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芳梓仿佛受惊,微微后退了半步:“百将、大人……您为何如此、看着我?”
她的另一个声音则道:“我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天可怜见,我真的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我没有害过楝儿妹妹,只不过父母兄长的威逼,我又怎能反抗呢,只是百将大人是纵横无忌的大好男儿,该不会懂我这种闺阁女子无法自主的苦楚吧。”
初守的心怦怦跳,此时此刻才明白了青山他们的感受,果然是活见鬼了,这个女人明明没动嘴唇,自己居然听见了那些话,而且看周围……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把目光投向了夏楝。
夏楝抬眸,两人目光相对,她笑了笑,就像是猫儿趴在阳光底下,那种懒洋洋的似笑非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笑,初守那狂跳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县衙偏厅。
门外,初守众人站在一块儿,池崇光池越又是一帮。
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池崇光显得忧心忡忡。池越不时地安慰。
珍娘也偷偷地对初守道:“百将,这夏芳梓是不是有什么图谋,为什么非得跟少君单独谈呢?”
初守道:“保不齐,这个小娘们儿心坏的很哩。”
苏子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初守,他自己也是受夏芳梓心声蛊惑者,为何百将好似一点儿不受影响。
珍娘也忧虑道:“少君不会被她害吧?”
初守不语,抱起双臂,皱眉。
旁边苏子白冷不丁说道:“你们两个别在这里杞人忧天的了。能害少君的人还没出生呢。”
初守道:“你这是放屁,我们为何会在这里,不正是因为有人把她害了么?”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苏子白道。
“什么以前现在,以前是她,现在也是她。只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就像是咱们打仗,被捅了一刀,下次提防些,别在同样地方受伤,最好还反捅对方一刀。”
“一刀哪儿能够啊,砍成臊子才过瘾。”苏子白笑道。
气氛正有所缓和,初守的神色突然凝重。
他又听见了夏芳梓的声音:“糟了,楝儿妹妹仍是不原谅我,可我也是被人蒙蔽啊,三年前是哥哥借着为我好的名头,跟二嫂一起擅自行事将她送走,还骗我说她是跟小戏子跑了,我还在外头替她跟东明哥哥遮掩,我可一句她的坏话都没有说啊,就算以前长房对二房有不周到的地方,那也是太太一意孤行,我自问并未亏心,为什么她还如此恨我,如今我的父母兄弟……都死的差不多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能消除恨意,还是这样偏激,难道真的想手足相残,真的要我的性命吗?”
初守拧眉,此时忽然留意到青山跟苏子白的脸色都变了,他心中震惊:“不会吧?”抬头,却见池崇光跟池越的脸色也难看的很,此时初守心中升起一个不妙的念头:这些人都听见了!
他大步向偏厅门口走去,想打断这场谈话。
就在手碰到门扇的瞬间,一声惨叫从室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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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接下来登场的是计中计中计……下章小芳子就差不多要谢幕了
虎摸宝子们[狗头]
第37章
半刻钟前。
夏芳梓跟夏楝在县衙的偏厅内, 面对面落座。
门一关,打量着夏楝,心中却询问仙翁:“伯伯, 可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仙翁道:“我虽是看不透她,但先前她身旁的那两位,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却是素叶本地城隍, 而另一位也是大有来头……”
夏芳梓忍着心惊:“这贱丫头还真是手眼通天了, 那她对我可有威胁?”
“有一点可以确认,她似乎无意取你性命。”
夏芳梓呵了声, 有点儿自嘲的意味, 什么时候角色调转,她竟然成了待宰羔羊, 而原本在肉案上的夏楝,竟然成了执刀之人。
不过,无可否认的是,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是有些心安的。
夏芳梓收敛心神,问道:“那我可否在她身上试一试?”
仙翁沉默片刻, 说道:“这心音秘法,尽量不要对修行者跟炼气士施展,他们的修为高,只怕会适得其反。”
“夏楝的修为能有多高?”夏芳梓有些不屑,甚至有几分恶意的贬低, “再说了,就算不用这法子,她对我的敌意可是一点儿不会少。”
仙翁道:“那就随你, 试一试也无甚损失。”
夏芳梓心中沉吟,夏楝也没做声,似乎并不着急。
直到夏芳梓开口道:“楝儿,我求东明哥哥约见你,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你同我之间有许多误会,比如三年前那件事,还有我听说了王绵云的事情……”
夏楝制止了她:“打住,我不想听这些。”
夏芳梓仿佛很疑惑:“这难道不重要么?”
“对你来说或许很重要,”夏楝眼皮不抬地说道:“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你是认定了我害你,还是……”
似乎找到了最佳的切入时机,她即刻在心中说道:“楝儿对我的误会很深,该怎么向她解释呢,她是不是恨我抢了跟东明哥哥的亲事?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我可以解除婚约、或者做个妾室,只要她高兴,能够原谅我,只要她跟东明哥哥也重归于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她一边在心中说着,一边无辜的看着夏楝,她在观察夏楝的表情是否有什么变化。
让夏芳梓失望的是,夏楝自始至终都是那样淡淡的,脸上一点惊讶之色都不曾出现。就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夏芳梓却有点儿着急了,难不成……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心音对她无效?
她定了定神,暗暗地问道:“仙翁,她到底听见了不曾?”
仙翁没有回答。
怎么回事……自打从夏府逃出来后,这仙翁就有点迟钝般,时常不能及时回话。
夏芳梓略有点儿牙痒痒,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楝儿,虽然你不认我这个姐姐,但我却不能不认你,如今夏家已经一片狼藉了,总要想法儿恢复才好,如今正是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你要是恨我、在东明哥哥这件事上,那我可以……”
夏楝笑了。
她总算有所反应。眼睛一亮,夏芳梓却误以为自己说动了她:“只要你高兴,就算让我……”
“让你做妾?”夏楝漫不经心地说,“只要我原谅你,让你做妾你也甘愿?”
夏芳梓屏息,心底却升起了一点希冀。
难道夏楝真的对池崇光余情未了,也是,想当年她可是对池崇光言听计从、喜欢的很呢,怎能说放下就放下,所谓的恨意,不过是爱而不得罢了。
呵,装的再怎么厉害,只不过如此。
做妾又怎样,以自己的本事,只要先度过目前的难关,不愁没有翻身的机会。
夏芳梓面上却认真的很:“当然,只要你消气,也是为了大家都好……只要你点头,我即刻叫东明哥哥进内,你们的大婚,今日就可以操办起来。”
夏楝微笑着看着她,不言语。
那笑容看的夏芳梓心里发毛,有点儿不太自信,道:“楝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心底却又即刻响起,道:“楝儿不会以为我不是真心吧?唉,想想她在外头应该吃了不少苦,我该多体谅她才是……横竖以后相处时间长了,她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可是我的至亲之人,我一定会加倍的对她好,就算弥补之前的过失……”
夏楝意味深长地笑了。
夏芳梓摸不着头绪,唤道:“楝儿……”
“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手段,蛊惑了那些人?”这次夏楝没有等她再继续花言巧语,便打断了话茬。
“什、什么?”夏芳梓面上楚楚动人的笑容僵住,勉强道:“……楝儿在说什么,我竟不懂。”
夏楝目光转动,看向偏厅窗外,天际涛走云飞。她道:“世人都说,人心难测,人心难猜,人心难透,故而人心是最复杂之物,因为你看不到一个人的心,就无法知晓真正的心意。”
夏芳梓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猛地听见这几句,心也跟着缩紧。
“可有朝一日,你忽然发现你能听见那个人心中在想什么,这仿佛是一种天赐,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看透一个人,这又是何等的令人窃喜,你知道心无法作假,心之声自然便也是真之又真,因此不管她心中在想什么,你都觉着是真实无欺的。”夏楝重又看向夏芳梓,说道:“你便是利用这人性之弱点,轻而易举地把人玩弄于掌心,是么?”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静得甚至能听见县衙外百姓们的吵嚷,不,有的好像真的是在靠近,有百姓入了县衙。
甚至听见他们高声吵嚷的一两句话,有人叫道:“今日真的是夏府少君印证天官的日子么?”
“少君在哪里?这是不是真的?”
夏芳梓的脸色阴晴不定。
她知道外面的人为何如此叫嚷,原本这是她的安排,此时出现,并不怎么叫人惊讶。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越来越不安。
夏芳梓盯着夏楝,实则在心中询问仙翁:“为什么……她竟然能说出来?不是说那些听见心音之人都无法提及此事么?”
仙翁道:“别人自然无法提及,但她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她是天命之人那我是什么?”夏芳梓在心中几乎咆哮,愤怒,但没有办法。
仙翁沉默。
对面的夏楝也未开口,等着看她还能如何。
夏芳梓几度想要开口,又打住。
终于,是仙翁打破了沉寂,他说道:“那,剩下的两个法子,你要用哪一个。”
夏芳梓闭了闭双眼,还是到了这一步么?
她问:“那伯伯觉着,能在此杀了她么?是否可以一击毙命?”
仙翁道:“很难。”他看不透夏楝的底细,正因为看不穿,故而恐惧,不敢动手。
夏芳梓苦笑:“那自然只剩下唯一的法子了。”
她端起桌上已经快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假如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动作,有一种饮鸩止渴般的决然。
夏楝就眼睁睁地看着,似乎全无察觉。
“我真是小看了你。”夏芳梓喝了那口茶,好像一切都已经定局,倒是不用再瞻前顾后犹豫忐忑了,她叹了口气:“阿紫,你一点儿不像是小时候的紫儿妹妹了,以前的你多乖巧。”
“是啊,从来任人欺负,甚至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以为人家跟自己玩儿闹,原来忍气吞声无法反抗,就叫做乖巧。”
“阿紫……”
夏楝语气冷淡:“我都不记得,夏府的人有多久不叫我的乳名了,自从你们看上了那个字之后,她好像就成了你的专属,我的东西,你就那么想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