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衣裳(补剧情加1500……
是日,太后听闻太皇太后醒来,忙不迭来探望太皇太后,昨儿太后也有守候,只太后素有头疾,待到夜里身子实在熬不住才回殿就寝。
入殿之后,太后却在寝殿里见到誉王和扶观楹。
誉王正亲自给太皇太后喂药,而扶观楹戴着薄薄的面纱。
太后面露疑惑,太皇太后解释道:“皇帝让观楹回来给哀家侍疾。”
扶观楹解释道:“见过太后,妾面上起了点疹子,怕污了大家的眼睛,遂戴上面纱。”
虽说宫婢有给她药,疼是不疼了,就是伤口没好,伤口又在唇上这样一个暧昧的部位,怕惹人生疑,又实在见不得人,扶观楹不得不采取措施遮挡。
太后:“您老人家可还好?”
“没事。”太皇太后道。
太后从宫里出来后着人去叫皇帝,午后皇帝方才过来。
“母后。”
太后开门见山:“你为何让那扶氏给母亲侍疾?”
“皇祖母喜欢她,病中又多念叨,而皇祖母此病因年岁而起,朕念她过去侍奉过表兄,伺候病人定有经验,朕遂传她回京侍疾。”皇帝淡淡道。
“母后对儿臣的命令有何指教?”
皇帝所言于情于理。
太后哽住了,半晌道:“她到底是誉王府的世子妃,哀家觉得该换个人。”
皇帝:“那母后以为该换谁?”
太皇太后是母家养女,和母家关系疏远,这些年始终一人,身边没什么小辈,若非扶观楹来了,太皇太后都不一定会出慈宁宫,她老人家平素孤僻,习惯深入简出。
太后默不作声了。
“三叔都答应扶氏留下来侍疾,母后就不用多操心了。”
“可那扶氏长相美艳,又是个寡妇,待在后宫有失体统。”虽说那扶氏安分守己,可太后思及她的样貌身段,再者今儿扶氏纵戴面纱,依旧不减颜色,太后万分反感。
皇帝沉吟:“母后以为她会迷惑到儿臣?”
太后讪讪说:“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因先皇沉湎女色,太后平素最是讨厌那些长相妖艳的女子。
“母后放心,儿臣不是父皇。”皇帝语调疏淡。
太后说:“好了好了。”
“若母后没旁的事,儿臣便去探望皇祖母了。”皇帝要告退。
太后挥手,突然注意到皇帝唇上的口子,叫住皇帝,纳罕道:“等等,你嘴巴怎么回事?”
皇帝淡色的嘴唇上破天荒有几个细小的口子,因颜色深红,故非常显眼,很不雅观。
皇帝的唇为何会出现伤口?
皇帝脸色平静,顶着伤口安之若素道:“牙齿磕碰了。”
皇帝没说谎,的确是牙齿咬的,只不是他自己磕到的,而是扶观楹的银牙咬的。
太皇太后:“往后小心点。”
“小事而已,母后无须忧心,您保重凤体,儿臣告退。”
太皇太后和太后俱住在偌大的慈宁宫里,只一方在北殿,一方在南殿,慈宁宫很大,从南到北亦需花些脚程。
至太皇太后寝殿时,太皇太后正和誉王、扶观楹说话,欢声笑语,憔悴的脸上稍微显露几分精神气。
“皇祖母,你们在说什么?”皇帝大步流星而来。
太皇太后含笑道:“皇帝来了啊,我们在说崇儿小时候的糗事。”
誉王扶额:“舅母,您可给我留点面子罢。”
太皇太后笑,扶观楹亦是掩唇一笑,笑得有点不自在,盖因她瞧见皇帝嘴巴上那瞩目的伤口。
人前她好歹找理由遮遮掩伤口,可皇帝如此重仪表仪容的人,竟然什么都不做,无所顾忌,莫非他今儿上早朝时就是这样的?
他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那所有人岂不是都知道了?那得是多少双眼睛?
扶观楹眉梢轻蹙,难以置信,暗戳戳飞瞟一眼皇帝。
这一眼恰好被皇帝当场捉住,扶观楹飞快垂眸,皇帝略一挑眉,扫过扶观楹的面纱,径自端坐而下,一脸正经到若无其事,好像他和扶观楹之间没有奸情,他唇上的伤口亦不是女人所致。
他依旧是不近女色的天子,不知何时才会开窍。
而皇帝嘴巴上的伤口自然被太皇太后和誉王两位长辈发觉。
她这位孙儿,向来一丝不苟,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为何嘴巴上突然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口子?
有伤不要紧,要紧的是出现伤口的地方是皇帝的嘴唇。
太皇太后疑惑道:“皇帝,你嘴巴......”
扶观楹唇瓣上的细微伤口无端刺痛,她僵硬地垂下脑袋,略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皇帝余光瞥见扶观楹,见她举止,眸色冰凉,人后勾引他的时候胆大妄为,可人前却生怕被人发觉。
就这么见不得光?
皇帝胸腔微微发闷,他抬手摸下嘴唇,不在意回话:“被一只脾气大的猫儿咬了。”
誉王:“猫儿?”
太皇太后诧异:“你何时养了猫?”
“昨儿刚捡到的小野猫。”皇帝说。
扶观楹脸微微烫,坐立不安,她哪里听不出皇帝是在说她,将她比喻作野猫,亏他想得出来,还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儿说,他就不害臊么?
从前她舍弃羞耻心,而现在皇帝比她更没羞耻心。
“若是野猫的话,皇帝你得请太医瞧瞧,有个好歹就不好了。”太皇太后关切道。
扶观楹闭了闭眼睛,悄无声息抬眸,暗中给皇帝一个眼神,你快换个解释。
太皇太后补充:“而且还是咬人的野猫,这猫凶悍野性,得叫人好生调养一番。”
“皇祖母说得对。”皇帝赞同道。
话题竟然往调养野猫方向发展,扶观楹蜷缩手指。
誉王:“观楹,你怎么了?”
扶观楹吓了一跳,忙抬头道:“我没事,父王。”
皇帝改口:“不过皇祖母,此是孙儿玩笑话,伤口是用膳时牙齿磕碰到了。”
扶观楹偷偷松一口气。
“原来是磕到了,难得见你不小心。”太皇太后调侃着,又惊喜问,“今儿怎么说起玩笑话了,这不像你的性子。”
皇帝:“讨您欢心。”
太皇太后失笑:“好孩子。”
皇帝正大光明睨向扶观楹:“世子妃为何戴面纱?”
扶观楹毕恭毕敬回答:“禀陛下,妾脸上长了疹子,恐惹人恶心遂遮住面容。”
“起疹子了?可请太医瞧过?”
“无碍,就是不慎吃了忌口的果子,过几天就自然消了。”扶观楹说。
皇帝:“世子妃保重身子。”
“承蒙陛下关心,妾会的,也请陛下保重圣躬。”扶观楹客客气气道。
皇帝颔首。
此番话罢,太皇太后又道:“崇儿,你就安心回去罢。”
誉王愧疚道:“舅母,对不住。”
“有观楹陪哀家。”皇帝命令已下,太皇太后也只好无奈接受扶观楹留下来侍疾了。
“好孩子,接下来就要麻烦你照顾哀家这个老人家了。”太皇太后说。
“太皇太后莫要这样说,能为您侍疾是我的福气,父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太皇太后的,也请陛下安心。”
誉王:“有劳你了,观楹。”
皇帝注视扶观楹,语气疏冷:“麻烦世子妃了。”
扶观楹莞尔。
太皇太后想起一件事,道:“皇帝,你可是将麟哥儿也带过来了?”
皇帝余光落在扶观楹身上,扶观楹低头,不寒而栗。
“是。”
誉王疑惑道:“麟哥儿为何也来了?”
皇帝不紧不慢道:“朕派侍卫护送其他人启程,路途麟哥儿极为想念世子妃,朕得知消息,着实不想当恶人让母子分离,遂着侍卫送麟哥儿回京。”
誉王:“原来如此,麟哥儿平素就黏观楹,此番观楹突然离开,麟哥儿还那么小,定会思念。”
太皇太后叹息:“这孩子,都是哀家不好。”
誉王:“舅母莫要自责。”
扶观楹咬了下牙,也不敢看皇帝,心中却是不甘,她以为把这件事捅到太皇太后面前会有所转机,岂料皇帝竟然简单一句话就化解了所有危机。
而且他说得非常在理,在扶观楹和玉扶麟在深宫暂居的日子,所有宫人俱看得到扶观楹和玉扶麟之间感情深厚,为此皇帝觉得带麟哥儿回京无可厚非。
扶观楹硬着头皮道:“太皇太后,麟哥儿过来也好,还能陪陪您。”
誉王附和:“对啊。”
太皇太后:“可是......”
誉王:“等您好了,再让观楹他们回来不打紧,就是需要辛苦你了,观楹。”
扶观楹干笑:“无妨。”
太皇太后:“上回观楹还水土不服,若是待久了哀家怕她又病了。”
扶观楹:“太皇太后安心,我差不多适应了,只要多加注意就没事儿。”
太皇太后仍旧觉得不妥:“皇帝,哀家觉得还是让观楹他们回去吧,哀家这病用不着人侍疾。”
扶观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
不等皇帝说话,誉王就担忧道:“不成,舅母您就莫想了有的没的,安心养病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且有观楹在,您才会好得更快。”
皇帝:“皇祖母您安心养病。”
“好吧。”太皇太后叫扶观楹,扶观楹靠过去,“观楹,往后就拜托你了。”
“嗯。”
“对了,皇帝,麟哥儿到哪里了?”
“尚未到京,大抵还要过一天。”皇帝回答。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众人见状知晓太皇太后要歇息了,誉王让太皇太后躺下,给她老人家掖了掖被褥,郑重道:“舅母,我这就走了。”
“好,一路平安。”
三人兀自退下。
出得寝殿后,誉王对皇帝道:“陛下,往后观楹母子就拜托您照料了,等太皇太后痊愈,我再派人来接她们。”
皇帝颔首:“三叔,你不用再派人,朕会差人送他们回来。”
誉王点头,太皇太后生病,他自是想留下侍疾,奈何王府还有一堆事等他处理,且自己又是男人不好在后宫来往,实在没办法在京都多待,誉王只好再三嘱托扶观楹好生侍疾。
“观楹,我这便走了。”
扶观楹攥紧手心,腹中组织挽留誉王的言辞,却吐不出来,末了道:“父王,我送您。”
这时,皇帝道:“朕正好无事,三叔,朕亦送你一程。”
誉王受宠若惊:“太麻烦了,陛下。”
“无妨。”
皇帝要送,谁敢阻拦?
一路上,扶观楹沉默,终于至宫门口,马车停驻在此,先前跟来的一小队誉王府亲卫在此等候,除此外,誉王还看到朝廷禁卫,与上回夜里奔疾而来的侍卫一致,皆直属皇帝麾下的亲卫。
皇帝道:“一路从京都至杭州,山高水长,三叔安危要紧,朕另拨一队禁卫护送三叔回去,这二十人俱是个中翘楚,武功高强。”
誉王行礼,感激道:“多谢陛下。”
“都是一家人,无须客气,这是朕该做的,一路平安。”皇帝道。
誉王说:“陛下保重龙体,观楹,你也是,照顾好麟哥儿,若是遇到难处,写信回来。”
扶观楹:“好,父王您慢走,小心。”
誉王招手上马车,扶观楹站定在宫门口,步子迈了一小步,眼睁睁目送誉王离去,誉王这一走,她在京都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马车远去,消失不见。
皇帝开口:“还看什么?”
扶观楹抿唇。
“是不舍三叔走?”
扶观楹:“没有,陛下。”
皇帝转身,扶观楹迫不得已和皇帝同行回去,一路无言,长长的宫道里,皇帝走在前面,而扶观楹亦步亦趋走在后面。
扶观楹步伐很慢,巧妙的是她没有离皇帝很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伦理道德范围内。
气氛沉静微妙。
冷不丁间,皇帝道:“朕从前送你的料子呢?”
扶观楹懵了一下:“放在箱笼里。”本来欲赏给贴身侍女的。
皇帝:“叫尚衣局的人给你裁了做几身夏衣。”
“我有衣裳。”
皇帝:“扔了,往后见朕少穿那些素白的衣裳。”
寡妇当然穿着越素越好。
扶观楹:“我那些衣裳哪里不好了?”哪里碍着你眼睛了?
皇帝不说话。
扶观楹不忿,可她想见孩子,不得不让自己听话:“那我日后穿什么?”
“朕会安排。”
扶观楹沉默。
皇帝话锋一转:“过去巧舌如簧,而今舌头被猫叼去不成?”
扶观楹细声:“不知道说什么,陛下。”
皇帝没有再接话,她从前还眼巴巴凑上来,如今避他,他是什么蛇蝎猛兽么?
到岔路口,扶观楹要回慈宁宫照顾太皇太后,而皇帝要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两人并不顺路。
扶观楹道:“陛下,我回去了。”
皇帝一言不发,步履没停。
回慈宁宫后,因太皇太后在歇息,扶观楹遂回殿,昨夜来得匆忙,自己的行礼尚未整理。
有宫婢过来说行囊箱笼已然全然放好,在慈宁宫旁的海棠阁里。
皇帝顾念扶观楹是来侍疾,断然不能委屈人家,遂将海棠阁让出来给扶观楹住。
海棠阁?
扶观楹并不想去住,奈何行囊全然在那,又是皇帝命令,她只能前往。
海棠阁和慈宁宫离得不远,地方不小,里头有花园小湖泊,偏幽静,里面早有宫婢在等候扶观楹,俱是皇帝安排的人。
进屋之后,里面陈设装饰一应俱全,雅致又奢华,熏炉里烧的香袅袅升起,扶观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尔后发现衣柜里全然是崭新的夏衣,颜色鲜艳,素的衣裳几乎没有几件。
不止是衣裳,鞋履罗袜,只要是日常需要用的东西全然都有。
梳妆台前放置金银首饰,螺黛胭脂等物件供扶观楹使用。
看着这些东西,扶观楹没有一点儿高兴,有的只有难受和恼火,后来尚衣局的人过来取皇帝曾经赏赐下来的锦缎,不过几日功夫,成衣就送来。
接下来扶观楹根据皇帝的话,没有三心二意,完全是全心全意地照顾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眼下身子尚弱,还出不了门,扶观楹伺候太皇太后用药之后,给老人家按按头,陪她说说话,再伺候老人家歇息。
眼看过了一日,按照皇帝的话,玉扶麟该到京都了,扶观楹不好自己问,就想让太皇太后询问,可惜太皇太后这日精神迷糊,吃过药就睡了,皇帝也没有来探望,把扶观楹自己给急到了。
扶观楹知道皇帝不会伤害玉扶麟,但她就是焦躁。
好在第三日,皇帝来探望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问起玉扶麟。
皇帝说玉扶麟眼下住在外宅,等太皇太后病情好转,便带他入宫,若扶观楹想见孩子只管出宫就是。
太皇太后听言,先是放心点头,过了一阵子,老人家眼神清明不少,隐约察觉几分异样,目光微不可察梭巡皇帝和扶观楹。
两人没有半分交集,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点交流,不熟生分,陌生得像两路人。
太皇太后压了压眉。
这头扶观楹暗暗咬牙,他说得好听,他都告诉她具体的地点,而且她想出宫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孩子身边有春竹和夏草她倒是放心,且宫外总比宫内好。
“陛下,麟哥儿还好么?”扶观楹担忧说。
皇帝说道:“很好。”
扶观楹垂眸行礼:“有劳陛下费心了。”
皇帝冷冷淡淡道:“无妨。”
入夜之后太皇太后睡下,扶观楹决定去见皇帝,将要求告诉宫人,宫人遂领扶观楹去养心殿。
殿内,邓宝德进来道:“陛下,世子妃过来了。”
皇帝放下奏折,邓宝德折回去告诉扶观楹,恭恭敬敬道:“世子妃请。”
扶观楹提步入内,里面烛火通明,宛如白昼,皇帝正坐在御案前整理处理好的奏折,端的是清正俊美,不食人间烟火。
扶观楹欠身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慢慢抬眸,平静注视扶观楹。
扶观楹直白开口:“陛下,既然麟哥儿来了,我想见一见他,这几日我很用心地照顾太皇太后了。”
诚然她的确很用心给太皇太后侍疾,但那个用心的对象不是他。
而且扶观楹依旧是为了孩子来找他,她当真就没一丝一毫在意过他,只把他当作工具,当作借种生子的工具罢了。
皇帝没接扶观楹的话,只开口道:“邓宝德。”
邓宝德进来,压力莫名的大。
皇帝对邓宝德耳语,不多时,邓宝德取来一身衣裳后退下。
“换吧。”
扶观楹愣了一下。
皇帝腔调含几分不悦:“你没把朕的话听到心里去。”
扶观楹低头打量自己素淡衣裳,她来得急,所以沐浴过后没换上皇帝准备的衣裳。
皇帝用命令的口吻道:“过来。”
扶观楹慢慢过去,正欲取过桌上的衣裳,蓦然皇帝道:“不要动。”
什么意思?
“.......干什么?”扶观楹不解。
皇帝伸手,摸到扶观楹的腰带。
扶观楹身子顿时一僵,不可置信,紧接着意识到皇帝是要给她亲自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