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求而不得
扶观楹怔怔目视皇帝,心跳声剧烈。
“朕给你两个选择。”
皇帝:“你欲谋害皇嗣,朕本该就地将你赐死,可此事未遂,念你身怀皇嗣的份上,朕可赦你死缓。”
“你......”扶观楹深呼吸,让自己再度冷静,孩子,皇嗣,皇帝怎会知晓她怀孕的事?除非在她到医馆时皇帝也跟过来,暗中探听,要么......
明明每回都饮用了避子汤,可为何还会有孩子?春竹为人踏实,她办事扶观楹放一百个心,是以春早绝对不会背叛她,暗中做手脚。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避子汤被旁人动了手脚。
“玉梵京,是不是你?”扶观楹咬牙质问道。
皇帝抬起下巴,冷声道:“是朕。”
“那不是避子汤,只是朕特意给你喝的苦药。”
她不是喜欢吃药吗?那他就让人特意提了一份最苦的药给扶观楹,成全她。
“王八蛋。”扶观楹气得胸疼,没料到自己竟然被皇帝算计了。
玉梵京贵为天子,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他想无声无息在避子汤里动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可扶观楹已然够谨慎,她细细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扶观楹一个巴掌甩过去,却被皇帝扣住,她没有资格再对他掌掴,他亦不会再容忍她的冒犯。
皇帝只道:“孩子还要打掉吗?”
“选罢。”冰冷的字眼从皇帝薄唇里吐出来,姿态高傲睥睨。
事到如今,孩子还打得掉吗?照皇帝这个态度,扶观楹想她但凡把孩子打了,他十之八九真会赐死她。
扶观楹闭了闭眼睛,突然泄气,无力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扶观楹的沉默并不让皇帝满意。
皇帝扯动链条:“说话。”
“陛下如此胁迫,我安能有异议?自是留下。”扶观楹颤动嘴唇,妥协的言辞阴阳怪气,垂下目光打量自己被束缚的链条,后知后觉对皇帝产生一丝畏惧。
她到底招惹的是怎样一个男人?
他竟然用银链锁她?
扶观楹咬紧牙关。
皇帝冷峻的唇角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欣赏扶观楹此时的窘态妥协,他开口:“如何?”
“被算计的滋味可好受么?”皇帝说。
扶观楹低头,沉默的样子代表一切。
皇帝偏不满意,继续命令道:“抬起头来看着朕。”
链条摩擦的声音在扶观楹耳畔回荡,她羞愤至极,却无能为力,压下心绪,扶观楹照皇帝的话仰头,和他对上视线。
皇帝的目光是那般的冷酷漠然,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里面流露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让扶观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激灵。
她从未在一个男人眼中见到过这般可怖的情绪。
扶观楹稍稍闪避他的眼神,思绪百转千回,非常迅疾,她顺了他的意:“不好受。”
“陛下,我知道错了。”扶观楹放低姿态,雪肤红唇,媚眼柔情,如无害的美艳狐狸一般抬起胳膊抱住皇帝的腰,闷声道,“孩子我会留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铸成大错,望陛下原谅。”
“我会和你回去。”目前这个局面,她只能把孩子留下来,那孩子要留,自是不能长期待在誉王府,以府里那几个眼尖的女眷在,稍有不慎就会被发觉,最好的法子就是和皇帝回去。
回去之后又当如何?
扶观楹想不了那么多,只求先解决眼前困局,不然自身难保。
皇帝能找来,那想必太皇太后最后是没镇住皇帝了。
扶观楹有准备,只没料到皇帝会来得如此之快,这才过了一个多月而已,他怎就阴魂不散?
天底下的女人这么多,他凭甚就死死缠住了她?
就因为她过去算计过他吗?那他的心眼可真小。
在心中腹诽了一阵,扶观楹难受的心口略微好受了一些。
对于扶观楹的话,皇帝不予表示。
她第一次说要和他回去,可从前种种,让皇帝无法再信任扶观楹分毫,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皇帝是想笑的,可他不知该怎么笑,他从来不是会笑的人,所以没挤出笑来,只觉喉咙里有份挥之不去的苦涩和闷意。
扶观楹揪住皇帝的衣料,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耳边响起皇帝蓬勃的心跳声,口中喃喃:“陛下。”
“给我松开好不好?我会和你回去,你没必要锁着我,这链子栓得我手腕疼。”
面对扶观楹的服软,皇帝淡漠道:“这时候装什么娇气?从你私自逃离后你就该想到会有此后果。”
“此银链是朕特意托工匠为你打造,喜欢么?”
扶观楹抖着声音:“我以后不会再走了,我现在都有了你的孩子,还能去哪?自是跟着陛下。”
皇帝冷声:“适才你可还说要打掉孩子。”
“那我不都解释清楚了吗?”扶观楹委屈道,“以后我会听你的话的,陛下,你就给我松开吧,我真的不舒服。”
皇帝端详扶观楹的神色,冷不丁道:“可有后悔?”
“嗯,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皇帝明白这不过是扶观楹一贯的伎俩,她会真心悔过吗?不会,只要他稍微不注意,她就会跑,所以必须锁起来,牢牢困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才好。
“真的疼。”扶观楹说。
皇帝没说话,只是举起扶观楹被链条缠住的手腕,腕骨处的皮肤已然有了一圈淡淡的红印子,她的皮肤着实娇贵细嫩,这一点皇帝再清楚不过。
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恨怒交织,良久之后,皇帝掏出一张巾帕塞进链条里垫上,柔软的巾帕隔绝了冰冷咯骨的银链。
扶观楹抿了抿唇,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皇帝抱起来,扶观楹迅速用手臂环住皇帝的脖子,左手腕的细长银链垂落,在烛火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宛如蜿蜒灵动的银蛇。
而链子的尽头则栓着皇帝的左腕,两人由一条银链连接,宛如连理枝一般。
皇帝抱着扶观楹坐在桌前的太师椅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急报折子翻阅,无论扶观楹说什么,一概置之不理。
他日夜兼程足足三天才赶过来,中间并未休息,一来就遇上扶观楹要去给玉珩之扫墓,见识了她对玉珩之的一往情深和思念依恋。
扶观楹坐了冷板凳,也不费口舌了,也怕又触及到本就恼怒的人的逆鳞,不情不愿靠在人家怀里。
真的要和皇帝回去吗?这好像是唯一的法子。
扶观楹心里的声音告诉自己,她不想回去......
如今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扶观楹以为回去绝对不是唯一的出路,眼下先把皇帝稳住,她觉得还是有机会把孩子打掉的,若打不了,那就只能掩藏养胎。
她可以去尼姑庵里,可以去寺庙里,只要不在王府她就能把怀孕的事遮掩回去。
可孩子生下来后又当如何?
既然是皇帝的种,那就把孩子扔给皇帝去了,不要怪她狠心,她本来就不想再有孩子,全是皇帝暗中算计以至于她有了。
这个亏扶观楹认了,如今她和皇帝真的算是两清了。
扶观楹眼珠转动,想了很多很多的事。
不多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皇帝:“进。”
一袭黑衣的侍卫上前将加急的折子递给皇帝,彼时扶观楹坐在皇帝的怀里,手腕上还连着一条瞩目的链子,她着实没脸面对人,在侍卫进来后就将脑袋埋在皇帝怀中,心中恼恨。
皇帝面无表情接过折子,飞快批阅后把折子都交给侍卫,侍卫收起折子退下。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扶观楹探出头,胃部骤然一阵翻涌,她立刻要起来,皇帝拢眉,目光冷沉。
扶观楹捂住嘴巴,一脸不舒服,见状皇帝这才意识到扶观楹是有情况发生,立刻撤了手。
走到窗口吐是来不及了,扶观楹起身走了两步,链条在地上拖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她就弯腰干呕起来。
皇帝直起身,伸出手停滞在空中,半晌他又垂下来,等扶观楹干呕完,皇帝才开口道:“怎么了?”
扶观楹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垂眸道:“就是害喜罢了。”
他连这些都不清楚?
扶观楹无端有些生气,气这些症状能不能让皇帝去承受。
“怀孕了都会这样。”扶观楹抚抚胸口,还有些难受。
皇帝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把人抱起来来到八仙桌上,把人放在桌上,尔后倒了一杯茶给扶观楹漱口,接着用拿帕子给她擦拭嘴角。
“可有好些?”皇帝缓声道。
扶观楹说道:“不太好.......陛下,能不能请张大夫过来给我看看。”
“张大夫就是那个你抓住的那个老先生。”
张大夫人到底是过来了,被强行叫醒的,来时屋里的戒备十分森严,什么小动作也做不了。
顶着皇帝平静却可怕的目光,张大夫淡定地给床帐之内的扶观楹把了脉,说扶观楹是受了惊吓,有些害喜,因着扶观楹怀孕已有两月,正到了害喜的时候,此时应当务必保证人放松舒畅的心情,不然扶观楹的害喜症状会变严重。
张大夫给扶观楹开了药方子就被撵出去了,余光瞥见从床上蔓延下来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在皇帝的手里。
世子妃这是被囚/禁了?
扶观楹无奈,什么消息都没办法让张大夫带出去,不过好歹也是见了人。
而皇帝在看了眼张大夫的方子后,将其交给底下的暗卫,再吩咐人送来洗漱的用具。
皇帝拉着扶观楹一道洗漱之后,就说:“睡吧。”
两人躺在床榻上,皇帝紧紧将扶观楹抱在怀里,嗅闻熟悉的花香气,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追回来,他感到安心,慢慢闭上眼睛,多日奔波的疲倦袭来,脑袋很沉,可他却睡不着。
皇帝用力抱紧扶观楹。
扶观楹皱眉,低低嘶了一下:“疼。”
皇帝松了些许力道,默不作声,只把头埋在扶观楹的脖颈处,鼻尖抵住她的耳朵,深深嗅闻属于扶观楹的气味。
他细细品茗,才知睡不着是因为不安,因为求而不得的患得患失。
脑海里倏然浮现白日扶观楹去探望亡夫的情景。
当时的皇帝暗中窥伺,看着截然不同的扶观楹,妒火顷刻冒出来,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子里不住冲击,一下接一下洗涤他的理智。
他真想刨了玉珩之的陵墓,让这座陵墓再也无法在扶观楹眼前出现,把玉珩之这个人永永远远剔除在扶观楹心中,然后把自己填进去。
骗就骗了,为何不能欺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