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峙
旧人重逢,且她还是那般处境,玉梵京给她当解药,其中滋味只有扶观楹知晓。
她心情说不出的微妙,万万没想到玉梵京会出现。
适才神智清醒时她便察觉人可能是玉梵京,当即就感到别扭不自在,于是继续装作神智混沌的样子,不然着实尴尬。
“您......”夏草见扶观楹这样子,怕是可能知道玉梵京来了。
扶观楹没说什么,冷声道:“玉澈之人呢?”
夏草忙不迭把适才暗卫告知她的事转述给扶观楹听,至于玉梵京,至于暗卫是谁的人,主仆二人心照不宣。
扶观楹没料到事情竟如此凶险,来了个玉澈之,后面竟又来一个玉湛之,好一出大戏。
差点被两兄弟玷污,若非玉梵京赶到,恐后果不堪设想。
想想就后怕。
以当时她的状态,已然被药效控制,只要是个男人,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都能轻易控制住她。
扶观楹心有余悸。
“张大夫呢?”
“在外头。”
扶观楹打理好自己,弱声道:“我衣冠可有不整?”
夏草摇头:“就是面色不太对劲。”
“我洗个脸。”扶观楹说。
夏草忙去端了水盆过来,扶观楹细致整理衣冠面容,道:“请张大夫进来。”
张大夫步入屋里:“世子妃,可好些了?”
扶观楹:“我好很多了,张大夫,我给玉澈之塞了那忘忧丸,若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那就没有对证,你可有解药?”
闻言,张大夫不由感慨,扶观楹这丫头委实是长大了,遇到这种事竟冷静如斯,过去扶观楹伺候玉珩之时不小心摔倒一个花瓶就诚惶诚恐,那时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镇定从容的大人,有玉珩之当年风范。
若是玉珩之在天有灵定会欣慰,只是这事啊......
张大夫压下心中怒火,说道:“老夫带了。”
扶观楹微松一口气:“麻烦张大夫等会将解药让玉澈之吃下。”
“好。”
扶观楹由衷感激道:“张大夫,多亏你给我这药,不然那等凶险情况我以一己之力恐无法摆脱。”
“是世子妃有福。”老人家回想方才听到的话,委实忍不住了,气愤骂道,“简直就是畜生!猪狗不如!”
“......”张大夫绝非文雅之辈,骂了几句后就收不住了,言辞愈发粗鄙直白,完全是把乡野间那粗话带上来。
扶观楹晓得张大夫是为她打抱不平,没有制止,失笑道:“张大夫消消气,我无碍。”
“若世子......算了,不提了。”
张大夫晓得扶观楹过去和皇帝的纠葛,当年皇帝挟持他们将扶观楹带走,事后让他们统一口径交差,说是京都太皇太后紧急召见。
大家都是扶观楹的人,为扶观楹声誉名节,自发听从并极力遮掩,誉王是信了。
扶观楹思量许久,道:“随我来,去把玉澈之和玉湛之给我绑了,我要去见父王。”
“且慢,世子妃,容老夫给您再瞧瞧。”
“有劳张大夫了。”
等张大夫给扶观楹号过脉,道:“看着像是没事了。”
扶观楹:“应当无事了,只身体力气尚未完全恢复。”
“世子妃何不多歇息片刻?”张大夫道。
扶观楹摇头:“我必须得立刻处理这件事,趁现在证据还在。”
为滴水不漏,扶观楹不得不询问夏草和张大夫他们方才的事,得知前因后果,她才能和他们串好口供。
玉梵京到此并救下她的事着实不适合同誉王说。
中途还碰上来找她的玉扶麟,玉扶麟告诉扶观楹,她走后不久,玉湛之告诉他祖父找他,他遂去寻祖父了。
然到誉王这头,随从告诉玉扶麟,誉王根本没有叫他过来。
玉扶麟不知道玉湛之为何诓骗他,估摸是一时起兴逗他玩了,玉扶麟没有生气,只愈发不喜他这个三叔,回去后打算和玉湛之说清楚,谁知玉湛之不在了,而玉澈之也不见了。
看了一会儿戏,玉扶麟心中莫名不安,遂打算去找扶观楹,谁知在扶观楹屋里并没有看到人。
母子再见,扶观楹唯恐玉澈之那个禽兽还给玉扶麟下了药,亦或是玉扶麟吃了有料的酒,好在玉扶麟好好的,没出事。
扶观楹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不便告诉玉扶麟,扶观楹让孩子好生等着。
彼时誉王正在休息,侍从见是扶观楹过来不敢怠慢,忙进去告诉誉王:“观楹来了?何事?”
“瞧世子妃面色,像是有大事。”
誉王起身:“让观楹进来。”
“是。”
随从开门迎接扶观楹进来。
“父王,叨扰您歇息了。”扶观楹严肃道。
“无妨,坐。”誉王坐在床榻上,“出什么事了?很少见你这般神色。”
扶观楹招手,夏草领人将玉澈之和玉湛之抬进来,经方才张大夫检查,他两人各自断了手脚,扶观楹让张大夫简单给两人处理好伤势就把他们捆上担架过来见誉王。
誉王疑惑:“这是怎么了?”
关上门,扶观楹一把跪在誉王面前:“请父王降罪,我将玉澈之和玉湛之打成重伤。”
“重伤?你一女子如何将他们打成重伤?”誉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快快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誉王问道。
扶观楹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请罪。
听到誉王的话,扶观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不语。
旁边的夏草扑通一声跪地,愤然道:“王爷,还请您为世子妃做主。”
“说。”誉王感觉有大事。
夏草声泪俱下,指着玉氏兄弟道:“他们意欲非礼世子妃。”
“什么?!”誉王登时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扶观楹收拾好情绪,道:“父王息怒,接下来的事还是我亲自说比较好。”
扶观楹清了清嗓子,面色浮现压抑的愠怒,深吸一口气,将事娓娓道来:“父王,玉澈之暗中对我下药欲意侵犯我,玉湛之亦是如此......若非夏草领人及时赶到,张大夫给我服下药,恐怕我此时便落入他们魔爪中被玷污了身子。”
扶观楹字正腔圆,只将玉梵京的到来省去,改是她的人及时发现事情不对寻来,说着说着,扶观楹就红了眼睛,声音略微哽塞,面上充满委屈和愤恨。
“混账东西!竟有此事?!”誉王惊怒。
扶观楹:“望父王明察。”
誉王:“打得好!来,把他们两个禽兽给我打醒。”
扶观楹:“父王,他们大抵是打不醒的,张大夫就麻烦你了。”
张大夫上前掏出银针分别在玉澈之和玉湛之脑袋上扎了几下,两人幽幽转醒,玉湛之最先被手臂传来的剧痛痛醒,等稍微缓过一点儿劲儿,就见旁边的扶观楹以及上头的誉王,思绪乱如麻。
玉澈之是后脚醒来,记忆混混沌沌。
“两个混账东西!”
“老二,老三,你们竟然敢轻薄观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听言,玉澈之惊恐交加,下意识道:“父王,我冤枉啊。”
玉湛之则是没有说话,太痛了双臂。
“你冤枉?那观楹所言还有假了?”誉王冷笑,起身一人给了一脚。
惨叫声响起。
扶观楹平息好情绪,冷静道:“父王,请容我自己来审他。”
誉王摆手,回坐在床榻上。
扶观楹看向玉澈之:“你可是对我用了药?下在给我喝的酒里头?”
玉澈之下意识想反驳,可脑子实在反应不过来,嗡嗡作响,等回过神话语已然脱口而出:“是。”
“是你派宫婢来将我带走,尔后欲意趁机侵犯我?”
玉澈之想否定,可嘴巴就是非常诚实:“是。”
这时,扶观楹派去的人将玉澈之的随从捉拿进来,有料的酒虽然被毁尸灭迹,但是那牵魂的春药还在随从身上。
随从见此情形只能什么都招供了,张大夫则是将药揣过来。
誉王勃然大怒,恨不得一棍子打死两个逆子,奈何身体受制。
随从被拖下去打板子,张大夫也随即出去,得问问此药药性。
“你可是和玉湛之合谋?”扶观楹道,张大夫用了些手段让玉澈之只能说实话。
玉澈之懵了:“三弟?”
玉湛之终于出声:“请父王和大嫂明察,我并没有和二哥合谋,也不知药的事,我根本没有要轻薄大嫂,我才是最冤枉的那个。”
玉湛之冷静道:“大嫂走后不久,二哥也走了,我觉得二哥行为有些可疑,遂跟踪,见二哥进了一间屋子,待听到里面动静,我觉得有事发生就闯进来,恰好瞧见大嫂和二哥都躺在地上,上前观察见大嫂面色不对,隐约猜出缘由,本来想带大嫂离开,谁知突然来一个黑衣人。”
“大嫂,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本来是要救你的。”
“救我?”扶观楹反问,“玉湛之,你当暗卫眼瞎了吗?他见你欲轻薄我才出手。”
“大嫂,那是他误会了。”
“何来误会?玉湛之,我有说过自己中药了吗?”
玉湛之哑然,随后道:“大嫂你是没说过,可那时我看你脸色反应就知道你中了媚药。”
扶观楹:“所以你知道我中了媚药,若再猜猜,也许你知道玉澈之要对我下药,虽然没有合谋,却暗中推波助澜,心怀鬼胎,来一出黄雀在后的把戏。”
被说中计划,玉湛之沉默,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扶观楹太聪明了。
这厢玉澈之听得玉湛之和扶观楹的对话,回想细枝末节。
他也不是傻子,稍作忖度了然,意识到其中玉湛之在算计他,恼火顷刻间涌现出来,玉澈之大怒,气得胸腔起伏,他手臂没断,就抬起手指着玉湛之咬牙切齿道:“是你,你是故意的?”
玉湛之懒得打理玉澈之,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眼神,正要继续和扶观楹辩驳自证清白,誉王蓦然开口道:“够了,都给我叉出去关起来!”
誉王好歹是玉氏兄弟的父亲,岂能不知他们兄弟的脾性?他实在没想到两个最为看中的儿子竟然对珩之的亡妻做出那种事来。
玉澈之头一阵轻一阵重,迷迷糊糊间被带下去,而玉湛之却是清醒,未料被玉澈之这蠢货拉下水,早知如此,他就更该小心些。
那黑衣人到底是谁?不可能会是扶观楹身边的暗卫,王府培养的暗卫走的不是那个路数......
该死。
与此同时,誉王捂住胸口气急攻心,扶观楹见誉王面色不对,立刻叫张大夫进来。
张大夫给誉王施了针后誉王躺下安睡,情况有所好转。
“世子妃,王爷的身体愈发不好了。”
扶观楹愧疚道:“我知道,今儿的事若非他们太过分,我也不会闹到父王这里。”
“这并非你的错,只是王爷受的打击太大了,接二连三。”张大夫摇首,“世事无常啊。”
扶观楹默了默,行礼道:“张大夫,接下来父王的身子要你多操心了。”
“世子妃不必多礼,老夫可受不住,只......”张大夫有话要说。
“老夫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世子妃你也知晓老夫情况,吃多了药有时神志不清。”
“对了,世子妃,有件事老夫得与你商议下,方才老夫问那玉澈之随从,发觉他还瞒了些事,这药是极阴私之物,一般流传黑市,价值千金,且没有解药,不会只发作一次,发作时间不间断,越是到后期药效发作的会更厉害。”
扶观楹一惊:“什么,它还会复发?”
张大夫:“确实如此,对你下药的玉澈之着实心思歹毒。”
扶观楹闭了闭眼:“这要怎么办?”
张大夫:“老夫将药拿到手,得研究后才能根据材料配出解药。”
“这个给你,若是发作,便吃下一颗,只这解毒丸只能缓解,若要度过,怕是需要......”
扶观楹接过药瓶:“好,我知道了。”
“拜托你了,张大夫。”
今日之事终于了结,只可惜那一粒忘忧。
回屋后,玉扶麟正在里头等待,见到扶观楹马上迎上来:“母亲。”
“麟哥儿。”
“您还好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春竹姑姑和夏草姑姑都不告诉我。”
扶观楹想了想:“就是你二叔和三叔他们想对我做些不好的事,不过我没事,我没有让他们得逞。”
玉扶麟一脸担忧。
“别担心。”
“娘,你放心,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玉扶麟拉住扶观楹的手,郑重道。
扶观楹心尖泛暖,只觉今夜这些糟心事都不算什么,她忍不住抱住玉扶麟,亲了亲他的脑袋,“好孩子。”
“药吃了吗?”
“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扶观楹问。
玉扶麟:“没有。”
“麟哥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真的。”玉扶麟想了想道:“娘亲,你会不会害怕?”
扶观楹怔然片刻,随后道:“我不怕,他们想害我,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起码也得扒一层皮下来。”
玉扶麟:“好想快点长大。”
扶观楹抚摸玉扶麟的头。
忽而,玉扶麟抬头:“娘亲,我今天见到一个人,有点儿像皇表叔。”
须臾后,扶观楹道:“是吗,也许是看错了。”
“也许吧,我当时还瞧见那人抱着一个小孩。”
久违的记忆被唤醒,扶观楹思及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玉扶光,两年过去,她对玉扶光从来不闻不问,只当自己只有玉扶麟一个孩子。
不用想那孩子定然被照顾得很好。
扶观楹从来没打听过京都的事,誉王间或与她闲谈,说皇帝有了一个孩子,名唤玉扶光,被皇帝立为太子。
朝野震动,皇帝未娶一妻,后宫更是形同虚设,可皇帝偏生有了一个孩子,皇帝对孩子的母亲讳莫如深,朝野上下也无人知晓孩子的母亲是谁。
皇帝欲立玉扶光为太子,遭到群臣反对,对于臣子而言,这个皇子来历不清,而太子之位过于重要,皇帝不该如此草率。
群臣上书,皇帝意决,后力排众议,以雷霆万钧之势成功立玉扶光为太子,不许皇宫以及朝野的人议论太子以及太子生母的事,违者斩立决。
此事之后,玉扶光彻底坐实太子之位,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这个孩子定是陛下的种,他的生母着实令人好奇。”
扶观楹听到誉王喃喃。
扶观楹一言不发,誉王抬眸注视自己的儿媳,眸色深沉。
。
“父亲。”玉扶光笑着喊道。
回来的玉梵京见到儿子,冷漠的面容稍稍松弛,几分柔色慈爱露出来。
玉扶光不像他,反而更像扶观楹,性子也同扶观楹像,活泼灵动,聪慧狡黠,叫人怜爱。
父子俩一冷一热,相依为命,关系甚笃。
宫里人都说只有在面对小太子时陛下才有几分人味,也没有平时那般沉重到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和威严感,也让众人惊觉陛下是天子,也是一个父亲。
“你去哪里了呀?”玉扶光问道。
玉梵京没说话,似是在回忆什么。
玉扶光眨眨眼,撒娇伸手臂,玉梵京会意把人抱起来。
玉扶光马上嗅闻玉梵京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的花果香,是只属于扶观楹的气味,为何父亲身上会有母亲的味道?
玉扶光眼睛明亮,扯住玉梵京的衣襟,欣喜道:“父亲,你是不是去见母亲了?”
目及孩子的视线,玉梵京点点头。
玉扶光瞪大眼睛,满心欢喜:“母亲她愿意见我们了?”
想到什么,玉扶光嘟嘴,“父亲,你怎么可以自己去,不带我?”说着,玉扶光漂亮的眼睛便开始发红,心里为错过和母亲见面而难过,泪水在眼中打转,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没有人知道当朝小太子是个爱哭的,和他娘一样会利用眼泪来博取同情怜爱,玉梵京严厉,玉扶光又不是个老实孩子,错没少犯,也没少让玉梵京生气。
他怕父亲,小孩子恐惧后的本能就是哭,他一哭玉梵京就拿他没招了,从来从轻处置。
哭了两次,玉扶光就知道拿捏父亲的软肋在哪里,就是哭。
后来玉扶光学会了假哭,玉梵京哪怕知道也没有罚他,偶然一天说玉扶光像他母亲。
提到母亲,玉扶光真哭了,他想起自己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念母亲,他坚信母亲之所以离开是有苦衷,是不喜欢他和父亲,所以他要变得讨人喜欢,未来和母亲再见让母亲喜欢上他,这样他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
玉梵京有些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玉扶光用袖子擦擦眼泪,哽塞道,“那、那是什么?”
玉梵京:“是你母亲遇到一些难处,我悄悄出现帮忙,她不知我来了。”
“啊?帮了忙你就走了?”
玉梵京:“嗯。”
玉扶光一时不知说什么,他靠在玉梵京怀里,乞求道:“父皇,我们能不能待久一些?”
“不能。”
玉梵京之所以来杭州是因为提前答应玉扶光生辰愿望,玉扶光想要偷偷见见扶观楹,所以玉梵京带孩子来了,呆七日左右,这其中有没有包藏私心,只有玉梵京自个知晓。
玉扶光要哭。
玉梵京:“哭也没用。”
玉扶光还是哭了,委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