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慈鬓角的汗珠一闪一闪,泪珠也一闪一闪,“能不能别这样……我害怕,我不喜欢这样。”
他已快忍到极致,神思不属,无奈地笑,“那你喜欢怎样的?”
“告诉我。”
他说话的时候,肩背因忍耐而紧绷,低着头,鼻梁一下下磨蹭她的脸。忍得太厉害,神魂都有些出离,低垂的眼睛失着焦,“告诉我听听,香宝宝喜欢什么样的。”
他又唤她香宝宝,带着无可奈何的,调侃的意味。
“王妃可在里面?”
门外传来阿姐的声音。
谢皇后回来了,特地来看映雪慈,她们俩姊妹习惯夜里说说小话。
映雪慈将脸埋进枕里,浑身发抖,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幸好宜兰守在门外,机灵地道:“皇后殿下,王妃已经歇下了。”
“这么早?”
谢皇后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偏殿,里面飘来膳食的香气,还有一道映雪慈最爱吃的清蒸鲥鱼,“可我看偏殿还摆着膳……”
宜兰垂着头说:“王妃方才说吃不下,命奴婢撤去,奴婢正要撤。”
谢皇后听说她吃不下,一时心急如焚,“那怎么行,一口也没吃吗?得让太医来瞧瞧,坏了,李太医后日才能回来。”
“吃了的,王妃晚间用了几块松子百合酥,不算空着肚腹……”
二人在门外絮絮说话,廊下灯影被风掠动,斜晃晃地投向窗纱,窗上便不时映出人影,清晰的连阿姐发髻上的十二支花钗都能看清。
他却很镇定,忍到极致,人反倒冷静下来,依然勃发,却有闲情逸致,拈起她一缕长发把玩,低低在她耳边道:“现在不碰你,那来日你要偿我三日,三日之内,哪里都不许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映雪慈大气不敢出,热汗冷汗糊做一团,迷住了眼睛,隐约感到他抽出手指,本万般不适,忽地却像缺了一块,亟待有什么能去填满那份渴望。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从离开西苑以后,她便时常有这样的感受……甚至常常做关于他的春梦,梦到被他占有,舔舐,那梦无比的真实,仿佛睁眼便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如此想着,无力的唇舌,下一秒便被他用手指填满。那手指湿嗒嗒,被他极慢地在口腔中动,她尝到一丝淡淡的,接近荔枝的甜味,待意识到那是什么,睫毛急急掀动,竟遭呛住,轻咳起来。
门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谢皇后的身影似在门外徘徊,映雪慈连忙憋住到嘴边的咳嗽,脸色涨的通红,整个人忍得发抖,被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脸。
“看来睡得并不踏实。”谢皇后忧心地说,“我这时进去,也是搅扰她,待明日再看看罢,若还没有好转,便命人去找太医署的孙培,那人医术虽不如李,却也可以信任,你要照顾好她。”
宜兰亦被那房中若有若无的咳嗽弄得胆战心惊,忙道:“奴婢明日一早便去。”
谢皇后这才离开。
谢皇后一去,映雪慈忙推开身上的人,伏在床边不住地咳嗽,然那股奇异的荔枝香挥之不去,她面颊红粉,身躯孱弱地轻微颤动,被他抱起来喂水时,眼中一片迷离的水光。
近宫门下钥,皇帝方从映雪慈的宫室走出,因恐被谢皇后知晓,故步行至南宫外,方乘辇而去。
皇帝走后,宜兰轻手轻脚入内,见映雪慈早已沉沉睡去,身上裹着锦衾,隐约望见雪白的背,兜肚不知所踪。
翌日起身,宜兰说要夜里听见她咳嗽,要去找谢皇后说的那位孙培孙太医来给她把脉,映雪慈念及昨夜种种,说不用。
她记得慕容怿所言三日之约,始终惴惴不安,但之后慕容怿一连几日都没有来,映雪慈打听到他这阵要去南郊犒军,大约没空过来,松了口气。
又过几日,她夜里做梦,梦见一轮明月入怀,醒来久久未能回神。
午膳时,她和谢皇后说起此事,谢皇后道:“我倒想起来了,你娘便是梦月而生的你,此是吉兆。兴许是她想你,托梦也说不定,你许久未去祭拜,若没有其他事,可以去看一看她。”
映雪慈遂乘坐谢皇后所准备的马车,驶离禁中,前往云月庵祭拜。
时日匆匆,若陇头流水,距慕容怿初次带她来到云月庵,见到母亲牌位,眨眼过去半年光景。
庭中梨花尽谢,萧瑟凄凉,她忆起昨夜梦境,念及那轮明月柔和的光晕,像极了少时娘亲环拥她时身上的暖意,跪在蒲团上静静参拜许久,向晚方离。
回宫途经一处茶摊,摊主正兜售自家煮的山楂熟水。
那茶摊坐着几位歇脚的行人,手中皆捧着轻便的小册在看,映雪慈定睛一看,发觉正是她和彩娘联手做的画册小书,心中忽然有点不大好意思,既欢喜,又怅然,感到那段时日,自在的犹如天神舍给她的恩赐。
摊主见那华丽的马车驻足良久,猜测车中必定坐着贵人,便大着胆子上前兜售山楂熟睡。
摊主竟有雅意,知晓寻常的粗陶不般配,特地买来一套细腻的白瓷碗,专拿来盛山楂红汤。
此处就在山脚,山楂均采自山中,野生野长,日晒雨淋,竟也生得硕大饱满,色泽鲜红,上面撒了一把金黄的桂花,又浇之层花蜜。
红山楂,黄桂花,便在红汤之中浮动,嗅之酸甜,果香馥郁。
摊主递给她,映雪慈略微犹豫,接了过去,让宜兰给他钱。恰好她口渴,啜了口,感到滋味甚好,便将碗中又大又红的山楂都挑来吃。
那山楂极酸,她吃着不觉,宜兰跟她拈起一枚放入口中,酸得口水滴答,面露痛苦之色,半个字说不出。
映雪慈被她吓一跳,忙递茶水予她漱口,笑说:“你怎么这么不能吃酸呀。”
回到禁中,已夜色垂垂。
谢皇后唤她去柏梁台用膳。
嘉乐下午忽然闹起肚子,谢皇后不让她沾油荤之物,只命人做了清淡的鱼羹端给她,让她就在自己的小阁子里吃,省得走来走去折腾肚子。
晚膳只姐妹二人一道吃,映雪慈精神倒好,奔波一日竟不觉得累,只是用过晚膳起身,裙上无端沾了一小块血。
她先是一怔,当月信忽然而至,面上浮起歉色,“阿姐,我……”
她信期向来不准,或早或晚,亦曾旬月不来,当下只得向谢皇后请辞,回殿中更衣。
谢皇后忙让膳房煮补血的阿胶给她,坐下后,益想益不对,她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对此事有着可怕的直觉,当下忙让秋君去请那位她亲信的孙太医。
然秋君尚未归来,宜兰便急急忙忙得来了。
她平日极其稳当的一个人,此刻却面露惊惶之色,衣袖上赫然沾着一团血迹。
见到谢皇后,宜兰瑟瑟跪倒在地,眼泪不住地涌了出来,“殿下,不好了,王妃、王妃方才见了红……请殿下速传太医,王妃叮嘱,万不可……被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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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113章写的时候卡壳了,睡一觉起来才发现进度条拉太快了(我说怎么写的时候哪里怪怪的),重新修了下,已经看过的宝贝最好重新看一下(鞠躬对不起!!)
没有发现被锁了……一天没打开晋江,晚上才发现居然被锁了。
(2.)
大家111章的评论我都看啦,特地隔了几天才有勇气看,每条仔仔细细看了,本来想一一回复,但觉得认真更新作品才是最好的答复,故在此一起回复,感激你们~
曾经我一度为什么不能写得更好,这个念头困扰,对自己的文字一度苛刻到难以容忍的地步。
在更新鬓边的这一年里,这个念头更成为我的执念,焦虑到寝食难安,我希望更好,我想呈现出最完美的,这样才能配得上喜欢,才不算辜负。
现在觉得,或许完美就是一个伪命题。
没有所谓的最好,只有更好,完美也是对自己的设限,至少,这是当下的我能发挥出的最好的水平就够了。
完成当下,继续精进,我会一直努力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码字匠。
爱你们,感谢能和你们相遇。
第114章 114 她要做娘亲了。
南宫灯火彻夜未熄, 那孙太医孙培是口舌严密之人,来去悄然。直至翌日,宫中才隐约有人知晓南宫昨夜请过太医, 恰好嘉乐公主腹中作痛,上吐下泻, 便都当孩子年幼,吃坏肚肠罢了。
皇帝起身更衣时, 听梁青棣提了一耳,皇帝问,“嘉乐如何了?她吃了什么, 吐成那样。”
梁青棣答道:“听说是午膳贪嘴, 多进了几只螃蟹, 公主不肯吃姜,那傅母惯她,一味只给她剥肉, 还不慎进去几颗蟹心,那是极寒之物, 下午便吐过一遭, 眼下还不见好。”
“傅母是怎么照料公主的?”皇帝脸色微沉, 斥道:“孩子年纪小,脾胃娇弱, 寒邪伤胃的道理都不明白么?”
一时殿中侍立的宫女内官皆都噤声下跪, 不敢言语。
梁青棣献上玉带,蹑手蹑足替他系上, 又听皇帝道:“她呢,她吃了么?可有碍?”
他口中的“她”,从来只有一个人, 梁青棣道:“并未听说王妃那里有甚么,想来没有吃。”
皇帝紧绷的下颌,似乎略有松动。
南宫原有不少探子,自映雪慈回宫,他陆续撤出,只留下飞英,权当留给她解闷逗乐。他要无声无息安插眼线并不难,然则没有那么做,是为向她展露他恳切的让步。
他不想让她觉得,她是他围场里惶然无措的鹿兔,笼子里仰人鼻息的鸟雀,南宫足够安全,在这安全之下,他乐于成全她的自由和快乐,前提是不能忘记他。
梁青棣说:“陛下不放心,不如今晚去看一看。”皇帝道:“本也打算今日去的。”
他穿着绛紫衮龙袍,戴乌纱翼善冠,面庞清肃洁白,鼻高而挺,薄唇颜色淡红。
这袍服的绛紫色十分浓泽,又经其上无比华丽,泼墨似的龙爪麟身点缀,衬得他面庞益发有些阴郁,睫毛浓密而长,也恰恰掩饰了他容貌最盛丽的一部分,显露出不可亵渎的静默天威。
这是大朝会的装束。
今日恰逢塑望大朝,天子自晨起便要临朝听政,待朝会一毕,即要赶赴南郊,犒劳三军,一整日皆不得闲。
为筹备犒军一事,他已经几日没有见过她,其实很想,此刻也在想,他开始期待夜晚的见面,眉目都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
南宫。
谢皇后一早便指派了飞英出宫,他颇长采买一事,先前淘来许多奇珍异宝讨映雪慈欢心。
谢皇后道嘉乐腹痛,哭闹不止,听闻民间以养蟋蟀为乐,便让飞英去淘些漂亮的蟋蟀罐,拿那小虫儿讨嘉乐开心,省得他探听到什么,报到御前去,飞英天未亮便领命出宫。
支开飞英,谢皇后才回到映雪慈的宫室。
宫室中仅点着一盏紫石英玻璃灯,光影朦胧,映雪慈倚在一只大引枕上,长发垂肩,脸庞被淡紫色的罗帐遮去一半,露出的一半,略显苍白。她环着肚腹,不知在想什么。
谢皇后趋近床边,看到她这样,又心疼,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说:“还疼吗?”
映雪慈如梦初醒,仰脸对她道:“阿姐。”她伸臂牵住谢皇后递来的手,顿了顿,才道:“不痛了。”
谢皇后叹气,帮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昨夜真是吓坏我了。”
映雪慈抿嘴笑了笑,恬淡的样子。
谢皇后不禁又想起昨晚的情形。
她赶到那时,映雪慈尚且清醒,素白的脸,像一小团梨花。
她自己换了衣裳,身上是干净的,但身下不断有血涌出来,顺着她的膝盖流淌到小腿上,裙子下面,很快被染红了一片。
她没有经验,看到谢皇后,轻轻叫了声阿姐,脸仰着,眼睛迷茫,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想站起来,大约没有力气,又坐了下去。
谢皇后两眼一黑,心都要碎了,说,太医这就来,太医这就来了。
她怀嘉乐的时候,也险遭毒手,差点胎死腹中,那一幕深深刻在她脑中,她那时吓得手脚俱软,是先帝迅速抱起她,传召的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