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管祁晁体内的蛊还有没有效果,该让他知道他在月儿这里已经彻底结束。
叶岌眸色渐深,重吮过姳月的舌,听得腻耳的细吟,才将人放开。
姳月晕沉沉的靠进他颈窝,泛肿的双唇张着道细小的缝,轻乱喘息着,两手揪着他的衣襟时紧时松,是身体本能的不舍。
叶岌佩上面具,轻轻拍她的臋,“有人来了。”
姳月满是混沌的脑袋醒了醒,连忙要起来,却因为浑身无力而十分迟钝。
叶岌也不帮她,朝外头开口:“近。”
祁晁僵在帐外,双手握紧到已经麻木,身上多处伤口似乎都在裂开,他猛地掀帘进去。
他已经听出是姳月的声音,亲眼确认的那刻,却还是让痛彻心扉。
尽管姳月已经从叶岌身上下来,可她的裙裾还凌乱缠挂在他的衣袍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杉,转看过来的脸庞上布着嫣色的红霞,双唇湿红潋滟。
姳月还懊恼着被人撞见羞人的一幕,看见是醒来的祁晁,立时忘了羞涩,大喜过望:“你可算醒了!”
祁晁口中满是涌起的血腥味,看着姳月快步走来,脸上是关切的神色,又看她分明被吻肿的唇,呼吸艰涩。
他清醒过来,脑中全是要怎么告诉姳月他的歉意,他被下了蛊,操控了神志,他要求她的原谅。
此刻一切都失了声音,他要怎么开口,他还有什么脸面开口,一切都已经发生,早无可挽回。
祁晁眼中的光熄灭,不留一丝一毫。
姳月满眼担忧的看着他,“你才醒来,该好好休息才是。”
叶岌从容起身,走到姳月身旁,柔声道:“现在的情况,想来祁世子也无心休养。”
姳月忧忡点头,转而问祁晁:“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祁晁看着两人并肩而立,口中的血腥味更浓,他全力咽下涌在喉根处的热血,黏腻的血流过喉咙,如刀割。
“说来话长。”恢复冷静的目光转看向叶岌:“我得先问一问,你究竟是谁。”
未等叶岌开口,姳月抢着解释,“我们都误会了,他确实是白相年,只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白相年。”
姳月将事情的原委都和说祁晁明白,末了道:“都是我们误会了。”
她的急切维护,就是插在祁晁心上的刀,他缓缓的呼吸,“原来是这样。”
叶岌始终安静不作言语,锐利洞悉的目光却一直在审视着祁晁。
看他已经被压制的不会再有不该有的念头,微微笑道:“既然说清楚了,那我们谈正事罢。”
祁晁眸色渐厉,那日的种种历历在目,血海深仇面前,旁的都已经被放到其后。
长久的彻谈,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极致的愤怒重压在姳月心头,恨不得亲手将祁怀濯斩杀。
“这么说来,当初并非叶岌杀得渝山王,而是祁怀濯动手陷害,如今还拿着渝山王的兵符接管了兵马。”
叶岌轻飘飘的开口,视线落在祁晁身上。
祁晁再不愿承认自己杀错了人,也不得不点头,“是。”
他并不愧疚杀了叶岌,就算他没有动手杀父亲,他的所作所为也足够一死,可若是他早发现是祁怀濯的计谋,一切都不至于如此。
叶岌睇着他神色的变化,极轻的哼笑了声。
余光注意到姳月垂着眸,眉头细细拧着,神色复杂。
叶岌轻抵了抵齿关,揭过话头,“当务之急是打败祁怀濯,等他攻进都城一切都晚了。”
姳月忧心忡忡问:“可我们手里的人要怎么跟祁怀濯对抗。”
几千人马对阵几万大军,说是蚍蜉撼树都不为过。
叶岌和祁晁一齐开口:“夺兵马,断粮草。”
第96章
可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 又哪有那么容易。
“我们能想到的,祁怀濯也一定能想到。”叶岌沉着眸光,低声分析, “他知道你没死,一定会想法设法夺回兵马,那么他也必要斩草除根,必要时候, 会不惜杀了那些衷心于你的旧部, 毕竟断腕也好过人到你手里。”
祁晁亦明白这道理, “你可以放出我重伤不治的消息,等他自以为必胜的时候, 打他个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等到交战时候再亮明你还活着的消息。”叶岌说着摇头, “就算可以顺利召回你的兵马,也是不够的, 你别忘了我们手里只有几千人, 而他除了你的那部分兵马,手中还有义军,还有问番邦借的兵, 他一路攻过来,又可以吞并多少兵马?”
姳月心中计算着这是怎样个骇人的字数, 越算越觉胜算微茫。
祁晁面容严峻, “便死扛也得扛下!”
“祁世子既有赴死的勇心, 想来还有一办法。”叶岌抬眸看着他, “你可敢再死一次。”
姳月心头一紧:“这是何意?”
祁晁眸色却平静,他被仇恨蒙心,为夺下那帝位开战, 结果却让祁怀濯有机可乘,父亲守了半辈子的边关失防,区区蛮夷胆敢来犯,他才醒悟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祁晁捏紧手心,“只要能手刃祁怀濯这逆贼,死又何妨。”
姳月一听顿时急了,“还未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兵马……可以向其他藩王借兵。”
明知姳月对祁晁的关心纯粹不掺情爱,可听在叶岌耳中还是觉得发次。
他轻握住姳月攥紧的手,“月儿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祁晁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再被姳月发现前逼着自己转开视线。
姳月急切望向叶岌,“那你倒是快说。”
叶岌屈指拢着她的手,依言开口,“是要死,但并非真的死,而是要祁世子假死在祁怀濯面前,在借机潜入他军中。”
“到此一步,我们暗中就有了潜在他军中的兵马,但正如我所说,光是这些远远不够,我会设法借调来兵马,与你里应外合。”
叶岌从容不迫的声音徐徐响起,“便用他潜伏在你军中的手段,将他连根铲除。”
……
彻夜的详议,待到破晓时分,才最终定下计划——为了让祁怀濯以为自己必赢,叶岌会与祁晁暗闯军营,一来达到假死的计划,二来趁机探明长公主的所在。
姳月一面随着他们安排事情,心中却满是忧虑,“只率几十人做接应真的够吗?要面对的可是千军万马,你们又都有伤在身。”
叶岌笑着宽慰:“人多反而目标太大,不好脱身,只需带上精锐便可。”
祁晁亦表示有把握,姳月才攒着眉点点头。
叶岌抬指在她眉头轻轻抚柔,“我与你保证,不会有事,嗯?”
姳月抬眸只望着他,也不吭声,叶岌又道:“保证。”
祁晁看着这一幕,艰难的呼吸,“我去准备马匹。”
祁晁离开不久,叶岌也去找了断水商议如何接应。
姳月则去到军医那里,问他要了些补气血的药,打算让两人备着,回来时正看到站在湖边的祁晁,静立的身影投在湖中,随着水流被冲的零散萧索。
这一系列的变故,对祁晁的打击无疑是最大,姳月走上去,轻声宽慰:“此次我们一定可以顺利。”
“阿月。”祁晁干涩的唤了声,“我是不是错的很多。”
“一意孤行,罔顾百姓安危,使得边关动荡,逆贼得势,父亲留下的兵马从我手中被夺,还有你。”
祁晁醒过来之后,几乎一刻都不敢回想中咒后所发生的事。
“你可恨我,阿月。”
姳月摇头,“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你能想明白就未时不晚。”
祁晁知道自己要听的答案不是这个,战事他还可以挽回,可阿月这里,他已经无可挽回了。
心脉撕裂的痛又一次袭来,祁晁紧握双手,下蛊,叶岌果真是个畜生东西。
姳月见他脸色发白,忧心问,“可是伤口又不疼了?”
说着拿出刚从军医处拿的伤药递给他,“快服一粒,这是补气血的。”
祁晁接过服下,姳月又将两瓶药中的一瓶给他,“剩下的你也随身带着。”
祁晁从她手中接过药,见她将另一个瓷瓶收起,口中药突然苦起来,“那是给白相年的?”
姳月点头,两条细眉轻拧,担忧的神色里有浮上些望向他时没有的嗔恼:“也不知为何,他肩上的旧伤总是不好。”
祁晁心疼的发窒,随口问:“如何伤的。”
“便是之前你刺那剑。”
祁晁蹙眉,那么久的伤了,怎会还没有恢复?
只是他并没有深想,看着姳月眼里的惦挂,他心中不甘难平,“你与他,为什么?”
为什么即便叶岌死了,她都没有爱他,而爱上一个才认识几月的男人。
姳月忽听他那么问,脸颊不由泛红,“我也不知道,或许就像你对秦姑娘那般吧。”
三个字如一拳重重打在祁晁身上,他已经连不平的资格都没有。
“你可恨我?”若她有那么一丝的怨,他都可以告诉她,他是被下了蛊,控制了神志。
他从来不爱什么秦艽,他爱得只有她。
姳月摇头,认真道:“你能寻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我很替你高兴。”
祁晁苦恋那么多年的一颗心终于彻底熄灭,该死心了,这么多年,该死心。
他都不知道是他固执,还是他的阿月固执,从她将他当亲人当兄长的那刻起,他们就注定是这个身份不会变。
姳月看他垂低的眼眸里全是苦楚,小心问:“你可是担心秦姑娘。”
祁晁目露自嘲,那个女子对他而言根本就是陌生,他们却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她甚至有了他的骨肉。
祁晁只觉荒唐,愤怒过后又是那么茫然,他扯了扯嘴角,点头,“嗯。”
“秦姑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姳月说完,一道如清风的声音传来,“该出发了。”
叶岌站在开外,似刚出现,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却噙着抹莫测。
姳月率先走向他,将另外一甁要塞给他,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酸着鼻子说,“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