越震惊,再到暴怒,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你是杀了我父亲!”祁晁紧咬着牙,口中血腥味弥漫。
事到如今,祁怀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无所谓的坦言,“是我,我本想用渝山王的死来激你,没想到你下手到狠。”
祁怀濯眼睛里透出戾气,旋即叹了口气,“还好我留了后手,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你即借我的名义来清君侧,那我统率义军名正言顺,有了渝山王的兵符,你的人马也都是我的!至于剩下几个衷心顽固的,直接斩杀就是,而如今叶岌已死,还有何人能拦我!”
祁怀濯越说越兴奋,眼底的光芒抑制不住的跳动。
一袭异族装束的男子走上哨堡,祁晁当即认出是羌夷王侧妃的小儿子,乌泽昼。
乌泽昼走到祁怀濯身边,“六殿下就不要与这败军之将废话了。”
祁怀濯眯眸看过两人,视线落在祁晁身上:“拿下。”
一行将士冲上前,祁晁举剑,“今日我就是拼死,也要杀了你这逆贼!”
祁怀濯只轻飘飘道:“忘了说了,秦姑娘已经有身孕,你的命,可以换他们母子两的命。”
祁晁僵震住,长公主见状大惊,想让祁晁清醒已经迟了。
几个身手矫健的将士已经压制住了祁晁,夺了他手中的剑!
祁晁被人押着重重跪倒在地。
长公主心都揪了起来,远处的秦艽更是痛苦大喊,“世子不要管我,是我蠢,是我笨,是我贪心,害了你一次又一次!”
哭喊声如刀绞刺痛祁晁,“放了她。”
看到祁晁被压制住,秦艽崩溃喊出声:“不要——”
祁怀濯和乌泽昼放肆大笑,长公主忍无可忍,握出藏在袖下的匕首朝着祁怀濯刺去!
祁怀濯面色一肃,反手握住长公主的手,“姑姑。”
“别叫我!你这畜生!”
祁怀濯压着唇角,神色痛怒。
乌泽昼视线玩味,“六殿下不是说,长公主是我们一派的,我怎么看着不像。”
祁怀濯轻描淡写的笑笑:“闹性子罢了。”
他强拉着长公主走到一旁,长公主深恶痛绝的盯着他,“谁和你这叛国贼是一派。”
“姑姑是想死不成么?”祁怀濯攫着她不屈的双眸,抿了下唇,“姑姑放心,我不会糊涂到让羌夷人进来,只是与他们借兵一用。”
“条件呢?”长公主直接反问。
祁怀濯眯了下眸,他与羌夷商议的条件是割让渝州。
长公主见他不答,心中也能猜到,无非领土、财富的割让。
她冷笑,“狗贼。”
祁怀濯捏着她腕子的手用力收紧,长公主感觉手腕几乎被捏碎,硬是一声不吭,死死盯着他。
祁怀濯厌恶这样的眼神,“我也不想如此,本来不用死那么多人,可是是姑姑要背叛我不是么,若姑姑再不识趣,我就是将这半壁江山都割让了又如何。”
天下苍生和他有什么关系,一个个都针对他,见不得他好,若最后得不到,那他不如就毁了这一切。
长公主瞳孔震缩,他竟如此的泯灭人性,把苍生黎民都当成了他报复的游戏。
祁怀濯深深吸气,“姑姑想好了吗?配合我,帮我顺利登上皇位。”
长公主一口银牙咬碎,她不怕死,但她不能任由祁怀濯作乱。
她慢慢松开紧咬的牙关,转身走回去。
乌泽昼挑眉:“长公主看来是看清局势了。”
长公主连看也不看他,下颌微抬着,周身是不容侵犯的威仪。
乌泽面色微冷,忍下不悦,瞥看向祁晁,下令道:“杀了他。”
“慢着。”长公主开口,“无论国事家事,都还轮不到你来僭越说杀,你们也不配动手。”
祁怀濯以为她是要保下祁晁性命,冷声警告:“姑姑。”
“我亲自动手。”
乌泽昼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愧是长公主,有如此魄力。”
长公主捡起之前的匕首,走到祁晁面前,祁怀濯眯眸牢盯着,看她将剑锋一点点刺进祁晁心口,才扬出笑意。
长公主手不停在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挟持我。”
看着祁晁那双满是灰败,一心赴死的双眸,长公主急道:“秦姑娘我想办法保,江山决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去联络肃国公,想想那些被杀得将士!”
祁晁刻在骨子里的血性不断涌起,若是清醒时候的他,即便全族血脉被屠尽,他也必须战到最后一刻,可体内蛊虫一直在压制着他,令他万事必须都以秦艽为重。
秦艽看着祁晁被刺,泪流满面:“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听信叶岌给你下蛊,就不会有今日,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