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信笺(补更)
玉梵京从屋里离开,迎面撞见玉扶麟。
“表叔。”玉扶麟看着玉梵京,目光有些复杂,孩子心如七窍,隐约感觉到些什么,却没有问。
玉梵京蹲下来:“今天怕不怕?”
玉扶麟抿了抿唇,认真道:“有些怕,但母亲在,我就不怕了,表叔,谢谢你能来。”
玉梵京:“你们没事就好。”
“你要走了?”玉扶麟问。
“是,你母亲叫你进去。”
“好。”
玉扶麟行礼,便要越过玉梵京进屋,突然玉梵京开口:“麟哥儿。”
玉扶麟回头,玉梵京保持蹲下的动作,犹豫片刻道:“可否让我抱一下你?”
玉扶麟注视玉梵京的样子,上前,大大方方抱住玉梵京,玉梵京回抱之。
“好孩子,别担心,有表叔在,没有人敢动你们母子。”
“谢谢您。”
“去吧。”玉梵京松手,目送玉扶麟进屋,复而意欲离去,他还有些事需要问玉湛之,他来得迟,有的事尚且不知情。
“表叔。”玉扶麟叫住人,像是想起什么,问道,“阿念弟弟是不是你的孩子?”
玉梵京怔然。
“是吗?”
“你缘何知晓?”
玉扶麟:“猜的,阿念弟弟身上有表叔那独一无二的香味。”
“麟哥儿真聪明。”
玉扶麟微笑:“我很喜欢阿念弟弟,烦请表叔回去后告诉他,下回再找我玩。”
“好。”
“表叔慢走。”
。
轰天动地的一日过去了。
半夜,誉王苏醒,第一时间就是关心扶观楹和玉扶麟,没了他的庇护,府里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样吃了她们母女俩个。
誉王真害怕见到母女的尸体,他错不该在那个紧要关头昏厥的。
就算扶观楹欺骗了他,可这些年的感情岂是那么容易割断?誉王早把扶观楹母女当成自己人了。
誉王心慌之时,却见张大夫进来。
誉王意外。
张大夫:“王爷先把这药喝了,老夫再同您说说这之后的事。”
喝过药,张大夫将后续的事告诉誉王,得知是天子赶来救场保下扶观楹母女,誉王松了口气的同时,神色又有些复杂。
“王爷,你可信公子是世子的亲生骨肉?”
誉王回想麟哥儿那双眉眼,虽说滴血认亲之事不过一场荒唐,可那药方一事......
誉王隐约察觉到什么,望向张大夫:“老家伙,这里头可是有你的掺和?”
“王爷恕罪。”张大夫拜过身,叹息,“世子在过世之前其实有料到过此事会发生,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纸终究是没保住火啊。”
听言,誉王面色顿时冷凝:“你此言何意?”
张大夫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取下簪头,从簪管里抽出一管卷曲的信,初见外观,信笺陈旧,散发出苦涩的药味。
“王爷,此为世子留下的亲笔信,他交代老夫在事发时给您。”
“珩之留给我的?”誉王犹疑接过,摊开信,一下子认出是玉珩之的字迹。
是真的,不是张大夫用来糊弄他的。
誉王思念之情顿时勃发,忍着悲痛过目信上内容——
父王,若您此时看到信,想必扶麟的事已然暴露,请您莫要责怪楹儿,所有的事俱是儿臣吩咐楹儿所为,您要怪就怪儿臣,可惜儿臣怕是没法同父王您请罪了,只能在信中向父王请罪。
望父王息怒,原谅儿臣这次天大的过错。
想必父王也知晓儿臣让楹儿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的缘由,儿臣心悦楹儿,奈何身份有别,儿亦体弱,命如纸薄,楹儿父母双亡,了无依靠,儿臣唯望以子嗣之功予之世子妃身份,好让楹儿将来有个倚仗。
故不得不行此下策。
儿臣身体有恙,恐生出孩子与儿臣一般孱弱,心中不忍,才撒下弥天大谎诓骗父王。
父王,儿臣对不住您。
扶麟的确非儿臣之子,乃儿臣算计太子玉梵京窃来,儿臣这一生只做这一场疯狂之事。
孩子虽非儿臣所出,却血脉正统,可承王府世子之位也。
余下事父王可问张大夫。
楹儿是个好姑娘,扶麟承她血脉也定然是个极好的孩子,儿臣望父王看在儿臣的份上隐瞒此事,将扶麟看成是儿臣一般视如己出,莫要仇恨驱赶他们。
儿臣知晓要求无礼荒谬,可此为儿臣死前最后心愿,求父王成全。
儿臣将死,不能为您颐养天年,又因身躯羸弱,多年未尽人子之责,心中愧疚,怅然难安,好在楹儿和扶麟会替儿臣为父王尽孝,也算全了儿臣最后心愿。
父王,儿臣死后您切记莫要过度悲痛,规律饮食起居,少思少劳,言不尽意,儿臣不孝,惟盼您珍摄身体,平安康健。
信款最后落笔:不孝子玉珩之。
看到最后六个字,誉王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滚烫眼泪顿时砸下来,寝衣尽湿。
誉王用粗糙的手指抚摸信笺上的字迹,失声唤道:“珩之,我的儿啊......”
誉王闭上眼睛,将信压在胸口。
张大夫提醒:“王爷,切莫再有大情绪了,保重贵体。”
誉王嘴唇哆嗦,泪水直流。
许久之后,誉王才擦擦眼泪:“珩之何时把信交给你的?”
张大夫:“在过世前的一个月。”
誉王摇摇头:“他啊,就是操心太多了。”
“张大夫,将麟哥儿的事如实道来。”誉王冷静下来,玉珩之所为的确疯狂,竟然算计到玉梵京身上了。
张大夫将事简要告知。
誉王叹息:“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誉王发出感慨,自扶观楹第二次被紧急召入京都为太皇太后侍疾,誉王心下便有所怀疑了,再到入京为太皇太后守灵,他隐隐察觉到什么,但是誉王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他始终支持扶观楹的选择,扶观楹选择隐瞒,定然有她的道理,果然是有道理的,背后竟牵扯这样一桩大事,不过也情有可原,玉梵京和玉珩之两人确实很像,玉珩之选玉梵京无可挑剔。
张大夫:“王爷,您接下来打算如何?”
誉王看向张大夫,狠狠瞪了这个老头一眼:“张大夫,你对珩之着实忠心啊。”
张大夫:“世子对我有大恩。”
“你就不怕我追究此事杀你的头了?”
“杀了老夫,王爷您就没好大夫给你看病了。”张大夫傲然道。
这老头还装上了。
誉王冷哼。“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
张大夫:“可天底下只有我一个对王府掏心掏肺的大夫。”
“你倒是给自己起个了不起的称号了?”
“这不是称号,是事实。”
誉王嗤笑,不和张大夫拌嘴了,道:“此事莫要让观楹和扶麟、麟哥儿知晓,既然陛下亲自到场,那我自然不会再相信老三的把戏了。”
“我醒来的事明日再告诉观楹,让她好生歇息罢,毕竟经历了这样一场事,也让我缓缓。”
张大夫:“是,王爷。”
“对了,陛下呢?可是在王府下榻?”
“陛下走了。”
次日,扶观楹得知誉王苏醒,心中忐忑,但还是带着玉扶麟前去探望誉王,准备向誉王认错。
“父王。”扶观楹见到床榻上的誉王,就要带着孩子跪下认错。
誉王立刻匆忙下榻,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过去扶住扶观楹和玉扶麟。
“跪什么,观楹,我知道你的苦衷,我理解,不怪你们,至于那滴血认亲的事,我已经听张大夫讲了,我老了,也没动脑子去思考,所以就被老三唬住了以至于受刺激昏了过去。”
誉王叹息。
“麟哥儿,当时没被吓住吧?”誉王弯腰,拉住玉扶麟的手腕,面容慈祥关爱。
玉扶麟看着没变的誉王,眼圈一红,声线突然哽塞:“祖父。”
玉扶麟是害怕失去誉王这个祖父的。
“欸。”誉王应了一声,“好孩子,是祖父的错,祖父竟然信了,你生得这么像珩之,又聪慧过人,岂会不是珩之的孩子?”
“好孩子,委屈你了,害你和观楹担惊受怕了。”誉王说着,轻轻抱住玉扶麟。
“父王,您......”扶观楹惊愕,瞳孔震动。
誉王和扶观楹对视,告诉她:“观楹,别担心,你依旧是我的儿媳,而麟哥儿依旧是我的孙儿。”
“我们是一家人。”
扶观楹有些恍惚,心中有种直觉,虽然誉王再次相信麟哥儿是珩之的孩子,但她觉得其中没那么简单,也许......
多年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道心虚和负担在这一刻突然开始消失。
带着这样一个巨大的秘密,扶观楹也是会心惊胆战的。
不过这一刻,扶观楹真正融入了王府,有了偌大的归属感,带着玉扶麟和誉王成为了真正相依为命的家人。
扶观楹心跳加速,霍然一笑,坦荡道:“父王,谢谢您原谅我。”
誉王也笑了。
“何须说谢谢,若要说谢谢,也该是我,若不是你们娘俩这几年始终陪伴在我身边,我怕是早就死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观楹。”
扶观楹鼻头一涩:“父王,您不能这样说。”
“好,不说这些了,我们谈谈正事吧。”
“等等,父王,你身子可好些了?”
“对,祖父,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大碍了,莫要担心。”
“先说说二房吧。”
“......”
“观楹,你可知老三在牢房里误食了老鼠药,成了哑巴?”
“还有这种事?”
“嗯,也是他活该。”誉王摇摇头,除去变成哑巴,玉湛之的手筋也被挑断了,本来他的手臂就没好全,这下手筋被挑断,怕是再也拿不起笔了,手算是彻底废了。
听牢中的侍卫说,天子曾去见过玉湛之。
玉湛之变成这昂也是自食恶果。
誉王对玉湛之是有些惋惜的,但好在他也不缺庶子。
誉王和扶观楹商量敲定了二房三房的处理结果,王侧妃、辜氏等二房的人会被送到尼姑庵里削发静修,从此青灯常伴,而辜氏的孩子则是交给誉王一个无所出的妾室教养,王府不会苛待孩子。
王侧妃不愿意,几乎是疯了,而辜氏却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成王败寇,要怪就怪自己急功近利,以至于被人利用。
如今也不难猜测辜氏是被玉湛之利用了。
辜氏对玉湛之恨得牙痒痒,得知玉湛之和三房遭遇,几乎是仰天大笑,天道好轮回,他们也活该。
走前扶观楹许辜氏和孩子道别,辜氏告诫孩子在府中要安分守己,要懂得感激感恩,若日后王府有人欺凌他们,只管找扶观楹,扶观楹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辜氏性子不好,但两个孩子却被她保护得很好,性子老实,只要孩子们记住她的叮嘱,就不会有事,只是到底是和世子之位失之交臂了。
紧接着辜氏还与扶观楹见了一面。
辜氏谢道:“多谢大嫂不杀之恩,我辜南溪感激不尽。”
若换作她遇到这种事,断然不会放过。
扶观楹惊讶。
辜氏:“扶观楹,是我看走眼了,身份不代表一切,你的确当得起王府世子妃,我辜南溪认可你了。”
扶观楹看着辜氏。
辜氏:“没其他要说了,孩子是无辜的,望世子妃莫要迁怒。”
扶观楹:“嗯。”
有扶观楹一句回应,辜氏放心了,今日她低头一来的确是服扶观楹,二来是为两个孩子的将来。
“多谢。”
离开前,辜氏又有些不甘心道:“我会吸取教训,若有下辈子我不会再这样了。”
扶观楹好笑,呵了一声,辜氏原来这般搞笑吗?
王府门口,辜氏回望,悻悻咬咬牙,带着王侧妃走了。
而玉湛之罪孽深重,三房的人即便没有参与也遭连坐,女眷被流放到千里之外的尼姑庵,日后便和王府再无瓜葛,而玉湛之则又被押到寺庙,没过多久,他便死了。
俗话说斩草除根,以玉湛之的秉性,谁知他后续还会做出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一课是玉梵京交给扶观楹的道理。
扶观楹并没有要让玉湛之死的道理,她以为把玉湛之关起来就好——
又一次药性发作时玉梵京得到消息争着来当解毒药,扶观楹默许了。
这是扶观楹拒绝玉梵京后两人时隔五日再碰面。
事后玉梵京问起玉湛之后事,扶观楹告诉玉梵京,玉梵京让扶观楹除去此人,以免未来有变数。
扶观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她确实起意过欲杀玉湛之,不过后续杀意淡了,她不想闹出人命。
玉梵京道:“确定同意了?”
“嗯。”
“好,那人你不用派人去杀,怕脏了你的手,我已自作主张着人去了,你可会怪我?”
“那倒不是,你说得有道理。”
玉梵京轻笑:“那就好。”
“那玉湛之——”
“死了。”玉梵京淡声道,语气丝毫不在意,就像是踩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扶观楹想起了玉梵京的身份,是掌控生杀大权的皇帝。
她自顾自整理好衣裳,推登堂入室的玉梵京下去。
玉梵京下去,习惯了扶观楹突然的转变。
扶观楹面色冷淡,赶客道:“你该走了,虽有夜色掩护,但你也要小心,这里是王府,你走时莫要被人发觉。”
玉梵京拢起自己松散潮湿的衣襟:“好,不过在走之前,我可否要一盆水?”
“作甚?”
“洗脸。”
玉梵京抚摸自己的鼻梁,唇色殷红水亮,彼时这张清冷禁欲的脸上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靡丽色气。
扶观楹垂眸下床,唤了夏草拿水来。
近日多番大事发生,张大夫根本没空静下心来研制解药。
扶观楹烦躁,却排解不出来,她不想和玉梵京有过多纠缠,可是体内药性一日不解,她就一日不得安宁。
实在不成找个男人代替不就好了?
然思及近来的事,扶观楹心力憔悴,眼下她只想过平凡顺遂的日子,实在不想再面对什么糟心窝子的大事了。
太冒险了。
扶观楹不想再冒险了,只能默许了玉梵京的自荐枕席。
这也不是没好处,不用憋着,借着药性可以肆意发泄。
是的,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有的时候扶观楹甚至会很过分,但玉梵京从来没有生气过,克制忍耐,完完全全是听话乖巧的傀儡,任由摆布。
反正他惯来会忍,扶观楹也就不客气,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会原形毕露,再次采取强硬的手段。
眼下扶观楹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连日下来,神清气爽,精神奕奕,身体亦是通常到极点,被填满了。
扶观楹整个人如同吸饱了精气的妖精,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日常中扶观楹一颦一笑便是千娇百媚,举手抬足间更是有种魅惑到极点的风情,哪怕是陪伴已久的春竹和夏草见到扶观楹,都忍不住面红耳赤,不敢和扶观楹对视,不然感觉要被她魅惑,魂魄被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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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天星期五的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