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状告
张大夫重新配置了解毒丸,而扶观楹体内的药性没有再作祟。
自玉澈之被送去守陵,二房彻底安静了,王侧妃大病一场,需要常年吃药,身子羸弱,深入简出,后来又来求誉王甚至来求扶观楹,也没有结果,王侧妃彻底心灰意冷,就像从王府里消失了一般。
辜氏则是带着两个孩子老实本分。
而三房同样如此,陈侧妃更是没脸见扶观楹了,与扶观楹商议王府后院的事都不直接见面了,而是书信告知。
扶观楹对此无异。
至于誉王的身子,有张大夫的调理好了些许,也因为要顾忌誉王,调制媚毒解药的事就此耽搁,扶观楹只说让张大夫先顾好誉王,她不着急。
岁月静好。
只夜深人静,扶观楹做梦了,梦到从前在皇宫的日子,生产玉扶光时的疼痛和疲累,照顾玉扶光的一点一滴......
玉扶光。
那个孩子难过的样子浮现。
扶观楹耳边传来玉梵京同她提过的话:
“扶光他想你。”
孩子知道她抛弃了她,可他对她没有恨意,甚至拼命来找她,不惜演戏进入王府,接近她和麟哥儿。
扶观楹忘不了孩子那双纯粹而悲伤的眼神,小小年纪,仿佛就承受了很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痛苦。
一滴泪自扶观楹眼尾滚落。
昔年,母亲在病逝前曾经嘱咐她:“娘的观楹儿,娘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寻个好儿郎嫁了,成亲生子,生个一子半女,陪你走完后半辈子,你不孤独了娘也就放心了。”
“娘,你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未来我一定找个好郎君,成亲养家,生儿育女,做一个像娘一样好的母亲。”
“好孩子......咳咳......”
对玉扶麟来说,扶观楹对母亲的承诺做到了,她是个好母亲,可对玉扶光来说,扶观楹辜负了母亲对她的祝福和期待,她不是个好母亲,而是个冷血无情的母亲。
。
苦无寺内,暗卫正对玉湛之报告:“三爷,您交代的事已经着人去办了,如您所想。”
“那老头那边呢?”
“找到了药方,只还需要药师鉴定。”暗卫说罢,将一张陈旧的药方递给玉湛之,玉湛之过目,“加快速度。”
“是,请三爷放心。”
“过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暗卫上前,玉湛之细细耳语,随后屏退暗卫。
玉湛之目眺远方,冷笑一声,扶观楹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瞒了这么久,难怪当初生产没要接生婆,而是让自己两个侍女来。
原来是为了偷凤转龙。
大哥生前留给她的人俱为其遮掩,其中定有玉珩之的授意,好一个玉珩之,怕自己死了也要给扶观楹铺平后路,委实是深谋远虑。
而扶观楹也是敢,敢欺瞒全府上下的人。
得亏他留了个心眼,不然怕是这辈子都会被扶观楹隐瞒下来。
经年之前,玉澈之受辜氏牵累,不再被誉王重视,不足为惧。旁的庶子毫无竞争力,是以玉湛之的势力愈发大,若是没有玉扶麟这个孩子,那王府的世子之位定会落在他身上。
权势迷人眼,美人乱君心。
玉扶麟若死,玉湛之会得到世子之位,而扶观楹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依仗,待父王老去,待他成为世子,扶观楹就是掌中之物。
种种利益下,玉湛之对玉扶麟起了杀心,玉湛之利用玉扶麟思念扶观楹的弱点,好不容易将其引出来,欲将其陷入湖底伪造失足溺水而死,可目及玉扶麟在水中挣扎的样子,他脑海里突然浮现玉扶麟不情不愿叫他三叔的画面。
玉湛之心软了,竟然救下了玉扶麟,计划因此功亏一篑。
也不算功亏一篑,玉湛之救玉扶麟上来时偶然发觉玉扶麟身子有些古怪。
事后回想更是疑惑,然此后玉扶麟被看管得很严,玉湛之失去接触玉扶麟的机会,疑窦就此中断。
直到去岁听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玉湛之心念一动,疑惑再生,前一段时间真相越来越近,可惜玉澈之起了那主意,而玉湛之安能不动容,毕竟这块肉自己已经给予了好多年了,且还有个替死鬼。
色字头上一把刀,以至于自己沦落到此番地步。
不过还好。
玉湛之放声大笑。
在王府之中,可不止他一个人中意世子之位。
天际,白云之下暗流涌动。
。
三日之后,玉扶光再访,玉扶麟得知后非常开心,没想到三日过去就等待阿念弟弟来找他玩了。
玉扶麟作为即将继承世子之位的人,平素忙着学习各种各样的功课,有时闲下来也是陪伴扶观楹和誉王,所以他没有时间去外面交朋友,在府中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人陪他玩,他一直是一个人。
习惯独身,可他也想有个朋友,弟弟妹妹也好。
然后玉扶光出现了。
“母亲,我今天可以请假吗?”玉扶麟请求道。
玉扶光看着扶观楹,目光里满是欢喜和孺慕,天真纯粹,他笑着脆声道:“楹姨。”
扶观楹注视几日不见的玉扶光,心里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没有办法轻松叫一声“阿念”。
“母亲?”
“嗯。”扶观楹回过神。
玉扶光敏感地察觉扶观楹的情绪,小心翼翼道:“您没事吧?”
“我没事。”扶观楹问道,“这回过来可告诉你父亲了?”
“嗯,父亲点头我才来的。”玉扶光从鼓胀胀的怀里拿出油纸包,“我、我还给哥哥和楹姨带了礼物。”
玉扶麟:“什么东西?”
“绿豆糕还有这个鱼丸子,特别、特别好吃。”
玉扶麟:“你怎么不提着?”
“放怀里是热的,鱼丸子要热乎乎的才好吃。”
玉扶麟依次打开油纸包,里面的鱼丸子冒出热气,而绿豆糕则是有些瘪了。
“我不是故意的。”玉扶光自责道。
玉扶麟:“没关系。”
玉扶麟分别尝了一个:“很好吃。”说着,玉扶麟给扶观楹夹起一颗鱼丸喂给扶观楹。
“好吃吗?”玉扶光期待紧张地看着扶观楹,喉咙滚动。
扶观楹点头,对玉扶麟使个眼色,玉扶麟打量玉扶光垂涎欲滴的神色,目光柔和,“阿念弟弟,你也吃。”
“不不,这是我特意给你们的,我不能吃。”
“可是我想给你分享。”
于是乎,三人一道把绿豆糕和鱼丸子分享吃光了。
扶观楹没有同意玉扶麟请假,但许他尽快完成今日学业,玉扶光陪在玉扶麟身边看着他完成学业,尔后两人便去玩了。
接下来几日玉扶光天天过来,每回来都带着好吃的,扶观楹看着玉扶麟和玉扶光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
有玉扶光在,玉扶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而玉扶光这孩子虽然小,却很有分寸,给她送花,给她倒水,让扶观楹根本讨厌不起来,也没法用冷脸去对待那个孩子纯粹至极的热情。
有一回他过来,看到扶观楹在院子里,欢欢喜喜提着油纸包迈开小短腿奔跑过来。
“楹姨,楹姨。”
扶观楹忍不住道:“慢点。”
话落,玉扶光就摔了一跤,扶观楹一慌,忙跑去过扶起孩子:“疼不疼?哪里伤到了?”
玉扶光摔得一鼻子灰,疼得眼睛红起来,可他没叫疼,而是顶着狼狈的样子,将怀里的油纸包递给扶观楹:“我不疼。”
扶观楹看着完好的油纸包一愣,心情说不出的微妙,她抱起孩子入屋里,孩子膝盖没事,就是掌心破了皮,扶观楹给他上药。
“疼不疼?”
玉扶光腼腆笑笑道:“不疼哦。”
“真的?”
玉扶光灵光一闪,改口道:“又有点儿疼了。”
“我给你吹一吹。”扶观楹低头,轻柔地吹了吹玉扶光肉手上的擦伤。
“好舒服。”
玉扶光眯了眯眼,鼓起勇气撒娇道:“不过还是......疼,如果楹姨抱一下我的话,我肯定不痛了。”
几日观察,玉扶光能感觉扶观楹对他的好,所以情不自禁撒娇。
扶观楹抱住玉扶光。
。
这两天俱是大晴,玉扶光念叨着西湖,于是扶观楹想带着两个孩子去西湖游玩。
玉扶光将这则消息告诉玉梵京,高兴得蹦蹦跳。
玉梵京抚摸玉扶光的头:“该与父皇说说今儿的事了。”
玉扶光开口,小嘴巴巴的。
是日,扶观楹便带两个孩子前往西湖,湖水清澈,碧波蹁跹,绿树成荫,生机勃勃。
玉扶麟带玉扶光骑在马背上,而扶观楹则牵住缰绳,西湖边翠绿的草丛长至一丈有余,盖过了马蹄和人的鞋履,露水沾湿了扶观楹的裙摆,花草香阵阵。
玉扶光:“好漂亮。”
玉扶麟:“等会我们去游湖,晚上更好看。”
“好啊好啊。”玉扶光期待道。
扶观楹领两个孩子在西湖四周走动,不多时停下来铺开布坐下来休息,吃吃喝喝,好不快哉。
彼时西湖边俱是来往的人,湖里更是有好些画舫,今儿游湖的人着实不少。
扶观楹眺望,欣赏西湖风光,殊不知她此刻坐在柳树下也成了西湖画舫里的人的风景。
玉梵京静静注视扶观楹,注视给玉扶光拿零嘴的玉扶麟,这几年麟哥儿也愈发高了,扶观楹将他教养得很好。
三人气氛温馨自然,完全就是一家人出来踏青游湖。
玉梵京呷下一口茶,垂眸思量,他不清楚扶观楹是否知晓玉扶光的身份,但心中的直觉告诉他,扶观楹十之八九是知道了。
春风融融,两个孩子各自在一边枕在扶观楹腿上。
她蓦然四顾,也许玉梵京就在某处,孩子没走,他肯定也没走。
四处看了看,也没看看出个所以然,扶观楹觉着自己是昏了头,想他作甚?
无聊。
扶观楹闭目,凉风徐徐。
宁静之中,一人策马而至,沉声道:“世子妃,王爷有事唤你和公子回去。”
“何事?”
来者竟是誉王身边随从,这说明府中定然是有紧要的事发生了。
“属下不知,王爷只吩咐属下尽快带世子妃和公子回府。”
“好,我知道了。”
扶观楹立刻收拾东西,玉扶光道:“楹姨你们要走了?”
“嗯,我们有事得回去了。”扶观楹惋惜道,“我们下回再约好不好?”
“那拉钩,骗人是小狗。”
“好。”扶观楹和玉扶光拉钩,接着玉扶光又和玉扶麟拉了钩,“哥哥,约定好了。”
玉扶麟:“嗯。”
扶观楹吩咐道:“春竹,你送阿念回去。”
“是。”
春竹带玉扶光走后,扶观楹和玉扶麟跟誉王亲随回府,至正堂扶观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母亲。”玉扶麟拉住扶观楹的手。
扶观楹:“没事,进去吧。”
誉王一般和扶观楹谈话俱是在书房抑或是寝屋里,而眼下誉王在正堂里说明事态极为严峻。
第一次。
扶观楹没有多想,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自乱阵脚,扶观楹从容不迫迈开步子,面色平静。
正堂威严肃穆,大门上头悬挂一方牌匾,牌匾黑底金字:雍和堂。
而这三个字正是誉王的亲笔,磅礴大气。
扶观楹和玉扶麟步入正堂,正堂里头上首金丝楠木宝座上坐定誉王一人,左边则是王府几个族老,右边则是王侧妃、辜氏以及三房等人。
可以说王府上上下下的人俱齐聚一堂,可谓群英荟萃,阵仗非常大。
堂中气氛严肃凝重,在场之人全然屏息敛声,像是审判台一般。
扶观楹扫过在场之人,发觉女眷的眼神都有些奇怪,特比是二房的人,扶观楹镇定,欠身:“见过父王。”
肃穆的平静被打破,气氛却没有缓和。
“见过族老。”
玉扶麟也依次行礼。
誉王颔首。
扶观楹开门见山:“父王,您找我们回来所谓何事?”
誉王咳嗽一声,闭了闭眼,再道:“观楹,此事有关麟哥儿。”
“父王您直言便是。”
“辜氏状告你蒙骗之罪,她说麟哥儿并非是男儿身,而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