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对峙
皇帝一眼便见魏眉怀中的孩子,立即踱步而至,从魏眉怀中把孩子接到自己手中,冷寒的审视目光扫过魏眉。
魏眉垂首,心底发凉,诚惶诚恐。
周围死寂。
太后本来正要回皇帝的话,凑巧下一刻看到了跟在皇帝身后的扶观楹,原来扶观楹之所以不在殿里,是去找皇帝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扶观楹也不知和皇帝私会多少次了,且眼下还是太皇太后丧期,他们二人不知收敛,毫无羞耻之心,令人唾弃!
思及此,太后愈发厌恶扶观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扶观楹打量殿中阵仗,心中困惑,太后为何要找她?而且......抬头,撞见太后愤怒鄙夷的眼神,扶观楹心下一凉,她清楚太后惯来不喜她,她也鲜少和太后有接触,以免引起太后多次反感,她和太后碰面两厢疏淡平静,太后也从未表露过明显的嫌恶,可今儿太后为何会如此?
一个念头转瞬即过。
心神微微一颤,扶观楹垂首欠身行礼。
可太后却不领扶观楹的好意,反而认为扶观楹这是在挑衅她的威严,太后横眉冷对,不客气喝道:“来人,把这狐媚子给哀家拿下!”
太后一声令下,她手下的宫人立马上前欲将扶观楹捉拿。
皇帝冷眉:“朕看谁敢动。”
皇帝发话,嗓音摄人,众人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妄动,老实如鹌鹑。
见皇帝胳膊肘往外拐,当着众人的面儿维护扶观楹,太后气结,恼怒道:“皇帝,你这是要公然与哀家作对吗?!”
皇帝轻拍玉扶光的背脊,无声安抚,面上平声道:“母后误会,儿臣并没有要和您作对的意思,扶氏乃世子妃,请您慎言。”
听出皇帝口中维护之意,太后气极反笑,本来她心中还有点儿怀疑魏眉所言,可现在太后真真切切确信皇帝和扶观楹之间有奸情。
她这个儿子素来冷漠疏离,对女子更是敬而远之,不假颜色,可是眼下她却是实实在在听到皇帝维护一个女子,闻所未闻。
“儿臣不知您为何为难扶氏,她可是做错了什么?”皇帝拉起襁褓,遮住孩子的耳朵,怕孩子被吓到。
太后反讽道:“她做错了什么,你不是比哀家更清楚吗?”
“身为孀妇理当为丈夫守节,可她却不知廉耻,竟背地勾引你,罔顾人伦礼法,太不要脸了!”
此言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死寂压抑,剑拔弩张,叫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扶观楹心底一沉,纵然努力隐瞒,可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还是被发现了。
发现又如何?
今非昔比,扶观楹发现哪怕东窗事发,面对太后的指责和嫌恶,自己并没有感到什么惶恐无措,相反心湖平静,没有什么心虚慌张。
太后所言有偏颇,自和皇帝重逢,她从未勾引过皇帝,一切俱是皇帝强迫,然过去的事无法磨灭。
是以从另一种程度上她扶观楹的确勾引过皇帝。
不过该演的还是要演。
扶观楹低头酝酿好情绪,复而下意识抬头,慌张中寻找到皇帝,对上他眼睛,咬着唇,面色发白,目光中满是紧张惶恐,手脚更是拘束。
对视两息,扶观楹就垂首,看起来恨不得找个狗洞藏起来。
“所以哀家叫她狐媚子有错吗?!”太后冰冷嫌恶的目光落在扶观楹身上。
扶观楹再仰首时面色出奇冷静,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其实是一种麻木。
皇帝移步,站在扶观楹面前挡住太后的视线。
见此情形,太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若不是有人告知哀家,哀家怕现在都被你们瞒在骨子里,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无耻的狐媚子魅惑,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哀家今儿就要好好教训一番,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礼教规矩!”
太后说得脸红脖子粗,显然气得不轻,她还欲再言,话语愈发不堪,皇帝高声打断:“够了!母后!”
“你不知真相莫要信口雌黄。”说着,皇帝抱孩子到扶观楹面前,缓声道,“你先带孩子进去,此事朕会处理。”
这一句像是在告诉扶观楹不要怕。
扶观楹咬着唇点头,慢吞吞抱上孩子要进去。
皇帝此言一出,那孩子的身份还用得着说吗?但凡是聪明人皆能猜到孩子的身份,太后大骇,瞪大眼睛指着扶观楹颤抖道:“这孩子、这孩子......”
“这是朕的孩子。”皇帝斩钉截铁道。
太后大惊。
魏眉错愕,脑子一片空白,这孩子竟真是陛下的种,那是陛下和谁生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一年多来谁也不知道扶观楹怀了孕,并给皇帝生了个孩子,皇帝他瞒得太好了,若非香囊丢了被魏眉捡到,此事怕是无人知晓。
且观皇帝对扶观楹的维护及态度,便知皇帝对扶观楹并非是玩弄,平凡的举止彰显皇帝的在意。
太后:“你和这狐媚子生的孩子?”
皇帝蹙眉:“她不是狐媚子,母后,您请慎重用词。”
太后气得全身发抖:“她就是狐媚子!”
“皇帝!你竟和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有了孩子,不对,这什么孩子,这就是个孽种!”
“母后!”皇帝不悦斥道。
听言,太后一愣,皇帝素来仁孝,纵然被下药也从未对她这般说过话,可今儿为了一个女人,皇帝竟公然顶撞。
太后觉得难以置信。
扶观楹要走,太后怒道:“站住,哀家准许你走了吗?留下!”
扶观楹看向皇帝,皇帝道:“朕许的。”
言毕,皇帝扫向周围太后的人:“谁敢拦着?”
太后带来的人俱是不敢动弹,毛骨悚然,怕龙颜大怒掉脑袋。
扶观楹顺利带着孩子进入殿中,孩子到了她的怀里渐渐止住哭声。
另厢皇帝与太后步入偏殿,邓宝德走进来,阴恻恻笑着道:“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儿,咱家就要了他的命。”
“别心存侥幸,但凡宫里有丁点流言蜚语出来,这笔账就会落在你们这群人身上,你们也在宫中多年也知道咱家手段,没有咱家查不出来的事,届时可不要怪咱家心狠手辣。”
“公公放心。”
殿内气氛一触即发。
太后怒道:“你皇祖母刚驾崩,你就迫不及待和她私会?眉儿说昨儿夜里你就在她屋里待了许久,今儿白日又和她在一块儿,皇帝!你对得起你皇祖母吗?”
“母后,请您先平息好情绪。”
太后冷笑:“你说得轻巧?哀家如何能平静?”
皇帝:“母后,朕的确和楹娘有私情,但皇祖母的葬礼期间,朕从未与她逾矩,昨夜朕只是去她屋里说了些话,今儿三叔誉王来京吊丧,朕召她过来是让她见三叔。”
太后差点要晕过去了,指着皇帝的鼻子骂道:“你承认了,你承认了,你果然和那狐媚子有苟且!还和她珠胎暗结有了孽种!皇帝,你把我朝礼法制度放在何处?!”
皇帝冷声:“母后,请您莫要再称呼扶光为孽种了,朕不爱听,那是朕的孩子,是您的皇孙,他叫玉扶光。”
“皇帝你......他才不是哀家的孙子,哀家不认。”
皇帝不容置喙:“不认也得认,事实就是如此。”
太后头疼欲裂,感觉头风要犯了:“你——”
太后扶着额头:“你现在可还把哀家放在眼里?你的眼里可还把哀家看成你的母亲?你心中可还有孝道?”
皇帝平静道:“母后若将朕当成儿子,那便该把扶光当成您的孙子,把楹娘当成您的儿媳。”
“朕若心中没有孝道,那时您算计朕,朕就该和您断绝关系了。”
太后不可置信,面色涨红:“你是要活生生气死哀家吗?为了一个女人如此顶撞哀家?你是要和哀家翻脸不成?”
面对太后的斥责,皇帝只是淡淡道:“母后误会。”
太后大口喘气,又质问道:“那扶观楹一个孀妇,到底哪里比眉儿好?你情愿要个孀妇也不肯纳眉儿,皇帝,你太让哀家寒心了!”
“您让朕纳魏眉,其中母后您就没有私心吗?”皇帝看着太后,“您做这些不过是为魏家,是为自己,您说是为朕择妃,真的是一心为朕么?”
“你......”被皇帝说中私心,太后脸色有些挂不住,极为难看,她往后靠在榻上,手抓住榻背。
太后突然声泪俱下:“皇帝,你变了,过去你是多么孝顺的孩子,可如此却被个狐媚子蛊惑,做尽错事,哀家不能让你一错再错,哀家要把那女人抓住好生教训——”
“够了,母后。”皇帝道,“朕清楚母后你为何对楹娘带有偏见,可她不是父皇宫里的妃嫔,那些妃嫔已然剃度被送去寺庙了,母后请您勿要再让过去的事干扰您的情绪。”
太后听得胸闷气短,一拍桌面:“皇帝!”
“哀家可是你母亲,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看看你现在,话语中毫无敬重之意,也不听哀家的话了,你若还当哀家是你母亲,你就该听哀家的!”
皇帝闭了闭眼,到底是忍不住了:“那母后您可有把朕当成您的孩子?”
太后怔然。
皇帝面色复杂,言辞毫无克制顾忌:“幼时您厌恶朕,从未对朕有过什么温情,将对父皇的怨气发泄在朕身上,从未履行过一个母亲的责任义务,您把朕扔在一边,就像是扔走一条不在意的狗,后来您无法再生育,这才想起了被您抛弃的朕......”
“你闭嘴!”所有隐秘阴暗的心思被戳穿,太后恼羞成怒脸色涨红,一阵青一阵白,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她成为慈母的缘由。
皇帝没有理睬太后,只觉心口一松,他恢复如常神色,继续道:“朕敬您是朕生母,愿意同您扮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可现在朕没办法再演下去了。”
“朕不是小孩,不可能什么都听您的话,朕如今是天子,万事由自己做主,不用您再操心了。”
“来人。”
“太后感太皇太后驾崩,伤心过度,旧疾发作,送回慈宁宫修养身体。”皇帝命令道。
眨眼间邓宝德就带太监进来。
太后:“皇帝,你这是要软禁哀家?”
皇帝摇首:“母后误会,朕只是忧心您凤体,恳请您养好身子,皇祖母的葬礼自有朕主持操劳,您无须担心。”
邓宝德领人带太后回慈宁宫,太后头疼,挣扎片刻就不再动弹,只能任由太监搀扶下去。
下去前,太后忍不住道:“皇帝,哀家绝对不会认那个女人,也不会认那个孩子!”
魏眉眼睁睁看着太后被皇帝的人送回宫中,她想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脚步无法动弹。
不多时,邓宝德从里面走出来,叫魏眉,叫了好几声才让魏眉回过神。
魏眉惶恐不已,小声询问邓宝德:“邓公公,陛下找我何事?”从前傲慢的贵女如今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邓宝德眯着眼睛笑了笑,笑意阴森,吓了魏眉一跳。
邓宝德心口的郁结涣散,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姑娘,报复后便无事了。
魏眉胆怯,面色惨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心中默念宠辱不惊,从容冷静才是贵女典范。
可到殿中魏眉见到皇帝投来目光,脑子突然一白,汗流浃背,什么都忘了,也忘了行礼。
皇帝:“魏姑娘。”
魏眉反应过来跪地,紧张到结结巴巴道:“陛、陛下。”
“你是如何知晓?”
魏眉当然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出。
“帕子可带在身上?”皇帝道。
魏眉颤颤巍巍取出巾帕呈上去,皇帝拾起,而后道:“魏姑娘如今可有婚配?”
“尚未。”
“说来是朕疏忽,你是朕表妹,于情于理朕也该为你操劳婚事。”皇帝思量道,“朕看那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子不错,一表人才,聪颖**,魏姑娘以为如何?”
皇帝赐婚,魏眉岂敢说不:“陛下做主就好。”
皇帝:“那边回去等赐婚吧。”
魏眉:“谢陛下隆恩。”
魏眉退下时冷不防听皇帝道:“今日之事你若敢传出去,莫怪朕不念血缘情分治你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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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以为传上去了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