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月儿等着我,不敢不小心。”
他扶着姳月的后颈,轻轻抵碰过她的额,松手走到祁晁身边:“走罢。”
两人轻装上阵,行动前会放出信号,再由断水带着接应的前去。
祁怀濯的大军驻扎在百里之外,两人连夜奔袭,迎着晨曦拉马停在侦查兵的范围之外的山头上。
叶岌眺望着远处的驻军,凛风垂着他冷峻的脸阔,声音也淡漠:“本可以寻个易容的替死鬼,但是祁怀濯此人谨慎狡诈,为了确保他不怀疑你的身份,祁世子多少要受点苦头,倒不至于让你“死”的太难看,毕竟他还要用你来做戏。”
祁晁瞥看向他,“你对他的手段倒是了解熟悉。”
叶岌神色不改,“战场之上,首要的不就是知己知彼?祁世子若足够了解祁怀濯,也不会输这一局。”
祁晁压唇,由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缜密,“言则,你是想好借兵的方法了?”
藩王手里和几处驻军要地虽有兵马,但没有朝廷的旨意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兵,即便新帝下了旨,他们只怕也不敢妄动,把兵马借给毫无胜算的他们。
这借兵,可不比他潜进祁怀濯军中容易多少。
叶岌道:“藩王调兵太慢,不过我们现有一个最直接可用的。”
祁晁想了一下,“南阳王。”
他颔首:“此前为了围困叶岌,确实向南阳王借兵,但如今这兵等于是帮祁怀濯借的。”
若他能当面见到南阳王,或许还能有商谈的余地,只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潜入祁怀濯军中,“我将腰牌给你,你去与南阳王商谈。”
叶岌却笑:“那南阳王比不得渝山王忠肝义胆,当初借兵给你,便是看准风向,若你胜,他便是立功,即便你败,他也可以借口说是被蒙骗。”
“与其花时间说服,不如釜底抽薪。”
他对南阳王的了解,让祁晁再度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这是闭息丹。”叶岌止了话头,将一个小匣子递给他,“服下前务必放出信号,否则我救你不急。”
祁晁接过药,一拽缰绳,策马朝着山下奔去。
叶岌则率领暗卫自另一路赶去,等祁晁那边起乱,就是他潜入的时机。
天色渐暗,昏暗的天光下,叶岌看到军营中突然大批人不明原因的被召集,他压声对几个暗卫道:“务必查找每一处地方,找到长公主。”
“是。”
随着话音落,几道黑影悄然潜进军营,叶岌亦看准时机,闪身进入。
另一边,祁晁被祁怀濯所率的人围堵在了林间。
他眼中是染血的杀意,身体却因伤势难以支撑,祁怀濯笑眯眯走向他,“我便猜到你会来自寻死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你。”
“你这卖国求荣的狗贼!”祁晁口中吐出口血沫,扬剑直指向祁怀濯,“我不会放过你!”
“不知死活。”祁怀濯蔑笑一声,“我这就让你去地下陪你父亲!”
他正要示意人斩杀祁晁,却见一只暗箭直射向祁晁,箭头没进,祁晁轰然倒地。
远处林间,叶岌慢慢方向手里的弓。
此箭头经过特制,没体的一刻就锐头会缩短,不会伤及要害,就是要让祁怀濯亲眼看着祁晁闭气。
祁怀濯只当是暗中的守卫动的手,走上前屈膝探了探祁晁的鼻息,哼笑道:“真是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阴毒的目光睇着祁晁:“只怕还有接应的人,搜仔细了,凡是抓到的,一并剁碎了喂狗!”
人旁人领命,领了一队人马前往搜查。
同时,身后却传来重踏的脚步声,有将士急跑过来,“殿下,是几个渝山王的兵马。”
祁怀濯眯起眼眸,那批兵马皆被他调派去后方,怎么在此。
“来了多少?”
“就几十人,可要干脆杀了。”
祁怀濯松下眼眸,眼中凉寒的笑意一转,“不必,正好让他们送一送他们的世子。”
他命人将祁晁吊起,在他曾经的旧部赶来前,上演一出痛哭的戏码,“堂弟!是何人将你吊在此处!”
赶来的将士大惊,“世子!”
众人冲过去放下祁晁的尸体,一名将士虎目含泪,沉痛问:“殿下,世子怎会被人吊杀在此!”
“探子察觉到此处有异样,我遣人来查看,便看到了这一幕。”祁怀濯惺惺作态的哽咽,“定是那逆贼所为!为了搅乱军心!”
他走过去对着祁晁的尸体道:“堂弟,我定会为你报仇!定会杀了那谋朝篡位的逆贼!”
言罢,目光灼灼的看向众人,“众将士,我定会为了你们世子,为了黎民百姓,除了那逆贼!”
“你们可否与我齐心!”
“我等必与殿下齐心!”
沉痛昂扬的声音响起,祁怀濯眼中闪过笑意,“我会将世子的尸首好好安葬。”
待人散去,他低声对身边亲信道:“剁碎了,喂狗。”
几个人将祁晁的尸体抬走,打算到林间处理。
走在漆黑的林子里,突然窜出数个黑影,朝着他们疾攻而去。
“果然还有接应!”为首的将士喝道:“全部给我拿下!”
叶岌飞身上前,一击将人打退,抓起祁晁往后退去。
其余人则负责挡住追兵。
祁晁服下的鼻息丹效用退去,用力随着用力的呼吸倏然睁眸。
压低声音道:“林子里还有一路人马再搜。”
祁晁服下的药虽然能让他看上去与死了无异,但所有感知都在,发生了什么也都知道。
叶岌瞥了眼紧追的追兵,“继续装死。”
祁晁侧耳听了下后面追兵的动静,手臂架在叶岌肩上,继续装死,心中却异常凛然。
白相年竟然将祁怀濯的所为猜的分毫不差,已经不是简单的了解就能做到,怕是祁怀濯的亲信也不能才准他所有的心思。
后面追兵不断,叶岌快速瞥看过周围环境,在一支暗箭射来时,借着躲避,携人一起摔下山坳。
赶来的追兵立在崖边,望着漆黑的山坳。
“可要下去找。”一人问。
“祁晁已死,一具尸体,抢了就抢了。”说话的人转身欲走,想起祁怀濯的交代,拉弓朝着下方射出箭。
数仗之下,叶岌一手攀抓着岩壁,同时拉着祁怀濯,侧耳听上面脚步远去,开口道:“走了。”
他示意祁晁先下到山坳。
祁晁却没有动,注视着叶岌左肩印出的两片血迹,回想起姳月跟他说的,他旧伤未愈。
即便未愈,也不会沁出这么多血。
而两处血迹所指的伤口,竟那么巧,与当初他和楚容勉一同刺射出的伤重叠。
诸多犹疑自心下升起。
还有他对祁怀濯和南阳王的了解,假死的计划,假死,假死。
祁晁脑中像被雷电击中,瞳眸逐寸聚紧出冷茫,“你到底是何人!”
第97章
叶岌目光随着祁晁如炬的视线移至自己左肩, 沉默须臾,面不改色道:“我是谁,世子难道不知道么。”
模棱两可的答案。
祁晁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跃起,朝叶岌的面具抓去,“露出你的真面目!”
叶岌从容的眉眼划过锐茫, 冷厉的杀意浮现, 五指抓紧山壁的缝隙, 一个旋身,狠厉踢向祁晁先前被暗箭射中的心窝处。
与此同时, 他看到山坳处有火光往这里来,是赶来支援的断水等人。
叶岌看向被踢中要害飞坠的祁晁, 倒是真想让他就这么死了干净。
可要扳倒祁怀濯,少不了他。
烦躁地抿动唇角, 扑身拉住飞坠的祁晁, “祁世子无论有什么问题,还是等安全了再说。”
“主子!祁世子!”下方传来呼喊,“快, 在这里!”
叶岌看了眼赶来的断水,率先松开手, 灵巧跃身落地。
祁晁紧随其后, 锐利的视线始终逼视着他, 又瞥向为首的断水, 难怪叶岌的亲信会轻易听命于他。
祁晁看他惺惺作态,冷笑:“你还不承认你是叶岌。”
叶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不是已经死在你手里。”
“是, 一刀,一箭,我亲眼看着他受死!”祁晁一字一咬,“只是真巧,与你的伤在一处。”
叶岌方才单手抓着岩壁,巨大的坠力使得他伤口流血不止。
祁晁看着他血红的半边衣袖,接着道:“不知道你那伤是不是也是一刀一箭,你可敢让我看!”
叶岌瞥了眼自己的手,一声极轻的笑意从喉中溢出。
祁晁眼中阴翳喷火:“你果然没有死!”
叶岌刻意改变温雅的嗓音恢复成从前的凉淡,漫不经心的暗讽:“你该庆幸我没死,否则你现在连向祁怀濯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不,因该说,你早就死在祁怀濯手里了。”
祁晁如何能接受这一局面,他以为他杀了叶岌,结果一切都只是他做得一个局而已!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可是为什么?他甘愿不要国公府的权势,竟然用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活着。
他眼中除了愤怒,还满溢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叶岌不紧不慢的问,“怎么?祁世子还想杀我?”
“我自然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