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晃三年
扶观楹腹中有子的事很快人尽皆知。
怀的还是玉珩之的孩子。
玉珩之当真早就和他这位贴身侍女有了私情,只是一直瞒着大家,直到扶观楹有了孩子才爆出来。
谁也没想到一个贴身侍竟然成了王府最宝贵的金疙瘩。
玉珩之得知此事喜悦形于色,感慨心诚则灵,大抵观音娘娘念他情深至极,才终于肯对他赐下天大的福分。
玉珩之派人去送子观音庙还愿,捐了大笔香火钱。
而誉王更是前所未有的高兴,嫡子有后,没有比这再大的喜事了,他当即休书一封给上京的太后。
誉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沾了扶观楹的福气,得沉甸甸的赏钱。
比之王府喜庆的氛围,府里几房人心情可谈不上开心,心思各异。
嫡系有子,那玉珩之死后空出来的世子之位自然轮不到庶出,若生的是个儿子,那扶观楹保不准就是未来誉王府的当家主母。
都知道母凭子贵。
假如是个女孩,情况便有所不同。
自有孕之后,扶观楹安心养胎,只玉珩之的身体却随之恶化,一睡就好几天,到了差点醒不过来的地步,所有一切俱在昭示玉珩之油尽灯枯。
那盏残灯岌岌可危,要熄灭了。
真心待她主子要死了,这世间除母亲外对她最好的要死了,扶观楹泣不成声。
“莫哭,孕妇忌大悲。”玉珩之缓缓安慰道。
扶观楹抽了抽鼻子,眼泪一直往下流淌,浸湿了脸颊。
玉珩之咳嗽,注视扶观楹逐渐显怀的小腹,遗憾道:“只可惜我见不到这孩子出生了。”
扶观楹哽咽道:“张大夫一定还有法子的。”
玉珩之说:“楹儿,我想摸摸他。”
扶观楹小心翼翼捉住玉珩之骨瘦如柴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玉珩之感受腹中正在长大的胎儿。
“世子,孩子很喜欢你。”扶观楹说。
玉珩之会心一笑,紧接着硬生生提起一口气道:“楹儿,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选择第二条路,又成功有孕,我会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说着,玉珩之从枕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把钥匙。
“咳咳,册子里面是我清算出的私产清单,包括我和我母亲的,我都一一登记下来,田地商铺,盐庄房产,金银首饰等,东西很多,地契我都放在漆盒里,太多了,也重,我就没拿出来,全放在库房。”
“这是钥匙。”
扶观楹却退后跪地:“世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玉珩之:“扶观楹,这是命令。”话落,玉珩之心力憔悴,已是快说不出话了。
扶观楹:“世子。”
玉珩之摆摆手:“最后一句,起来拿着。”
扶观楹颤抖着手起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多谢世子,我会好好保管的,您放心。”
玉珩之闭上眼睛,挥手,他如今这幅鬼样子委实难看到极点,不太想见人了。
扶观楹拉下帷幔。
离半年只差最后一月,玉珩之行将就木,期限将至,哪怕张大夫竭尽所能,也没办法扭转乾坤,改变玉珩之必死的命运。
玉珩之最终将此事告诉誉王,誉王知晓后大悲大痛,竟是流了泪。
彼时玉珩之身形枯瘦衰竭,已无法直立行走,只能终日躺在床榻上靠着灵芝吊命。
“父王,人终有一死,只我走得有些早罢了,儿臣不孝,让父王白发人送黑发人。”玉珩之哀戚道。
“珩之。”誉王不知道说什么,只用力握紧了玉珩之瘦如柴火的手,全身颤抖。
誉王声泪俱下,自责道:“都是我这个父王无能,都怪我。”
誉王痛心疾首。
玉珩之满脸死气:“父王,这并非你的错,咳咳,父王。”
“我在。”
玉珩之眼中含泪:“儿臣命在旦夕,心有所牵挂,遂有一事相托父王,母妃病逝,楹儿亦为孤身,我走以后,孩子尚未出生,儿臣恳求父王凡事多多照拂楹儿,莫要让她受了委屈,确保孩子安然出生。”
誉王知道儿子是在留遗言,忙不迭应下:“好,好,珩之你放心,父王定会好生照顾他们,从今以后,他们便是誉王府最大的人。”
“倘若日后楹儿犯错,也恳请父王多担待。”
誉王重重点头。
玉珩之:“多谢父王。”
“珩之,你不要担心,眼下你当保重身体。”
玉珩之反手握住誉王的手:“父王,切莫要让人欺负了楹儿和孩子。”
“还有......”
玉珩之看着誉王:“我要娶她。”
如今扶观楹有孕,又是玉珩之临终遗言,誉王焉能不同意,他怕他不同意,玉珩之会死不瞑目。
誉王哽咽道:“好好,父王都答应,父王都记下了,父王还会向朝廷争取册封仪式。”
玉珩之病重的消息很快传开,大家都知道世子要死了,一时间誉王府陷入阴霾里,谁也不敢多喘气,更不敢去誉王面前触霉头。
有人愁苦,自然也有心怀不轨的人欢喜。
在这个紧要关头,誉王府办了一桩喜事,世子迎娶扶观楹的喜事,因为世子的身体,没有大操大办。
府里上上下下大吃一惊,最糟糕的事发生了,誉王竟然真允许玉珩之去一个侍女。
这太荒唐了。
可是没有人赶去唱反调。
拜堂是扶观楹一个人拜的,玉珩之想来,但陷入了沉睡。
事后玉珩之醒来,突然有点遗憾,扶观楹不明所以,但为了哄人开心,又去穿了嫁衣。
玉珩之面露笑容。
在死亡到来之前,扶观楹日日陪在玉珩之身边,直到九月十一日,奄奄一息的玉珩之突然精神,从床榻上起来。
誉王府一家子聚集在卧房外头,待侍从传唤,一个个进去见玉珩之最后一面。
只见玉珩之瘦削的面盘上泛着红光,目光有神,不像奄奄一息,反而像是个正常人,大家都知道玉珩之是回光返照。
“楹儿,我想歇息了。”玉珩之靠在扶观楹肩膀上。
扶观楹垂下眼睫,遂道:“请诸位出去吧,世子他乏了。”
众人忙退出房门,屋里就只剩下扶观楹、玉珩之以及誉王。
誉王痛道:“儿啊。”
玉珩之:“父王我想和楹儿说说话。”
“好。”誉王转身离去,把时间留给夫妻二人。
扶观楹没有说话,泫然欲泣。
“楹儿。”玉珩之艰难伸手,“成为世子妃的感觉如何?”
从成亲之后伊始,扶观楹再也不是平民,而是地位崇高的世子妃,乃王爵继承人的正妻。
只当事人没有欢喜,有的只是难以言说的悲痛无力。
“嗯......世子,我很高兴,谢谢您。”扶观楹忙握住他逐渐冰冷的手,不住颤抖。
“还尊称我,我们都是夫妻了。”
玉珩之:“叫我珩之吧。”
扶观楹半天吐不出子,她对玉珩之只有敬重之人,唤世子的名字委实不敬,也没规矩:“世子,我觉得——”
玉珩之慢慢虚弱下去,过去压抑隐瞒的细微感情悄悄露出来:“临死之人的请求你也不答应?”
“......珩之。”
玉珩之满足一笑。
扶观楹觉得玉珩之的视线尤其古怪。
玉珩之幽幽道:“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您说。”
“永远不要忘了我。”
“好。”扶观楹掷地有声。
“待孩子出生务必要告诉我他像谁。”
“好。”
玉珩之笑了笑,心口莫名的满足,忽而困意袭来,他知道自己要走了,于是借着最后一口气,他抬头,手抚摸上扶观楹的脸颊。
“看着我。”他说。
扶观楹转眸,四目相对,用力攥住玉珩之的手腕,指节发白。
玉珩之直勾勾盯着她,眸中隐忍的情愫在这一刻爆发,他用尽平生最温柔缱绻的语气道:“楹儿,楹儿。”
扶观楹:“我在,世、珩之。”
玉珩之抻长脖颈,干燥冰凉的唇瓣轻轻贴住扶观楹柔软温热的唇,一触即分,复微微张开嘴唇:“其实我心悦你。”
扶观楹霎时瞪大眼睛,神色茫然一瞬,紧接着便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以及不知所措。
见此情形,玉珩之心满意足,在死前说出这一句表迹的话,想必扶观楹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
他又如愿死在他怀里,此生玉珩之再无遗憾。
不论未来是否有人撬开扶观楹的内心,她的心口始终有他的痕迹。
玉珩之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浓,他安然阖上疲倦的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玉珩之的手指徒然脱离她的脸颊,那扬起的脖子变得无力,脑袋缓缓落下去。
扶观楹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思考,就眼睁睁看着玉珩之没了声息,身体逐渐冰冷僵硬。
与此同时,屋里的灯火被一股无名的火熄灭,魂归大地。
扶观楹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再一次承受重要之人的生死别离。
扶观楹捞起玉珩之的头颅,将其放置在自己肩膀上,手抚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珩之,一路好走。”
奉元三十年,九月十一日未时二刻,誉王府世子玉珩之溘然病逝,终年二十四。
。
誉王大悲,为嫡子举行隆重而肃穆的葬礼。
一朝之间,誉王府就变了个样,满是飞扬的白幡。
各衙门官员皆来吊唁,上京亦是派人八百里加急过来吊丧。
一波波吊丧的人如潮水般进入誉王府,吊唁世子的同时,他们亦是看到了那位刚进王府就死了丈夫的世子妃。
脸色苍白,神情悲痛,身着白色丧服,肚子里怀揣世子的遗腹子,哪怕浑身素净,不施粉黛,依旧不减美色,反而愈发美艳动人,惹人生怜,叫人情不自禁想为她抚平所有痛苦和难过。
众人无不怜惜,忍不住上前安慰一句:“世子妃,节哀顺变。”
扶观楹微微颔首,拭去眼里的泪。
入夜之后,扶观楹坚持为玉珩之守灵,誉王本来也要守,奈何玉珩之离世的事让他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如今两位侧妃在照顾誉王。
故,玉珩之的丧事多是扶观楹操办,有难处时才去请教誉王。
玉珩之走了,不过他给扶观楹留下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产,忠诚的心腹,尊贵的地位,以及怀中遗腹子——未来的世子。
王府正堂,装潢白条,玉珩之的灵柩摆在正中间,灵柩前则是一方供桌,上面摆放玉珩之的牌位。
玉澈之进来道:“大嫂,你怀着身子,还是去歇息吧,接下来我替大哥守灵。”
扶观楹摇首,淡淡婉拒道:“多谢二弟。”
玉澈之没有再说话,而是双膝跪在蒲团上陪着扶观楹一道守灵。
扶观楹瞧了一眼。
未久,有一侍女过来:“禀二爷,二夫人突然肚子不舒服。”
玉澈之皱眉:“可去请了郎中。”
“请了郎中,但二夫人还是疼。”
玉澈之脸色不好看。
扶观楹道:“二弟,既然弟妹身子不适,你还是去瞧瞧吧,毕竟弟妹可是孕妇,当心孩子。”
玉澈之无奈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大嫂保重身子,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忌肚子里的孩子”。
扶观楹注视桌上的牌位,脑海里突然想起玉珩之死前的话。
我心悦你。
扶观楹面色恍惚,心情分外复杂。
“大嫂,你在想什么呢?”玉湛之从外头大步流星进来,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悲伤之色。
扶观楹不作声,不愿搭理玉湛之。
玉湛之:“大嫂为何如此冷淡?”
“我要守灵,三弟,若无事,请保持安静离开,莫要叨扰珩之安息。”扶观楹冷淡道,眼都不抬,一副不用正眼看他的样子。
明明是个出身低贱的女子,又长相美艳,却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叫三弟的称呼也愈发熟练了,玉湛之还是怀念她偶尔叫她三爷的时候。
玉湛之以为玉珩之死后扶观楹会落到他手里,岂料他大哥即使死也不会让他如愿。
玉湛之心下恼怒,面上关切道:“大嫂,大哥头七已过,你何必还要守灵?你不眠不休守了七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般折腾,若是大哥泉下有知,定会让你去歇息。”
扶观楹闭目,眼尾通红。
玉湛之掠过她的样子,继而轻佻地打量扶观楹的肚子:“大嫂就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大哥唯一的血脉。”
扶观楹:“我自有分寸。”说罢,她看向玉湛之,“三弟,你若再敢用那种眼神冒犯我,我不会轻饶你。”
玉湛之立刻告饶,却直视扶观楹:“大嫂误会,我对大嫂永远保持敬重之心,绝无任何心思。”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在大哥灵位前发誓,请大嫂放心,不过大嫂我想提醒你一句,虽然我没有,但旁的人就不一定了。”
“毕竟大嫂生得如此美艳。”玉湛之挑眉。
扶观楹蹙眉,警告道:“玉湛之,请你慎言。”
玉湛之:“大嫂,我错了,但忠言逆耳,你也多加注意,大哥不在了,父王也一病不起,你身后可是没人护得住你了。”
扶观楹抬起下巴:“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玉湛之:“没什么,只是担心大嫂罢了,府里的豺狼虎豹可不少。”
“大嫂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还没出生,万一哪天有个好歹该怎么办呀?”
扶观楹从容,她清楚玉湛之是在吓唬她。
“不劳三弟费心了,三弟还是管好自己吧,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扶观楹摸了摸肚子,淡淡道,“我的孩子但凡有意外,你们便是头号嫌犯。”
扶观楹脸上不见惊慌,还反过来警告玉湛之,这让玉湛之很是好笑:“真不愧是大嫂。”
“大嫂说的话委实在理,若是我这未出世的侄儿真有个好歹,父王定然震怒,不过大嫂,前提是你腹中的胎儿是大哥的血脉。”玉湛之眼神锋利,语调意味深长。
扶观楹一听,下意识心口乱跳,险些窒息。
有那么一刻,她心虚胆怯地想要别眼,脑中思绪万千,玉湛之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扶观楹手抖。
但在关键时候,扶观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不偏不倚对上玉湛之的视线,声音带着几分被怀疑的怒气:
“你什么意思?”
不是被怀疑孩子血脉的怒气,而是玉湛之不尊敬玉珩之惹出的火气。
玉湛之仔仔细细打量扶观楹的神色,试图从上面找到破绽:
“大家都知道你和大哥生不出孩子,但为何刚好在出去后就有了孩子?这个孩子来得未免过于巧合了。”
扶观楹面不改色:“三弟也是如此认为的?”
玉湛之诧异扶观楹的反应,还是说:“我可没这么认为,大哥都说是他的孩子了,只不过我在想以大哥那副行将就木的身子能让大嫂你怀孕吗?”
扶观楹眯了眯眼,突然冲玉湛之微笑。
玉湛之愣然,然后脸就挨了一巴掌。
玉湛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扶观楹。
扶观楹淡声道:“这是替珩之扇的,你竟然敢侮辱珩之,不可饶恕,眼下还是在珩之的灵位前,你不知轻重随口揣测,认为我腹中的孩子可疑,怀疑我混淆血脉,大逆不道。”
“珩之在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如今珩之死了,你就敢大言不惭,玉湛之,你觉得你算是男人吗?觉着我好欺负,所以就冲上来吓唬我?”
被戳中痛处,玉湛之那张轻佻张扬的脸突然变了。
扶观楹微笑,好整以暇道:“我告诉你,倘若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休要怪我不念情谊,你要记住,我是你大嫂,是王府的世子妃,尊卑有序,你可得好好记住这礼法规矩。”
玉湛之低头,神情青白交加,可恼怒的同时他又隐隐兴奋,心头的征服欲愈发浓烈,恨不得在玉珩之的灵位面前把扶观楹征服占有,可是他这位大嫂也不是个好惹的。
从过去她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若是平常人,哪怕成为世子妃,骨子里也还是自卑下贱,可他这位嫂子可不同,有脾性,有傲骨。
“是我错了,还请大嫂息怒。”当世子妃才多少天,架子真是拿得很足啊,不知道还以为她出身高门。
扶观楹:“没旁的事就走吧,莫要叨扰我守灵。”
玉湛之摸摸脸,睨了一眼扶观楹的背影,想起适才的试探,一直不善掩饰情绪的扶观楹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心虚惶恐之色,那这个孩子想必真是玉珩之的种。
只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让扶观楹有了身孕?
有一点可以确信,为了留下后代,玉珩之不惜损耗气血寿命,以至于才活了半年就去了。
玉湛之无声告退。
扶观楹侧脸,用余光看着玉湛之消失在正堂内。
顷刻之后,扶观楹腿软,本能扶住旁边的梁柱。
她摸着胸口,幸好幸好,她挺过去了。
差点就被玉湛之诈出来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过他的怀疑在情理之中,须知她与玉珩之三年无子,却在这时有了孩子,任谁也不会甘心,谁都会存疑,说不定还会狗急跳墙乱泼脏水。
换做是她亦是如此。
而玉湛之的怀疑完全在玉珩之的预料之中。
为让扶观楹不出差错,确保借子一事瞒天过海,玉珩之还专门同扶观楹演练过,当时玉珩之带给扶观楹的压迫感比方才更强,近乎拷问。
扶观楹被逼问得全身冒汗,好几回都不小心泄露了真实表情,甚至要开口说话道出真相。
好在经过屡次的训练,扶观楹终于能近乎完美控制自己的表情,坚信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和玉珩之的。
什么借种生子,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
“楹儿,你要坚信这个孩子是我的血脉。”
扶观楹牢记在心。
收敛思绪,扶观楹来到玉珩之灵柩面前,脸上满是哀伤怀念。
“世子......”
次日,玉湛之便收到誉王的口谕,禁足一月,抄写佛经为玉珩之祈福,盖因玉湛之昨日在灵堂惹扶观楹不快。
这真是个下马威。
扶观楹委实是好手段。
跑到誉王面前告状,既罚了他出气,又在府里立威,还彰显誉王对她的偏爱与庇护。
一石三鸟。
。
玉珩之下葬的日期定在十月二十八日正午,遵行了玉珩之临终时的意思。
期间因为扶观楹肚子越来越大,她没有继续日日守灵,安心养胎,不时处理一些院里的事务,看看账本,处理铺子里的事。
她的掌事工夫是和在王府待了几十年的老管事学的。
同时,进到她院里的补品没停过,扶观楹的胃口大了不少,脸蛋都圆了些,身子愈发丰腴。
誉王间或来探望她,有张大夫看顾扶观楹的身子,誉王倒也放心。
因着还在玉珩之丧期,誉王府依旧笼罩在一片阴郁沉闷中,上到府里的主子,下到府里的奴役,俱是小心翼翼,什么玩乐活动俱无。
这日旭日高升,阳光明媚。
扶观楹腹中胎儿已有六个月大,肚子隆起得更高,也更沉,行动倒还算方便,只时常腰酸背痛,需要人按揉。
张大夫说孩子胎心沉稳,非常健康,建议她每日可散散步,活络身子,缓解疼痛,半个时辰足矣。
在贴身婢女春竹和夏草的搀扶下,扶观楹出来散步,一路走走停停,来到王府的花园。
亭台莲池,花草树木,假山林立。
主仆三人走着小路进园,忽而春竹道:“世子妃,前头凉亭有人。”
扶观楹自假山后探出头,见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几个人。
是二房玉澈之的夫人辜氏,还有辜氏的婆母王侧妃,她们正说着话,刚好扶观楹这头能听见。
“婆母,你说那扶氏肚子里揣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王侧妃摇摇头:“那院里密不透风,一个丫头都塞不进去,硬是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这可怎么办?”辜氏咬牙,恼声道,“若她生了个儿子,那世子之位不就和二爷无缘了吗?”
王侧妃斥责道:“你小点声。”
辜氏闭上嘴巴,心下焦灼又烦躁,她一直等着玉珩之死,认为世子之位就是玉澈之的囊中之物,是以也把世子妃的位子早早据为己有。
谁知道玉珩之是死了,可扶观楹却有了身孕,这几乎将辜氏的臆想击个粉碎。
更要命的是她的丈夫玉澈之竟然还在外头搜罗药材送给扶观楹,却一点儿也不关心怀孕的辜氏。
辜氏恨死扶观楹了,狐媚子!狐狸精!
辜氏钻牛角尖郁闷好几个月。
她凭什么怀孕啊?就凭玉珩之那羸弱的身子,府里头先前可有传过些流言蜚语,说玉珩之不行......
等等。
辜氏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扶观楹这一胎来得太巧了。
前脚出去玩了两个月,回来就被诊断有孕,尔后没多久玉珩之就病逝了。
玉珩之和扶观楹出去这两个月很可疑啊,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外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且玉珩之当时那身体情况当真能让扶观楹怀孕吗?
过去他身子稍微好的时候没有让扶观楹怀孕,那他身子半入土的时候安能如此?
思及此辜氏眼瞳迸射出亮光,越想越觉得可能,一时顾不上场合,止不住欢喜道:“婆母,您说那扶氏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不是世子的?
众所周知世子身体不好,这不就印证了世子的身子不行,无法让扶氏怀孕嘛,所以我觉得扶氏这一胎其中定有蹊跷。”
王侧妃一听,无端觉得有理,不免陷入深思。
辜氏拍掌,自顾自道:“肯定是这样,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不是世子的,也不知是在外面寻了哪个野男人借种,这种事也并非没有,先前我娘家就有过兼祧,我还听旁人说农户里有弟媳偷偷向大伯借/种延续香火的事。”
假山后的扶观楹心神微震,春竹和夏草大惊失色,小声道:“世子妃,她们实在放肆,竟然说您的孩子是......”
两个贴身侍女是玉珩之留给扶观楹的人。
在这个世上,除了扶观楹就只剩下张大夫知晓孩子的秘密。
扶观楹摇摇头,还欲再听,然辜氏压低了声音。
不过从辜氏和王侧妃的表情不难看出她们在密谋什么。
辜氏小声道:“婆母,只要我们找到证据向王爷告发,就能重新夺回世子之位,如今王府也只有我们二房有孩子,届时二爷定是世子,母凭子贵,婆母您呢,王爷肯定会抬你当王妃,成为当家主母后,其他房的人未来哪个不看您脸色?”
王侧妃瞪大眼睛,此话委实说到她心坎上了,她和陈侧妃出身不凡,刘王妃一死就没人压得住她们,她和陈侧妃斗了数年,势同水火,却不相上下,虽说儿子争气,但陈侧妃的儿子同样得誉王赏识。
两人皆觊觎王妃的位置,奈何多年无果。
若此事成,那王妃的位置不是手到擒来,届时她可就彻底压陈侧妃一头了。
辜氏打量王侧妃,知晓她是心动了,得意挑眉。
王侧妃回过神,与辜氏相视一笑。
却在这时,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声音:“弟妹和王侧妃在津津有味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辜氏和王侧妃吓了一跳,回头望去,竟然是扶观楹。
她怎么在这?
她们之间的对话不会全部被扶观楹听进去了吧?
辜氏和王侧妃面面相觑,看到对方骤然慌张的脸色。
扶观楹面色慢慢沉冷,接下来的话让她们心中的怀疑变成事实。
“弟妹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世子的,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想,平白无故污蔑世子,又胡口揣测我混淆王府血脉,弟妹,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辜氏吓得手抖。
王侧妃诧异,没想到一个侍女出身的扶观楹竟有此气场,立刻和稀泥:“哎呦,世子妃,辜氏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扶观楹:“误会?”
“可我不觉得是误会,弟妹敢说,那自然到了父王面前也是敢说的。”
听言,辜氏也不知怎么,脑子突然一热:“大嫂你当真就没一点儿心虚吗?若是真的,你就是混淆皇室血脉,论罪当诛。”
扶观楹:“这些话你到父王面前再说罢。”
必须要把府里所有的揣测与恶意通通压下去。
此事很快抬上誉王面前。
扶观楹脸色难过,抹了酸涩的眼睛捂着不舒服的心口,委屈地把自己听到的一切告诉誉王。
誉王得知辜氏污蔑儿子儿媳,还说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是外头野男人的,当即暴怒。
誉王的心完全偏向大房,也不听辜氏狡辩,要动家法,被王侧妃拦住,毕竟辜氏身怀六甲,一鞭子下去怕是受不住了。
誉王迁怒王侧妃,一把把人推开,给了一巴掌,又训斥痛骂王侧妃,此事王侧妃也脱不了干系,王侧妃哪里见过誉王这般模样,吓得老老实实如鹌鹑。
尔后誉王把玉澈之叫到跟前,指责玉澈之没有管教好妻子,让他代妻受罚。
玉澈之冷冷扫了眼跪地发抖的辜氏,对扶观楹道:“对不住,大嫂,是贱内冒犯了。”
誉王鞭子挥动:“看看你教的好妻子,真是丢我们誉王府的脸,珩之还未下葬,她就敢胡言乱语,还藏着那种心思,之后是不是要造反啊!”
辜氏哀声:“父王,儿媳知道错了,今后一定谨言慎行,大嫂,对不住,我错了。”
扶观楹捂着胸口,柔声道:“父王,差不多可以了,您也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弟妹知道错了。”
见世子妃如此宽容大度,誉王心里的怒火更盛,正是因为扶观楹心善温柔,这些人才那般肆意妄为,不把扶观楹放在眼里,欺人太甚!
儿子还未下葬,誉王答应过儿子要庇护世子妃,结果世子妃在他眼皮底下受了天大的委屈,日后誉王到了九泉之下,如何与玉珩之交代?
誉王硬是抽了玉澈之三十鞭,重重责罚二房,包括王侧妃。
誉王收了王侧妃的管家之权,让她回屋好好反省,王侧妃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哭喊,誉王置之不理,让人拖下去。
至于辜氏被关禁闭,跟着管教嬷嬷学会规矩再出来!又被丈夫责怪嫌恶,还被憋了一肚子气的王侧妃斥骂,说她怀孕怀傻了胡言乱语,嘴里没个把门,把儿子都害得不轻,专门给儿子拖后腿......
辜氏一时郁结,动了胎气。
为杜绝日后再有此类情况发生,誉王又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整顿家风,严辞警告。
誉王发话:“扶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珩之的血脉,今后府中再有人胆敢无端质疑,乱嚼舌根子,休怪我无情。”
“还有,世子之位始终是珩之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其他房的人,世子之位轮不到你们,它只属于大房。
一锤定音,只要扶观楹生下孩子,那孩子就是未来的小世子,而扶观楹便是当家主母。
先前三房被罚,二房还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二房被惩治,地位堪忧。
如此两件事皆因扶观楹而起,众人心里明明白白,虽然玉珩之死了,但大房还是大房,照旧是誉王最重要的心疙瘩,地位超绝。
谁也争不过大房。
经此之后,谁敢再对扶观楹不敬,便要承受誉王的雷霆之怒。
十月二十八日,玉珩之下葬。
来年二月,扶观楹平安生产,诞下一子,名玉扶麟,乃玉珩之和扶观楹过去就商议好的名字,取父母之姓氏,彰显父母对他出生的期待和高兴。
刚生产完,扶观楹浑身无力,汗水浸湿了衣裳,脸颊黏着湿透的发丝,当春竹把孩子抱过来,扶观楹心中喜悦,忍不住低头,用额头贴住儿子红通通的脑袋,轻轻抚着儿子。
儿子在哭。
扶观楹抱着轻轻荡了几下,安抚道:“不哭不哭,娘在。”
孩子破天荒地止住声音,直直望着扶观楹。
扶观楹嫣然一笑:“好孩子。”
“世子妃,看来小世子很喜欢你。”春竹道。
扶观楹笑笑。
夏草道:“您把孩子给奴婢吧,孩子还没清洗身子,您好好休息。”
扶观楹把孩子递给夏草,静静注视春竹和夏草。
夏草抱紧用布紧紧包裹的孩子:“世子妃放心。”
春竹也点点头。
她们二人俱是玉珩之留给她的婢女。
扶观楹:“春竹,夏草辛苦你了。”
扶观楹生产并未请什么接生婆,而是让贴身婢女接生,先前玉珩之有让她们去和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学习手艺,也接生过孕妇,经验算不上多,但足够。
玉扶麟虽然还是个婴孩,眉眼却和玉珩之儿时一模一样,且张大夫号过脉,说玉扶麟身子康健,并无弱症。
誉王喜极而泣,一通赏赐下来,叫所有人艳羡,彻底绝了其他房的不轨心思。
与此同时,太后点头答应,朝廷的册封下来了。
最后一环闭幕。
。
冬去春来,夏去秋来。
一晃眼,就到了玉扶麟三岁生辰。
每年誉王嫡长孙的生辰俱是大办,由扶观楹操持,本来过完三岁生辰,玉扶麟便要接受启蒙教育,他的老师是玉珩之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知识渊博,性格严正却不迂腐,擅长因材施教。
奈何上京来信,太皇太后大寿将至,传唤誉王以及曾孙子进京。
虽然太皇太后没说,誉王却知晓舅母的言下之意,可以带世子妃一道来,她老人家想瞧瞧这个孙媳妇。
誉王将此事告知扶观楹。
堂屋内,扶观楹坐在圈椅上,身着烟色梅花对襟窄袖袄衫,外罩比甲,下穿马面裙,朴素简单,装扮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老气。
她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上头插一支玉簪,素面朝天,下巴处的小痣惹眼,即便衣着朴素,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艳动人。
纵然年二十有二,守寡三年,扶观楹依旧美得令人窒息,且伴随年岁增长,扶观楹更多几分成熟的风韵,举手抬足间俱是天然的媚态,如同糜烂的果实,散发出惑人的芳香。
不笑时,更是冷艳风情。
誉王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儿媳着实是美得不可方物,孙儿继承她的美貌,生得那叫一个粉雕玉琢,才不过三岁,样子便雌雄莫辨,未来也不知要成个怎样的妖孽。
扶观楹听到要去京都,心起波澜,蓦然之间脑海里想起一个早就遗忘的人。
太子玉梵京。
三年前,太子微服出巡,假以巡抚御史身份至江南查出官员相互勾结贪墨枉法、草芥人命的事,被贪官污吏刺杀,失踪两月后回归,掌握实际证据后惩治百位蠹虫贪官,兼平反数十起冤案,雷霆万钧,心狠手辣。
因要押解涉案重要高官并回京述职,太子没有继续巡察,而是打道回京,中间有派人慰问誉王府,并之送了礼。
那年玉珩之病逝,太子亦送派人来吊唁。
后来三年,扶观楹从未去关注太子的事,但誉王偶尔会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她。
譬如先帝在一年前暴毙,太子玉梵京践祚,御极已有一年。
扶观楹以为和玉梵京再无照面,然身在皇家,到底有一日她要进京的。
三年风平浪静,想来玉梵京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扶观楹归为平静。
“父王,我知道了。”扶观楹如是说。
誉王:“好,那稍作收拾,我们三日后出发,舅母她希望我们早些到。”
扶观楹颔首。
誉王斟酌一番道:“你如今已为珩之守孝三年,按理说可以再嫁,你尚且年轻,我亦不想耽误你,你若是愿意,我为你择一良婿,你意下如何?”
扶观楹摇摇头,郑重道:“多谢父王好意,只我早就决定为珩之终生守节,绝不再嫁。”
誉王震撼,未料扶观楹竟如此情深义重,要为珩之终生守节。
扶观楹:“父王,您若还当我是您的儿媳,此种话不必再提。”
她面色坚定。
誉王叹息:“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扶观楹:“我意已决,此生为珩之守节,教养麟哥儿,侍奉父王左右。”
誉王心下感动,眼中闪着泪光:“是我多言了。”
“父王,您怎地......”
誉王一笑,面容褶皱丛生:“人老了,总是多感。”誉王擦擦眼泪,拍拍扶观楹的肩膀,也不知说什么,道,“好孩子。”
扶观楹担忧道:“父王千万保重身体。”
近年来,誉王身子每况愈下,人瞧着苍老许多,一是年岁到了,二是经历两次大悲大痛,苦坏了身子。
先送走恩爱的发妻,后来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历妻子和儿子的先后离世,再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连续的打击。
“嗯嗯,这几年也辛苦你了,世子妃。”誉王道。
这三年来,扶观楹渐渐掌控王府内宅之事,王侧妃没了权力,而陈侧妃也没有一手遮天,很多内宅的事她不能自个做主,要询问扶观楹的意见。
扶观楹:“此乃儿媳分内之事。”
顿了顿,誉王道:“我不是顽固古板的人,不反对你改嫁。”
扶观楹要说话,誉王阻止:“你还年轻,话不要说太满,听我的,日后若有喜欢的就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
“母亲,祖父。”忽而声起。
玉扶麟从外面进来,嗓音平稳,却充满稚气,还有些含糊。
扶观楹和誉王望去,便见一位样貌精致秀丽,脸上有婴儿肥的人儿过来,其身量娇小,衣着华贵,走动时脖子上金灿灿的长命锁微微晃动,仪态雅正,虽然才三岁,却有了一种属于天家浑然天成的贵气。
玉扶麟肖父,特别是眉眼,简直和玉珩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觉得玉扶麟是世子的种?
“麟哥儿。”誉王见孙子来了,登时欢喜,起初面皮上的苍老之色烟消云散。
玉扶麟躬身行礼:“见过祖父,见过母亲。”
誉王:“都自个家,讲什么礼节,快来祖父这边。”
扶观楹点点头,玉扶麟遂到誉王跟前。
誉王:“好孩子,祖父问你,你可愿随祖父去上京?”
“上京?”玉扶麟眨眨眼睛。
“没错,上京是我们大燕最繁荣的都城,也是祖父年少时居住的地方,太皇太后也就是你的太舅奶奶在那里,她老人家可想见你了。”
要去上京,玉扶麟自是欢喜,眉开眼笑,只很快他想到什么冷静下来,拉着誉王的衣料,仰起小脑袋脆声道:“祖父,那母亲去不去?”
誉王摸摸玉扶麟的头:“那是当然了。”
玉扶麟看向扶观楹。
扶观楹微笑:“我也会去的。”
玉扶麟瞪大眼睛,兴奋到忍不住笑:“那可太好了。”
到底是个孩子,纵然性子偏静,可遇到开心的事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不断询问誉王关于上京的事。
誉王耐心回答。
一晃眼就是半个时辰过去,玉扶麟眼皮打架,一头伏在桌上睡了。
誉王宠溺地摇摇头:“带孩子去睡觉吧。”
扶观楹点点下巴,小心翼翼抱起玉扶麟去卧房。
玉扶麟靠在扶观楹怀里,闻着母亲身上的香气,舒服地拱了拱脑袋,迷迷糊糊道:“娘亲,我们真的要去上京了?”
“嗯。”
玉扶麟笑笑,又黏黏糊糊说:“麟儿今儿表现得好不好?”
“很好。”扶观楹低头在玉扶麟玉白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玉扶麟弯眉眼,心满意足地睡了。
扶观楹瞧着怀里软乎乎的孩子,心软成一摊水,轻手轻脚把孩子放在床上,轻柔怜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关于太皇太后寿辰进京一事,誉王还定了玉澈之和玉湛之一同去,总要见见世面。
至于其他女眷,誉王不打算带。
得知扶观楹和玉扶麟要去上京,二房和三房还有其他人别提多羡慕嫉妒恨了,无奈身份受限,根本去不得那繁华的京都。
最后她们只好去讨好扶观楹,拜托扶观楹在京都买些好东西回来。
能帮的扶观楹自然帮。
做人做事,不能太无情,好歹留一线,这是玉珩之教她的。
三日后,车马行礼齐全,便准备上路了,王府一大家子出来相送。
历经一个月,扶观楹等人终于要到达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