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你忘了她的性子?当初因为看不惯一个考生,让人教训他,结果那考生连会试都能参加,她能有什么良心。”
“她从前就跟着祁世子同进同出,毫无避讳,我看叶世子就是被她戏耍了。”
几人低低说着话,看到祁晁半眯着眸看过来,赶忙噤声。
淑妃看人都到齐,吩咐道:“开始吧。”
品茗宴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从治器、鉴赏、香茗和冲煮技法几个步骤来考量。
姳月倒是也会,但那是看多了自然看会的,真要泡好一盏茶,茶汤成色都有要求。
好在她只是帮恩母主持,也不怕出乱子。
院子里的贵女们陆续开始准备茶具,神色认真,能给娘娘侍茶无疑是荣幸的,若的娘娘赏识,将来的亲事能往高了选。
所有步骤结束,一盏盏茶汤被呈到女官面前,由她们品鉴后,筛出大部分,剩下的名单则送到姳月和淑妃面前。
姳月看了眼名单还剩十多位,“那就请各位移步楼里,向淑妃娘娘与我再一展示茶艺吧。”
宫人引着人朝里走,只听太监拔高了声音道:“愉嫔娘娘到。”
淑妃面带笑意对身边宫女道:“还不给愉嫔摆坐。”
姳月起身欲行礼,却听外头接连响起吃惊的声音,隔着重重人影她也看不清什么。
内侍拨开了路,她才看到愉嫔身边还跟着一人。
是沈依菀。
姳月搁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那日在赵府的记忆如潮水向她袭来,她与叶岌并肩而立,如一对壁人。
而她在一息间变得一无所有。
偏偏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是她拆散了他们。
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恩爱交心……
强装的无所谓在这一刻毁的一干二净,心口揪出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以为她能放的下,根本不能。
沈依菀同样没想到会遇见姳月,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很快又恢复,表现得从容大度。
在她身边的愉嫔心里则懊悔,她是沈家长女,因为进宫早,与沈依菀的关系说不好也说不上不好。
前日母亲往宫里递消息,之前因为叶岌的退婚,他们待沈依菀冷淡,如今叶岌态度变化,之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好,他们自然也怕沈依菀记恨。
于是她便传了沈依菀进宫,算做个和事佬,得知宫里办品茗宴,沈依菀茶艺了得,便带她过来。
哪知会与赵姳月撞见,现下简直可以用尴尬来形容。
她只能装着无事人一样上前,“见过姐姐,妹妹得知姐姐在这品茗宴上,便想着来凑凑热闹。”
“见过淑妃。”沈依菀上前行礼,不卑不亢,如傲雪寒梅,清霜冰皎。
“既然来了就都坐吧。”淑妃笑盈盈的让人赐座,吩咐品茗继续。
沈依菀的出现让气氛变得微妙,除了傅瑶担心的看着她,其余落人的目光皆透着古怪,还有不齿。
濒顶的难堪让姳月喘不过气,两只手死死攥紧,唇瓣抿的发白。
“姑娘请品茶。”
茶盏端到面前,姳月恍惚回过神,勉励让自己坚持住。
她端起茶盏,每杯都饮了一口。
淑妃那头也放下了茶盏,问她:“如何?”
茗茶宴只选六人,分别为太后、皇后娘娘,还有四妃侍茶。
淑妃率先定了四人,留下自己和太后那边的两人让姳月来指。
已经算是很帮她,可姳月现在思绪根本就是乱的,口中泛着的只有苦涩,茶是什么味道,根本尝不出。
“看了那么久,不如我僭越来选一选。”祁晁起身来解围。
她用力咬住唇瓣,不能这样狼狈收场。
她在祁晁拿茶时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担忧的眸子努力扬笑,“我倒有了决断。”
其他人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有一人用的是花露煮茶。
姳月略定了定神,朝淑妃道:“娘娘喜好花香,曲姑娘烹的茶里带着淡淡花香,想是用了心的,就让她给娘娘侍茶如何?”
淑妃满意点头。
“至于太后处。”姳月看了一圈剩下的人,傅瑶还在其中,于是道:“就由傅姑娘去吧。”
女官在旁记录下名字,却听有人不服道:“赵姑娘这么选恐怕有失公允,谁不知道你与傅瑶交好。”
说话的正事先前嚼舌根的其中之一,李侍郎的嫡女,与姳月早有不睦。
“还请诸位娘娘恕小女斗胆。”李素素走到殿中,“品茗宴比的是茶道,小女自认技艺绝对在傅瑶之上。”
她心中不忿,加上有心让姳月难堪,故意道:“小女听闻沈姑娘的茶道乃是一绝,不如让沈姑娘一品。”
话音落,便有附和的声音响起。
“确实,沈姑娘的茶道我们都有所耳闻。”
沈依菀谦逊道:“依菀只怕冒犯。”
淑妃眉心稍蹙,眼下她若不允,当真会让人说不公。
“那你便试试吧。”
“这……”沈依菀为难吞吐,余光扫过姳月,眼中冷了冷,应道:“是。”
淑妃又道:“为保公允,这次的茶会煮好了再送到你面前,两位姑娘也会自行选择不同的茶叶。”
沈依菀自信一笑,“是。”
女官为她分别奉上两盏茶,她端起一盏先闻后品,又拿清水漱了口,才饮下一杯。
“这两盏茶茶汤皆明亮澄澈,一杯是老枞水仙,糯香醇厚,余味回甘,一杯是正山小种,茶汤油润,松阳香与蜜香突出。”
“照你这么说,两杯都是好?”淑妃问得刁难。
沈依菀不疾不徐,“二位姑娘的技艺自是皆好,但茶种不同,煮茶的难度亦不同,譬如这杯水仙,因味醇浓厚,极易泡出苦涩之味,茶汤浑浊。”
“若让依菀来选,就至此比试,定是这杯胜出。”
她手指向那杯老枞水仙。
李素素当即扬起抹得意的笑。
沈依菀恍然,“看来这杯茶是李姑娘的。”
她歉意的朝着傅瑶道:“抱歉了傅姑娘。”
继而又看向姳月,嘴角划过不着痕迹的笑,“抱歉了,赵姑娘。”
“沈姑娘有什么可抱歉。”李素素意有所指的瞧了眼姳月,“分明是有人不公允。”
“赵姑娘现在是不是该将侍茶的位置让给我。”
姳月垂着睫,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心虚了,恰恰沈依菀又赢得那么漂亮,还这般和大度。
众人看她的目光愈发鄙夷。
极度的难堪和失败感重压在姳月身上,让她抬不起头。
沈依菀越是亮眼,越显的她不堪,一无是处。
她曾经就嫉妒过,然后做了悔恨一生的错事,懂得了假的永远是假的,偷来的绝不会属于自己。
可今日她不能输,她不想这时候都输给沈依菀。
“感情她的一人之言就是准则了?谁定的规矩。”祁晁嗤笑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尤其刺耳。
沈依菀脸色微变,祁晁此人不好对付,那番威胁的话还在耳边。
她抿了个笑:“祁世子若是觉得不合适,大可以再请些人来,只是务必公允,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祁晁轻声呵笑。
沈依菀以为他会在意这些?
他就做那不公允的人又如何。
淑妃眼看事情闹僵,头疼道:“那就再去请。”
“不必了。”姳月低低开口。
淑妃一喜,以为她是肯让步。
却看姳月看着李素素道:“我不会让你给太后侍茶。”
李素素气急:“你什么意思?你未免太霸道!”
就连一直帮着姳月的淑妃脸色也不甚好看。
姳月迎着那些不满鄙夷的目光站起身,李素素下意识退了步。
姳月冷扯了扯嘴角,“或许沈姑娘说得不错,你的茶道技艺高过傅瑶,但诚然,最后十多人哪个不是茶艺了得?若没有沈姑娘本事,兴许都尝不出差别。”
李素素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沈依菀也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姳月继续道:“这样的情况的下,考得便是细心,你已知是给太后娘娘侍茶,太后年事以高,脾胃虚汗,如何能饮水仙这类涤脾胃的茶,而傅姑娘选的茶却温和养胃。”
李素素原本不服的脸晃过懊悔。
“我猜你选择水仙,便是为了一展茶艺,你为了赢,却忘了最重要的关键,伺候太后,最紧要的就是细心,这就是我不让你给太后侍茶的原因。”
“我,我。”李素素支支吾吾。
沈依菀也变了脸色。
祁晁击着掌放声一笑,“说得好。”
他转身朝淑妃道:“淑妃娘娘想来有决断了,若让好生事端的在皇祖母身边伺候,不定要生出多少事,让皇祖母不安生。”
祁晁这番话让李素素彻底白了脸,好生事端,若这名声传出去,她的名声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