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她语调轻柔地吩咐,神情自然地岔开话头,“天凉了,在殿中煨一壶小吊梨汤,我们也驱驱寒。”
慕容怿来的时候,映雪慈还蜷在榻上看书。
她懒懒地抬眸睨了他一眼,顺手将滑落的毯子往肩头拢了拢,不远处的薰笼旁吊着一只小炉,上面煨着罐小吊梨汤。
梨肉和银耳早已炖得软烂,炖出一锅甜软的糯香弥漫一室。
小壶咕嘟咕嘟地吐着金莹莹的细泡,暖意氤氲,别有生趣,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如此,自成一方温暖鲜活的小天地。
桌上的鱼动了几口,还剩一大半,尚未冷透。
慕容怿淡淡地看了一眼。
不着痕迹的顿了顿。
映雪慈低声解释:“实在吃不下了。”
她说“了”这个字的时候,发出近乎“啦”的音调,柔软含混,很像撒娇。
“那怎么不让人撤了?”
映雪慈托了托腮,凝视着他微光渡过的俊美容颜,浅浅一笑,“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厨下做的不错,所以想让你也尝尝鲜。”
她和他离得不近,说话声又浅,温温吞吞的,被小吊梨汤的咕嘟声掩去一半,还剩一半朦胧地荡过来,像明月光里的秋风,打着旋儿,若有若无抚过他的耳际。
慕容怿看着她,一时未动。
她坐在那片光晕里,青丝松松绾起,几缕散发柔柔垂在颈边。一袭浅粉纱袍下隐约透着水红主腰的颜色,露出纤细秀美的玉颈。年纪尚轻,初尝闺中之事,身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女孩子气,糅合了少女娇憨与妇人温软,眉眼糯糯的,别有一番鲜妍妩媚。
“到底吃不吃呀?”见他不动,眼睛黑漆漆的。她掀开毯子坐起,赤足懒懒勾过榻边的燕居软底缎鞋,翩然来到他跟前,仰头望他,“若是嫌弃,就别勉强,我让人撤了便是。”
说罢作势要唤人。
“不用。”他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腕子,顺势牵到身旁坐下,“我怕刺,你帮我。”
映雪慈盯着他,微微一笑,“那你爱吃不吃。”
她甩开他的手,径自蹲在小炉子前盛了碗梨汤,坐回榻上喝。
勺子轻碰碗壁,发出叮琅的脆声,她向后倚进隐囊,身影静如素练,一手纤纤持碗,拈勺的手指宛若兰瓣,幽凉的目光静静投向他。
慕容怿垂着薄薄的眼皮,神情莫辨。
鱼冷了,逸出一缕淡淡的腥。
他毫无预兆地抬起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映雪慈倏然侧身,伸手去拨弄隐囊上的流苏,长睫低掩。
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起身,坐到小榻另一头,端起她方才用过的那只茶盏。
杯沿还印着一抹淡淡的唇红,他修长的手指拈着杯盏,并不急着饮,垂眸先轻轻地嗅了嗅茶香,端详着杯沿那弯浅红唇印,指腹轻轻摩挲杯壁,把玩的差不多了,方在她隐约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将唇覆上那抹嫣红。
“回味甘甜,沁人心脾。”他轻叹,挑眉看她,“还是我上回让人送来的茶?”目光似有实质,未曾移开过她的脸。
映雪慈目光澹澹掠过他,他笑吟吟斜坐榻上,一双眸子深沉如夜,又因盛着笑意,格外湿润,格外潋滟,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她清艳身影。她伸手去拿茶盏,眼波微横,“连口茶也要贪我的,惯会夺人所好。”
他低笑,对她的讽刺不以为意,“恶人先告状。”
“那你呢?”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淡淡的,气息却热,“是习惯了对所有人施以颜色,还是仅对我一人如此?”
映雪慈心知不妙,转身要跳下榻,被他轻轻松松扣住了手腕。他轻轻贴了上来,胸膛紧贴她单薄的背脊,一条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方才嘴上的厉害劲呢?”
她肚子上有一层薄而软的肉,比其他地方都要软,他垂下去,她挣扎得厉害,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带着几分惩戒意味,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她顿时僵住,气息瑟瑟,双手搂着他结实修长的臂膀,一颤一颤。
“听话就帮你舒服。”他捻了捻指尖的湿润,低头吻她微凉的脸颊。
她这才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
她对他上回喝过酒的样子还心有余悸。
“嗯,和使臣略饮了几杯。”慕容怿从身后环住她,手指灵活地解着腰封的扣带,闲闲回道:“不是羊羔酒。”
却并不足以让她安心。
映雪慈欲起身,却被他伸手按回,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解下来的腰封一圈一圈的缠了上去。
“慕容怿!”她警觉起来,“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呀!”
梨汤滚沸,在壶中咕嘟、咕嘟,好似要涌出来,到处都湿嗒嗒,蒸出她一身薄汗。
他没有解释,跪在她面前,她仰着,手腕软软地垂在空中,无意识地微微晃荡。吃了酒的人都会觉得渴,他益发的焦渴,抬起头蹭她的嘴角,“为什么没有?”
“什么没有……”她哽咽着别开脸,“你要什么?我没有那个……”
“那要如何才有?”他明知故问,重重地舔过她的唇瓣,“给我。”
她哭得喘不上气,觉得他像个口欲期未被满足的孩子,带着哭腔解释,“说了没有……只有、只有生了孩子的妇人才会有。”
他眯眼端详片刻,未置一词,只张开嘴,大口的吞咽,映雪慈泪眼婆娑,鼻尖委屈地泛起了红。
第90章 90 她却忽然收紧手臂,埋首在他颈边……
他似有无穷的耐力, 把她见识过的、没见识过的诸般手段都施加在她身上。
好几次的,她发着抖,白光趋近, 只差一厘,他却忽然抽出手, 眯起眼翻动手掌,好整以暇地打量起掌心那些幽幽发亮的露水。
透过手指的缝隙, 他端详着她——含泪的媚眼,恨意滔天的样子,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 又像一个悬在崖边惴惴难安的人, 明明眼睛都舒服得看不清楚了, 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翳,却还要用这种仇人般的视线对着他。
和他比起来,她实在生得小小的, 单薄的骨架窸窸窣窣的抖着。其实很难受吧,差一点就到了, 被他恶劣地挑起, 不上不下的挂在半空, 不止一次,一次又一次的, 她已经没劲再叫了, 凑近了才能听到鼻子淅淅的声音,像在身体里藏着条蜿蜒的小溪。
她目光蒙昧, 眼神已经有点涣散。
这些天她触怒了他许多次,大大小小,每一桩都够他发作, 但他回回都是轻拿轻放。其实他盼望着她能对他好一点,能够回应他的喜欢,可她似乎从未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当下对他略施笑容,一两句话后,便又自顾自的冷淡下来,令他错觉曙光将至,却戛然而止。
而这热情的收放,全由她掌控,他永远猜不透下一次会是哪一种,连悲喜都无法自主。
这种悬而未决,让他永远像只困兽。
带着一种微妙的暴力,微妙的残忍,和她一样,悬在崖边,惴惴不安,脚下万丈深渊,做好了万劫不复的打算。
正如此刻。
他给她温情,给她缱绻,也给她毫无征兆地抽身离去。
给一记甜枣,又泼一盆冷水。
折磨反复,没有尽头。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抗拒他的靠近。
被他修剪的整齐、莹白的指甲,像杏仁片,形状可爱,却狠狠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两道抓痕,抓出了血。
血沿着脖子往下淌,糊在胸前,他用手掌蹭去,抹在她的脸上,在这见血的情调中一再地轻声哄,“嘘,嘘,不弄你了,乖,我不弄你了。”
嘴上说着不弄了,还在狠心地送。
他不会告诉她,他今日是故意吃醉酒的,不然实在忍不下心来,再忍下去他也要疯了。他不是那么斯文的人,在跟小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傲慢又刻板的性格,认定是他的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于是忍了又忍,一忍再忍,忍着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卑微,忍着不知是甜枣还是冷水的未知,忍着明明想弄坏她,却小心翼翼细嗅时那种发抖到痉挛的感觉。
终于爆发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
他连忙箍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她呼吸微弱的几乎听不到,但牙齿在抽搐中轻轻打着磕碰,把嘴都咬破了。
他大口的呼吸,冰凉的空气极速的涌进肺里,眼前雾蒙蒙的,好一阵才消退,于是又摸索着去吻她,映雪慈闭着眼,娇弱巍巍任由摆布,他把玩了一会儿她的指尖,将纤纤十指逐一吻遍,又大开大合起来。
他是个狠心的人,不准她比他先登极乐,重新把她拖下去,她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上岸,他就跪在榻上,阴阴的看着,等她以为逃出生天,抱住床柱大口大口地喘气,再俯身攥着她的脚踝把她拖回来。
中途他去喝水,端来一碗炖的稠稠的梨汤给她,她瞳孔失焦,轻轻拨了头发丝一下都抽搐,他就含着梨汤,舌尖勾着她的舌尖,大手扶着她的细颈,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了半碗她喝不下了,他就喂去其他地方,还是用手扶着,舌尖勾着舌尖的喂法,反正都是她喝。
以手、以唇、以鼻。
带着梨汤的清甜。
和她接吻。
没有尽头,宛如身在狱火。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说:“避子丸不够了。”
她已无法做出回应。
她做了梦,梦里她在荡秋千。
映家的围墙很高,外院两三个小厮叠罗汉才能爬上去。
庭院深深,她们想看一看外面,只能站在后院的秋千上。
两只手抓着绳索,婢女们在身后推。
呼……飞起来了。
风盈满袖,真舒服。
荡到顶时,她不由自主,努力踮起脚尖。
纵然知道好危险,甚至可能会摔断脖子,但仍情不自禁,无法自抑。
看一眼就好。
她想。
“对我好一些,多信我一些……可以么?”
有个人这样说。
她回过头。
“谁呀?”她对着风,愣愣地问。
秋千轻轻摇晃。
“别再对我忽冷忽热,时阴时晴……”
“谁?”她皱皱眉,轻盈跳下秋千。
拨开树丛,拨开花影,拨开葡萄藤,拨开水晶帘——
她跺跺脚,“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