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们也已经知道李适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怕拿不到他的把柄。”姳月如今实在没有心情和力气再去盯着李适的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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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寺丞刘大人向叶岌复述着适才刑部移送过来的案子,“长留伯府三姑娘怀胎已经足月,被王肃的爱妾言语刺激,导致早产,好险一尸两命,三姑娘的弟弟知晓此事冲到王府,将王束的命根子斩了。”
刘大人说着感觉自己腹下一阵缩麻,抬头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叶岌,接着道:“王束命倒是抱住了,只是这男势已去,如今王家不肯事了,长留伯之子也气势汹汹。”
叶岌似笑非笑的掀唇,“所以刑部断不了这案子,球踢到大理寺来了。”
刘大人汗颜点头,“这姻亲变仇人,还两头都占理,三姑娘比因为王束小妾差点丢了命,只是长留伯之子太过冲动,有理都变没理。”
叶岌淡道:“律法可有言,若是姻亲一方伤人可以免罪的?”
刘大人迟疑道:“这到没有。”
“那你在犹豫什么?”叶岌掀起眼帘看他。
刘大人一凛,“大人是要将长留伯之子捉拿归案?”
“有何不可?”
刘大人听得他云淡风轻,跨一步上前,“长留伯还有一女在宫中为妃,若是告到圣上面前,毕竟法理之外还有……情。”
这也是这案子棘手的地方,长留伯府不敢得罪,王家又不肯罢休。
叶岌却道:“三姑娘此次诞下的是女儿罢?”
“正是。”刘大人答得迟疑,“若怀的是男儿,兴许还能有有所缓和的余地。”
叶岌又问:“王束那爱妾可是也怀着身孕。”
刘大人再次点头,叶岌轻弯唇角,“王束还没有儿子,眼下又被废了,王家就指着那妾室的肚子。”
刘大人似领悟了几分,“大人的意思是……”
“长留侯的公子要拿,王束的妾室意图戕害主母,也给本官捉拿归案。”叶岌缓声说着,屈指点了点桌面,“告诉王家,大理寺一定秉公办案,不会偏颇任何一方。”
刘大人思绪转动,王束男势已去,眼下唯一能传宗接代的希望就在那妾室肚子里,她一介女流如何经受的起问训,如此一来,王家想要保她肚子,就只能和长留伯府言和。
刘大人想明白一切,大喜拱手:“大人英明,下官这就去办。”
刘大人退出殿外不多时,断水就走了进来。
“世子,张侍郎派人来请,说是瑞福楼在楼摆了酒。”断水说着不禁鄙夷,“这张侍郎果真圆融,案子踢到大理寺,又怕得罪了世子,立刻来宴请。”
叶岌没什么情绪的听着,似乎就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也没有立刻回复,只问道:“夫人那边如何了?”
断水面色严肃了几分,“夫人已经回府了,据跟着的暗卫来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那李适竟然打着雅宴的名号竟然去了芙水香居,被夫人撞了个正着。”
叶岌折眉,波澜不惊的情绪有了波动,“夫人也去了?”
芙水香居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断水唯恐叶岌动怒,立刻道,“世子放心,夫人留得不久,三姑娘也一直在。”
叶岌蹙折的眉峰舒展开,“去回禀张大人,我晚些就去。”
*
瑞福楼
随着雅间门被推开,张万和起身迎向姗姗来迟的叶岌,“叶大人快请。”
叶岌客气回了个笑,“张大人久等了。”
“哪里哪里。”张万和连忙摆手,笑脸上多添了分试探之意,“叶大人想必是因着王李两家的案子费心,若不是实在没有案例可考,我必定不会将案子移送到大理寺。”
张万和说着一拱手,“叶大人千万见谅。”
叶岌稳稳托住他的手,“三司本为一体,此案又没有法条可循,确实需要多方考量才能下论断。”
张万和心里品味着叶岌的话,就怕会错意思,这位叶世子当初一招大义灭亲逼父诛杀亲子,玩得可谓漂亮。
不仅瓦解了肃国公的势力,又取而代之成了圣上的心腹。
张万和思忖着稍抬起视线,看向面前风姿绰约的年轻人,目光微微生出忌惮。
自从他入大理寺至今,这大理寺已经成了比诏狱还让人惧骇的府衙。
手段凌厉,且无人敢置喙,故而他思来想去,将王李两家的案子往大理寺移送。
只是万不能将人得罪了。
张万和凛神道:“我虽任刑部侍郎,可要论断案的能力,实在不及叶大人青出于蓝,此事还要多赖叶大人。”
叶岌笑着摇头,没有给与明确的回答,“张大人过谦了,张大人的资历岂是我能比。”
“案子的事也非一时能就定夺。”他说着率先走到圆桌旁坐,“张大人也坐,先动筷罢。”
张万和还没有得到他的准话,怎么安心动得了筷,目光几度审视向叶岌。
他自然懂得官场上的盘根错节,环环并扣,多出自于利益交换,思量再三,他低声道:“有一桩事,恐怕叶大人还不知道。”
叶岌掀起眼帘,意味不明的吐字,“哦?”
……
酒过三巡。张万和送叶岌往酒楼一层走。
他喝得不少,面容通红,舌头啷当着,“叶大人这边请。”
叶岌看了他一眼,笑道,“张大人不必相送。”
“那如何成。”张万和说什么也要送他。
张万和步子摇摇晃晃走在前面,叶岌懒得推诿,漫不经心的走在其后。
视线随随转过楼内,定在某处竹帘半垂的雅间内,微微眯起。
张万和走了两步,回头看叶岌站在原地,奇怪转回上去,“叶大人怎么不走了?”
叶岌没有理会他,薄唇抿紧的凌厉,张万和眯着醉眼往他看得地方看去,“欸,那不是渝山王世子。”
竹帘后,祁晁不羁的支着条腿,大喇喇的靠在凭几中,一手拿着酒杯接连的倒酒灌酒。
“我这可对去跟世子爷打个招呼。”张万和搓搓脸走过去。
叶岌站在原地,很淡的开口,“你不是说,夫人行踪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情绪的嗓音里挟着透骨的冷意,让在旁的断水心中一惊,世子这话是何意?
他很快去看祁晁,莫非世子是怀疑夫人与祁世子见过面?
可暗卫一路跟随,并没有异样。
断水正欲回话,却发现世子一直在看的,其实是祁晁的手。
祁晁手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反复的握紧,松开,厮磨。
断水定睛分辨,是一支簪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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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眼看夜色越来越沉,水青第三次进到屋内催促,“夫人,时候不早,该睡了。”
看到姳月眼下挂着的愁色,水青心里暗暗着急,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夫人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前那个无忧无虑,鲜活烂漫的姑娘似乎在渐渐的消失不见。
水青越瞧着,心里越不是滋味极了,顾不得规矩问:“姑娘近来究竟是怎么了?”
姳月出着神,听得她问,怔松抬起视线,乌眸里噙着茫然,“什么怎么了?”
水青神色关切,“我见姑娘日日都心事重重,似乎一点也不开心。”
水青自小就被安排伺候姳月,主仆感情一直很深。
姳月听她这么问,心里闷闷的发酸,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总而言之,她现在把情况弄得很糟糕。
水青看她难过的样子,心里一样不好受,“我不问了,我伺候姑娘更衣歇息吧。”
姳月抿唇点点头,坐到妆镜前,这时才发现脖子上还留着被簪子扎出的一小点淤红,她抬手想揉掉,却适得其反,将淤红揉的晕散开,更明显了。
水青对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印记见怪不怪,也没发现这多出来的一点,只专心替她摘着发上的珠钗。
叶岌颀长的身影从铜镜外走到铜镜之中,水青赶忙回身请安,“世子。”
叶岌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姳月身上,淡声吩咐,“你退下吧,我来。”
“是。”水青低头退下,心想着世子回来的正好,也可以哄一哄夫人。
叶岌走到姳月身旁,代替水青,继续为她解着发,取下的簪子被摆到桌边,叶岌一支支看过,心越来越冷。
没有祁晁手里那支。
“月儿今日可顺利?”叶岌不动声色的问。
姳月心不在焉的点头,“嗯。”
不对,若是顺利,她应该会兴奋的拉着他喋喋不休,而不是像现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什么牵住了她的思绪。
叶岌只要一想,压制的猜忌和怒意就开始不受控制,他调息着摁下,“那月儿怎么好像闷闷不乐,有别的烦心事?”
“没有。”姳月很快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大,在唇边抿出笑意,“就是有些倦了。”
叶岌缄默看着她轻轻点头,隔了很久,才又开口,“怎么不见月儿清早戴得那支蝶颤珠钗?”
他问的很轻,隐匿在声线下的浪涌冲开压制,一寸寸显现。
珠钗?姳月眸光一怔,很快想起他说得珠钗是哪支。
是那支她用来威胁祁晁,最后却刺破他手的珠钗!
祁晁走得时候已经是怒极,她也忘了,那珠钗还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