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过虑了,有我在,总不能让她吃亏。”叶岌不疾不徐的开口。
姳月听得他的维护,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吃的最大的亏就是在他身上。
她心下发闷,赌气去抽被他握着的手,叶岌速度极快的反握紧。
他自然也想到了过去,即便到此时他依旧后悔,太多后悔。
南阳王听他们一唱一和,也懒得计较姳月是不是在场,接着先前的谈话问:“依照你说的,我们现在兵力也不足以于祁怀濯抗衡,虽然他兵力分作多路,我们可以逐条击破,但只怕追不上他北上的速度。”
“无须击破。”叶岌手掌有规律的抚柔姳月的手,思忖着启唇,“王爷是最早应援祁怀濯的,他对你最为信任,轻易不要浪费了这一优势。”
“你的意思是……”南阳王双眸缓缓凝聚起,神色已了然。
叶岌接过话,“我们继续接着祁怀濯的这股东风进攻,既然已经有地方节度使不战而降的先例,那么很后面照做的会越来越多,只要攻占一城,兵马边都归降于我军,且务必要比其他几路军更先抵达堰门关,那里是兵事要地,更是攻入都城的重要关卡。”
南阳王却蹙眉,“即便一切如你所说得顺利,怎么保证我们能抢险占据要地。”
叶岌眯眸,“那便要断了他们后方粮草。”
“运粮路必定守卫重重。”
“路上守卫严防死守,若截断在源头呢。”姳月感觉到叶岌揉着她手的动作减慢,语气也越发的凝缓,“祁怀濯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每地所囤粮草都有限量,百姓自发捐粮亦微末,重头需靠世族大家的支援。”
叶岌话说到此,各人心中都已经明朗,他微笑看向南阳王,“眼下就需要我与王爷分头合作了。”
南阳王沉着点头,心中却有思量,叶岌去应对那些手握粮食的世族,他这里就可以有运作的空间。
叶岌看透他的心思,“待到王爷成功抵达堰门关,我会亲自带着王妃小世子与你汇合,若不然我就只能送他们去见祁怀濯了。”
南阳王暗咬牙槽,“从未有人敢如此威胁本王。”
“并非威胁。”叶岌轻摇头,“只是如今的重担都在王爷手中,不敢不慎重。”
“如此言语,本王亦怕你出尔反尔。”南阳王目光扫过姳月,“你扣着我妻儿,那么我也要你留下这丫头。”
叶岌眉宇轻蹙,一丝微凉的冷意淌过眼下。
南阳王又道:“否则就不必再谈,你们二人也走不出我这军营。”
姳月听他这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她可以置之生死,却不能便宜了祁怀濯,“我答应你!”
叶岌用力握紧她的手,沉了脸色斥驳,“我没有同意。”
南阳王看叶岌的反应,越发确定要把姳月扣下,如此他倒是真能安心了。
“那便如此定了。”
“我说我没有答应。”叶岌冷着脸,可谓一点面子都不给。
姳月可不想将着谈好的结盟搞砸了,“我已经同意了,我留下!”
叶岌深呼吸,握着姳月的手只差没握断了她。
南阳王倒是颇为欣赏的看着姳月,连说了几个好字,“确实有几分风范,本王倒是小瞧你这丫头了。”
姳月被叶岌握得手发疼,蹙紧着眉瞪她,叶岌反复调息,下了逐客令,“既然商谈好了,王爷请回吧。”
随着毡帘掀起落下,帐中就剩下两人,叶岌拽了人到身前,“谁让你答应的?”
“不答应怎么办。”姳月圆睁着眸反问,“南阳王那话分明是谈不合,就大有不管王妃和小世子性命的架势。”
“我自有旁的方法逼他就范。”叶岌吐字都是气的。
确切来说是慌。
经过姳月一次一次从他手中溜走,他已经不能再接受她不在他的身边,哪怕一刻。
姳月当下后悔的抿紧了唇,她以为没有办法了……本就后悔,再抬眼对上叶岌噙着怒色视线下的慌乱,险些就要扎进他怀里。
事已至此,后悔也迟了。
姳月辩驳着小声说:“你再胁迫他,难免将人逼急了,泥人还有三分血性,何况那是王爷,我留下也显得有诚意,更能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及时与你通信。”
“可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办?”叶岌像是真的不知办法一样,紧攫着姳月的双眸问。
深钻的视线直叫姳月呼吸发乱,这些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原谅他了,只是固执的冷待,答应南阳王的时候,也没有去想两人会分开,且会很久很久。
分开便分开了,她本就烦他,可她身体里那份被刻意忽视的情愫在失防的状态下,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对白相年的动心也好,对曾经中咒那段时光的不舍也好,都让她抗拒不了如今这个说替她报仇,杀了欺负她那人的叶岌。
察觉这些,姳月又悔又恼,别过头似泄愤般道:“你若不能成功,我也不会在你身边。”
“所以抓紧吧。”她不去看叶岌眼中的神色,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营帐。
叶岌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今夜别回去了。”
姳月诧异回头,面颊不经意的泛红,她对他诸多要求,不许同寝不许越界,他都答应,此番言语中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为,为什么。”姳月声音有些发紧发乱,“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前提你是在我身边,如今你自作主张要我的命。”
“我哪里要你命了。”姳月的质问消散在叶岌如枷的怀抱下。
他沉沉吐纳,用力压着姳月的背脊,脸庞紧贴在姳月脸侧,“你不在我身边,与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姳月不知是心跳的太快,还是被他抱得太紧,竟然不知怎么回答。
脑中空白着,好不容易寻到一点神识,“你这是要不守诺。”
叶岌气笑了,他的忍耐全在姳月不离开他的前提下,此刻他已然焦灼,慌乱,手臂收得愈紧。
觉察到姳月艰难的轻喘,失去她的恐慌让叶岌认命般闭了闭眸,贴在她耳畔,“月儿怕与南阳王谈崩,就不怕与我谈崩?”
姳月当即朝他瞪去,叶岌却俯身抵着她的额头,半是威吓,半是哄慰,“我不要更多,我也不反悔,只是在我们分开前,月儿时时在我身边,好让我时刻看到你,嗅到你的味道。”
他低低的说,吐气缱绻,鼻端缠绵抵蹭着姳月的鼻尖,将她的呼吸搅乱。
窒息感一路燎烧进姳月的体内,恍惚中她似乎点了点头,下一瞬身体就被抱紧,席卷的气息将她的每一寸都包裹起来,而后细细的融汇。
她感觉身体从内往外的融化,无力的抬手去拽他的衣袍,掌心被暗绣的银纹刺磨着,她人也醒了些许。
屈指轻推叶岌滚烫的身躯,“好,好了……你别得寸进尺。”
叶岌垂眸睇着她一根根泛红的指头,粉嫩柔润,口干的想衔上去。
他何止想得寸进尺,他想进的是她。
若非时间紧迫,他想再逼一逼。
可惜,叶岌缓缓咽动喉骨,“不要全信南阳王,明面上我会留下几个人,暗中也会暗卫保护你,一有不对,立刻联络他们。”
听得他逐渐平稳的吐字声,姳月发烫发乱的思绪也渐渐恢复,可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泛泛。
随随点头嗯声。
叶岌交代完,将人横抱起,姳月心又刷的提起,叶岌阔步将人抱到榻上,替她脱了斗篷,又屈膝握着她的脚踝帮她褪了云履,“睡吧。”
姳月手拢着一角被褥,目光随着叶岌抬起,眼里小小的戒备和缭乱让叶岌好笑,自顾走回到书桌旁研墨执笔。
她放松下目光,想他应是在忙着后面的安排,拢着被褥躺下,心里却是乱乱的,攥着被褥把眼睛闭紧。
第101章
不知隔了多久, 姳月撑不住倦意睡去,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惺忪睁开眼,男人清浅的声音传来, “醒了?”
姳月眨眨眼坐起,扭身见叶岌支着额靠坐在椅背中,视线攫着她。
她微愣过,不确定的反问:“你一夜没睡。”
“睡了还如何看着你, 嗅着你。”坦荡到直白赤裸的话语, 让姳月还不甚清醒的脑袋一阵晕眩。
雪白的面靥上泛起一抹嫣色, 叶岌情不自禁走上前,屈指拭过, “我该动身了。”
姳月藏被下的两只手蜷攥紧,平静着容色点头, “嗯。”
安排完一切,叶岌又与南阳王长谈了一次才离开。
姳月不知两人说了什么, 总归出来时, 南阳王脸色又不太好。
叶岌携着一部分人马离开后,南阳王也下令大军拔营北上。
姳月跟随大军动身,短短数月他们夺下一城又一城, 竖起的旗帜越来越多,离堰门关也越来越近, 大军选择驻扎在奉城做休整。
期间她几乎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叶岌的消息, 只听南阳王派出的探子查得, 南方多地世族豪绅不再提供粮草, 理由各种都有,导致多路北上的军队因为粮草短缺而进程缓慢。
姳月从这些消息中,也能得知叶岌行动很顺利, 依照计划,假以时日他们定能全胜。
姳月在屋内稍做休息,打听了南阳王在东厢的书房,照例前去了解情况。
起先南阳王对她的举动十分不满,觉得她一个女子不该参与军要。
姳月只道两方即是结盟,她就该知道一切情况,是男是女都一样。
南阳王拿她没办法,也不想与一个女子争辩,久而久之,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把守在书房外的护卫见姳月过来,通报了一声,便请她入内。
“见过王爷。”姳月朝着南阳王欠了欠身。
“免了。”南阳王随口回。
他身上还穿着戎服,坐在案前处理这一封封各地传来的军要。
姳月也不打搅,找了个位置坐下,乌眸寻看过拆开在桌案上的信封,留意着蜡封处,分辩有没有祁怀濯送来的信。
叶岌说过,不能全信南阳王。
两人通信即为稳住祁怀濯不让他起怀疑,以为自己必胜无疑,还要借机打探恩母的消息。
叶岌与祁晁冒险潜伏进祁怀濯军中那次,搜寻一圈都没有发现恩母的踪迹,不知他将人藏在了哪里。
一日不能确保恩母的安全,姳月都无法安心。
这也事关着最后计划能不能顺利。
姳月思忖着,眉心忧愁蹙起,南阳王又拿起一封信拆开,姳月半垂的眸子一睁,朝着封口特有的蜡封看去,是祁怀濯的信!
她微微端坐起身姿,不知这回祁怀濯有没有透露恩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