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青素来觉得祁怀濯为人温文良善,有他的话也安心了一些,点头道:“不知殿下要问什么?”
祁怀濯似关切的蹙眉,“你方才去公主府,长公主她心情可好?”
水青没有防备,如实道:“长公主似不知为何事伤心,瞧着十分憔悴,人也瘦了许多。”
“是么。”祁怀濯意味不明的颔首,“伤心呐。”
不知是不是错觉,水青见他温煦的双眸里有些……阴冷。
祁怀濯面无表情的靠近椅背中,懒懒一摆手,断水便上前将水青带了下去。
不多时断水又回到花厅,朝叶岌的方向汇报说:“如世子所料,祁晁果然去了长公主府。”
叶岌神色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祁怀濯掀眸看来,“痛快了?”
“尚可。”
叶岌沉吟了一息,侧目看向祁怀濯,摆出不够解恨的冷色,“只是总不死心,着实烦了些,不过也罢,总归跑不了,全当陪他们游戏了。”
叶岌清隽的脸庞露出一抹比利刃还狠的笑,“六殿下以为呢?”
祁怀濯不知是想到什么,沉默许久才启唇说话,说得确是另一桩事,“临清,我拖的够久了。”
叶岌眉梢微抬,静默不语。
祁怀濯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欲望,对权势,也对其他,“我等够了。”
“六殿下,如今时机不到。”叶岌眉宇紧锁,如同自己是那个不得已的人。
他长叹一声后,目光锋利逼向祁怀濯,“殿下若想毫无后顾之忧的坐上那个位置,就得先把可能有的隐患铲除,免得日后被动。”
祁怀濯唇角紧压,“渝山王。”
叶岌眉心的折痕轻疏,唇边的笑被拂进窗子的细风晃得深深浅浅。
*
回到国公府的这段日子,姳月已经忘了去数时间。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只看到屋外那株银杏从油绿到叶片泛黄,天也冷了不少。
万幸那日叶岌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不会伤害水青,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之事。
她每日只需要重复来回在澹竹堂和他书房之间。
叶岌对她的看管多少应是放松了些,她走在路上,偶尔也能遇见几个人。
姳月觉得这是个好的征兆。
等再过段时间,他觉得困着她也没意思,他们应该就能彻底结束这段错误的孽缘了。
姳月苦中作乐的扯了扯嘴角,凉风拂面,冷意顺着脖颈灌进胸口,她微抽着凉气,快眨眼帘。
透过睫羽的掠影,她注意到回廊的角落处站着个人,是祁晁安排的婢子。
姳月蹙眉。
她已经让她向祁晁传了话,可她却还在府中,为什么不走?
脑中几乎同就浮现出了祁晁那双固执的眼睛,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察觉到姳月的愣神,流蝶疑惑看过来。
姳月顾不得伤悲,决不能让人发现那婢子是祁晁所安排。
她向那婢子使去眼色,让她快点藏起来。
紧张的看着她藏起身形,姳月才又疑惑看向流蝶,“怎么了?”
流蝶蹙眉看了一圈,摇头。
“那快走吧。”
姳月率先朝前走,迎面看到路前方的叶汐和叶妤,一时间乍怔乍喜。
尤其是看到叶汐,她说不出的高兴。
现在回想起来,她在叶家也就与叶汐熟络一些。
姳月欣喜想要过去,却在看清二人的神色后又定住脚步。
叶汐也叶妤也没想到会碰上姳月,当初叶岌将人带回来,府上无一人不震惊。
叶老夫人直接叫来叶岌问话,叶岌无视了老夫人的质问,只说了句姳月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所有人不得打扰。
这话便是不让任何人插手,但同在一个府上,没几日众人就都看出不对劲的端倪。
谁也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去和姳月扯上关系。
叶汐心中不是没有过忧虑,可当初她就被二哥警告过,不准再靠近嫂嫂,如今更是不敢有违。
只是她没想到,再见到姳月她会事这么一副模样,那张总是鲜活明艳的脸庞,如今满是黯淡与憔悴,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叶汐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二哥怎么舍得她这样子。
外头都传嫂嫂和祁世子有首尾,她一直不信,难道是真的?
叶妤一脸的晦气鄙夷,轻声嘀咕,“早知不走这里了,竟遇上她了。”
她扯着叶汐打算往另一头的小路走去。
姳月看到两人离开,眼里的光彩黯淡下来。
看她落寞垂低下头,脚边是被秋风卷起的黄叶,纤弱的身影立在其中,像被困在孤独的中心。
叶汐心下不忍,一步三回头,她有冲动想过去宽慰宽慰嫂嫂。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该过去,这不是她该管的。
挣扎再三,终是狠下心随着叶妤离开。
姳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吹得她身上全无热意,才迈动僵硬的步子往前走。
去到书房,叶岌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
他并不看她,听着走近的脚步声,“坐下吃饭。”
姳月轻轻坐下,叶岌敏锐感触到她身上所携的冷意。
颦眉抬眸。
姳月安静坐着,身上单薄的衣衫快被寒意染透了,搁在腿上的细指僵屈着,就连神色也像被冻结,恹恹无光。
叶岌眉头拢紧出深痕,突然想去握她的手,身体的动作比他的思绪来的更快。
掌心覆住姳月手掌的那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姳月的手冷,碰到他的掌心,就像冰碰到火炉,烫的她所有思绪都迟钝起来。
她呆呆看着覆在手背上的大掌,这次她不会再傻傻的以为他是关心她。
想到太后宴上他握她手的后果,姳月恐惧的想要抽出,叶岌动作比她更快,像丢东西般将她的手丢开。
姳月虚抱着自己的手,戒备的样子让叶岌觉得可笑。
她以为他稀罕碰她。
“这般模样给谁看?还是想把自己折腾病了,好给我添麻烦?”
姳月睫毛轻颤,“不是。”
“去收拾了。”
姳月没明白他的收拾是什么意思,流蝶已经转身走了出来,回来时手里捧着一身稍厚的秋衣。
姳月接过衣裳,走到里间去换衣裳。
叶岌目光落在打帘处,淡声问:“怎么回事。”
流蝶低声道:“许是夫人来时遇见了三姑娘,故而心中不好受。”
叶汐么?
叶岌静默着,方才握过姳月的那只大掌无意识的搓捻着,将沾染的那缕冷意揉开在自己身上。
两人那时关系就好,赵姳月天真的甚至有些笨,根本不知道叶汐接近她其实是带了目的,竟还傻傻的难受。
叶岌讽刺勾唇,这便是对谁都摇尾要好的下场,怎么不算活该。
里间,姳月将身上泛凉的衣裳脱下,潮湿来的拉扯感,像给自己脱了层皮。
姳月瑟瑟发抖,快速穿衣,泛凉的身子随之也回温不少。
昏沉沉的思绪放清晰了许多,姳月定了神走到外间,“好了。”
叶岌掀眸看了她一眼,所幸没有再刁难,漠然端起碗用膳。
姳月抿了下嘴角,走过去坐下吃饭。
大抵是真的看她碍眼,才放下碗筷,叶岌就下了逐客令。
姳月也时趣的离开。
叶岌看她走得毫不犹豫,嘴角牵出些些冷意,握紧手里残留的冷腻感,就像是握住了姳月那尾纤细的颈项。
握紧的动作依旧狠,细微摩挲的指缝里却透出股难解的,隐蔽的稠缠之意。
断水步履匆匆的自外头进来,“世子,六殿下有要事相请。”
*
金銮殿上,渝山王派来的信使宣读着捷报,边境之地几次有外族企图异动,皆被渝山王以雷霆之势镇压。
武帝龙颜大悦,“渝山王实乃熊罴之师,为朕守御边关,扬我国威,荡平倭寇,功不可没!”
有官员道:“渝山王英勇善战,乌口涧一役才是用兵如神,白巽教集结四万教徒自两路攻打乌口涧,渝山王率两万将士迎敌,以最少的损失将白巽教彻底歼灭。
白巽教祸乱已久,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得以铲除,百姓无不感念渝山王的骁勇。”
“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武帝赞许颔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显出意味不明的暗色。
……
养心殿,烛火通明,武帝坐在龙椅中翻阅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