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晁吞酒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我还当你不肯来了。”
祁晁笑得自嘲,姳月心里更加不好受,“我原本就在想法子来见你。”
祁晁灰败无光的眸子霎时一亮,阔步走上前,将姳月一把拥如怀中,“我就知道,阿月不会那么狠心的对我。”
高傲如祁晁,抱紧着姳月的手却激动在抖,如抱着至宝。
姳月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祁晁,你冷静一点。”
她用力的推,祁晁身形却稳得像山。
他不会放开,再也不能放开!如果不是他这次离京,阿月怎么会嫁给别人。
祁晁双臂如铁,姳月难以撼动,反而衣裳因为扭桑蹭的凌乱。
夏衣的领襟嚯开,露出白皙的肌肤,以及上面那如同烙上去嫣红。
祁晁整个人定住,这一点点的痕迹是什么!
他呼吸粗粝,杀意顷刻袭上眼眸。
姳月趁他僵住的片刻终于挣脱出,“祁晁,我来是想跟你说相思咒。”
眼眸抬起,对上的是一片森然。
祁晁似没听清的重复:“相思咒?”
姳月轻轻点点头,艰难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
祁晁惊痛的视线让姳月不忍再看,把头埋低,“答应我不要将事情说出来。”
她攥着指尖,“就当我求你了。”
这话无疑是彻底刺激了祁晁,他们认识多少年,他何曾见过她这样卑微,她该是最高傲的姑娘,是枝头的雀!天上的月!
“抬起头。”祁晁愤怒低吼,“阿月,抬起头!”
姳月本来就难受,被他一吼,眼睛泛红,“对不起嘛。”
她踟蹰嗫嚅,“可你昨天不是都没有说,就不能继续替我瞒着么。”
她原以为就昨日那样的情况,她他必会告诉叶岌真相,可他却没有说。
他明明那么愤怒,却还是替她隐瞒了,姳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祁晁牙关紧咬,没有说,是因为他那时眼前晃过她央央哀求的委屈模样,于是就再开不了口。
而此刻,那烙在姳月满身的暧昧印记,已经将他仅剩的理智烧毁,“我已经派人去接当初给我符咒的巫医。”
“祁晁!”姳月惊怒慌急,若是解了咒一切就都完了!
祁晁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他从来都怕她哭,垂下眼,对上的却是领襟边缘的痕迹,心霎时冷下。
“快的话半月,慢的话一月,阿月,我不会让错误一直下去。”
若是叶岌解了咒,一切都会恢复到最初,他厌她嫌的时候。
不,会更糟糕。
她设计让他爱上不爱的人,还逼他伤害他真正心爱的人,逼的沈依菀要嫁人。
到那时候,叶岌会怎么恨她,她根本不敢想。
“不可以。”姳月喃喃重复着,不断摇头,“你不可以这样做。”
姳月苍白着脸抓住祁晁的手臂,“你不可以!听到没有!”
往日姳月就连指使起人来的时候都傲娇极了,可眼下这个他千娇百宠的小姑娘,声音发着颤,眼里满是央求。
祁晁带着护臂,革制的护臂上钉有鎏金的环纹,坚硬凸起,姳月细嫩的双手却像不知道痛一样,紧紧地抓着。
祁晁恼怒看着她抓白的双手,分明怒极的双眼却心疼的泛起猩红,“阿月,你到底为什么?你看看你喜欢叶岌喜欢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用你管!”
祁晁的话精准戳中了姳月这些时日来的惶惶不可终日,粉饰太平的表象被撕开,她像是炸开毛发的猫,用力瞪着他。
祁晁痛心疾首,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叶岌。
他深深吸气,按耐着想要杀人的冲动,“成,等巫医一到,一切就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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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不要!”姳月没有章法的胡乱摇头,口不择言,“你要是敢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不可能喜欢你!”
祁晁眼里升起钝痛,姳月呼吸一滞,后悔莫及。
她只是情急想威吓他,不想伤害他的。
“你反正也不喜欢我。”祁晁粗吞动嗓子,每一下就像刀子刺进又拔出,带出血淋淋的戾痛。
姳月白着脸摇头,“我不是要你难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祁晁自嘲而笑,“朋友和不喜欢没有区别。”
姳月想要解释,又只能无力闭紧双唇。
祁晁平静几许,深呼吸道:“我不会看你一错再错,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不能看你越陷越深,变得都不像你自己。”
姳月何尝不知道她已经彻底变了,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深深受煎熬。
若她从没和叶岌相爱过,她还能回头,可是得到过再失去,她舍不得。
姳月抬起空洞执迷的双眸,“你一定要那么做?”
“阿月,你现在是糊涂了,叶岌什么人,你根本不清楚,我却知道。”祁晁深深看着姳月,想让她醒悟。
深邃的眸光却骤然一缩,“阿月!”
姳月拔了簪子抵在颈间,看着他不说话。
祁晁声音发抖,盯着刺在她脖子上的簪尖,脸色紧张难看,“你要干什么!”
“你如果一定要那么做,我就死在你面前。”姳月豁出去般,昂着头与祁晁对峙。
祁晁怒不可遏,他宁可把自己的所有怒火和涩痛都压下,也想要安慰她,她却用伤害自己来威胁他。
“阿月,你最怕疼,簪头钝,你知道扎进去有多疼吗?”祁晁说得轻松,眼睛却紧盯着那簪尖。
姳月的苦肉计被时破,她就是怕疼胆小,握着簪子的手甚至在发抖,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去说服祁晁。
捏紧发麻的指尖,深深吸气,将簪尖扎下。
“赵姳月!”祁晁脸色骤变。
可惜姳月力气用小了,除了扎痛了皮肤,根本没有扎破。
饶是这样,她都疼得眼眸溢泪,再度捏了捏满是冷汗的手,深呼吸,狠厉刺下。
祁晁出手如电,抓住姳月的手,拇指指腹抵在了簪尖,没有给她再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姳月这次用了全力扎下,簪尖力道十足,直接刺破了祁晁的指腹。
“赵姳月,你到底为什么?”他问得字字狠痛,手也越握越紧,指上的血越流越多。
姳月被他手上的血吓到,挣扎道:“你的手,快放开!”
祁晁固执追问,“为什么?”
姳月心头大恸,扭过头,“我喜欢叶岌。”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身为太子近臣,却屡进谗言,教唆太子逼宫,将一切嫁祸与叶雎,逼的肃国公为了叶家的平安亲手射杀自己的儿子!”
“此等心狠手辣,不顾手足亲情的人,你喜欢他?”
姳月根本不信,紧皱起眉头反驳,“叶岌何曾对不起国公府,是叶国公抛妻弃子,你说他嫁祸叶雎有什么证据?皇上都下了诏是大皇子连同叶雎意图逼宫,若不是叶岌早有预见,整个国公府都保不下!”
“这便是他的城府所在。”祁晁讽刺道,“利用皇权来压倒国公府,为了报复,为了权利,全然不管国公府上下的性命。”
姳月根本听不进去,“你只说,你是不是非要将相思咒一事揭露。”
那支被两人一同握着的簪子还悬在姳月颈侧,祁晁就这么看着,突然放声笑出来。
笑得悲痛,讽刺,眼尾甚至溢了湿意。
……
姳月浑浑噩噩回到雅间,叶汐还昏迷着没有清醒,她关了门,脱力般靠着门上,脑中回荡着祁晁离开时说的话——
“阿月,你真知道怎么来威胁我,你就作践我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背影寂寥落寞,垂在身侧的手还淌着血珠,姳月心痛自责。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可祁晁已经听不见。
她失神几许,走上前将叶汐轻轻摇醒。
“三妹妹,三妹妹,醒醒。”
叶汐皱眉轻唔着醒过来,茫然看看周围,“我怎么了?”
姳月勉励微笑着解释,“你喝了茶,似是有些倦累,就睡了一会儿。”
“我睡着了?”叶汐满是狐疑的反问。
这芙水香居岂是能安心好睡的地方,她就是再困,也不该在这里睡着,还睡得那么死。
看叶汐神色疑惑,姳月装作不解,“怎么了?”
叶汐寻不出答案,摇摇头抿笑道:“无事。”
嫂嫂一直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异常发生,想来真的是她犯困睡着了。
隔壁好像已经没有动静,叶汐问:“李适他们可还在?”
姳月摇头,“已经走了。”
“都怪我,好好的睡着了,耽误事情。”叶汐自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