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夏少君怎么了?莫非真是被人害了?”
最前方站着的正是昨日护送夏芳梓的张捕头,此刻也是满面义愤。虽然他们都看过了县衙的公告,但心目中对于夏芳梓印象深刻,自然觉着官府或许是在包庇夏楝。
毕竟如今知县大人不在,据说主事的是夜行司初百将的亲友,而初百将却正是负责护送夏楝回城的那个人,四舍五入,自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夏楝止步,二话不说抬手一挥。
刹那间,众人头顶出现一幕场景,正是夏楝跟夏芳梓两人,于偏厅内对坐的情形。
夏芳梓在池崇光怀中,乍然一看,身躯巨震。池崇光本未看见,却听耳畔夏楝的声音道:“所以,你就是这种手段,蛊惑了那些人的?”
他愕然抬头!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头顶乍然出现的场景。
唯独夏楝仍然盯着夏芳梓,确切地说她不是在看着夏芳梓,而是盯着藏于她神魂中的……
昨夜跟太叔泗等人一番对谈,让夏楝也无意中想通了某些关窍。
如果说让监天司首屈一指的司监都无法看透的东西,那必然是超乎寻常之物,当日雷火之下,夏芳梓跟温朗逃走之时几乎被因果锁链追上,关键时刻却被挡了一挡,此后发现了天命龟甲的碎片,夏楝还以为是龟甲的作用。
审问过温宫寒后才知道原来他是后来才折返救援,天命龟甲是为护他而碎裂。
那替夏芳梓挡下因果锁链的,必定也是那个东西。
可因果锁链之下,神鬼难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才能有如此之能?
寻思无果,夏楝开始回想雷火囚狱下的众生百态,终于,记忆停在他们站在夏府中堂门口的瞬间。
就如宋叔当时所见,确实也有一道雷火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多半是因为阿莱的缘故,虽是生灵,但若非是夏楝干涉,阿莱可是会成为犬妖的,想必因果锁链探知到,故而击落。
是夏楝拂袖将它挥走。因果锁链,不伤本尊。
夏楝突然意识到,那个东西帮着夏芳梓逃脱雷火因果的仰仗是什么……原来是夏楝自己的气运,也就是说被夏芳梓偷走的那些!
因果锁链察觉到夏楝本尊的气息,故而瞬间阻滞。
所以在池崇光前来约见的时候,夏楝同意。
从始至终,夏楝并非是因为夏芳梓,而是她身上的那个古怪东西。
头顶虚空中一幕幕偏厅内发生的种种显现,院内院外的百姓一览无余:
“以前的你多乖巧……”
“凭什么越过长房,就算我不抢……”
“用你的命数填我的命数……瞒过鬼神……”
“真宗寺的老鼋……”
百姓们痴痴呆呆仰望着,有人喃喃道:“这、这是……”
“假的,少君真是……蒙蔽了我们?”
信念已然动摇。
人心惶惶之时,原本夏芳梓身上凝聚的那些香火愿力开始一点点消散,她也逐渐感受到比那毒药穿肠更胜百倍的苦痛:“停下,停……”
夏楝的眼神也一寸寸锐利,直到看到有一点微光自夏芳梓眉心飞出。
那东西终于呆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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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守:本届跨栏冠军诞生
阿泗:[眼镜]不愧是我看中的小紫花
赵城隍:我仿佛看见升职的光环向我招手
众百姓:又是活着且刺激的一天[化了]
猛虎下山之虎摸宝子们~[红心]
第38章
千里之遥的皇都。
御座上的皇帝起身, 小步上前至丹墀旁,俯身将地上的一人扶了起来。
皇帝细细端详面前的人,忽然道:“绎之, 不过是去了月余,为何竟清减了许多?”
廖寻道:“虽是一路颠簸, 倒也并没有如何,想必是圣上爱顾太甚。”
皇帝仰头一笑, 握着他的手腕, 并肩缓步向前,一边说道:“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小白玉京而已, 何至于让你亲自前去寒川州, 要遭受这般颠簸之苦。”
廖寻道:“先前曾经得徐太傅传信,他的小孙女似乎就在小白玉京, 所以亲自去看一看。”
皇帝道:“哦,是了,徐太傅对你曾有拔擢之恩,你帮他去瞧瞧也是理所应当的。如今怎样?”
“幸喜那孩子无恙, 已经送回府里去了。”
皇帝点点头,忽然说道:“除了这个, 朕听闻,你还救了一个小女郎……对她似有些与众不同?”
廖寻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皇帝的,便道:“圣上所说,多半是素叶城夏府的夏楝,臣确实调拨了夜行司的人手, 护送她回素叶。”
“这又是为何呢?”
“圣上有所不知,这趟小白玉京之行,颇遇到了些凶险, 还是多亏了……那夏府的夏楝出手相助。”
“一个小女郎,竟有这般能耐,果然不凡。也难怪你看重。”皇帝含笑凝视,“不过朕听说那夏家小女的……”
话未出口,外头内侍扬声道:“太子进见。”
门口,内侍陪着太子殿下走了进来:“孤听说是老师回来了?老师何在?”
皇帝没有继续先前话题,只笑着看向太子,对廖寻道:“这些日子,有人比朕更念着你呢。你要再不回来,这小子怕是要闹着去寻你了。”
此时太子发现了廖寻,忙快步上前,先对皇帝道:“泽儿参见皇爷爷。”又对廖寻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廖寻忙扶住,又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互相行礼,笑道:“先前说过了,咱们私下里,只叫青藻行师礼,你就不用行这君臣之礼了。”
太子黄泽拉住廖寻的衣袖,道:“老师,你这一趟出去怎么这样久?我天天都着急你为何还不回来。”
廖寻道:“有劳殿下惦记,去料理了一些事。”
太子望着他说道:“我听闻你看上了一个小女郎……是哪家的?孤也要亲眼见一见,她到底什么样,让老师这么许久才回来。”
皇帝挑了挑眉,瞥了眼廖寻,道:“没了你教导,越发没规矩的胡言乱语了。”说了这两句,俯身咳嗽了几声。
先前相见,廖寻便发现皇帝比他离京的时候要憔悴了些,只是皇帝先开口说自己清减,他也不便再提。
此刻便道:“圣上,也该保重龙体。”
皇帝点头,强打精神道:“就让太子陪你说会儿话,朕先去歇息片刻。”
廖寻恭送。几个内侍进来扶着皇帝,簇拥而去。
身后廖寻担忧地看着皇帝略显孱弱的背影,直到太子黄泽又拉拉他的袖子:“老师……”
廖寻垂首望着太子,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眼神,只得把心中的隐忧暂且压下:“殿下,最近的功课可还好么?”
太子本来还想问他之前那件事,听他提起功课,顿时蔫头耷脑:“还、还可以。”
廖寻了然笑道:“看样子臣不在京内,就没有人敢督促殿下了。殿下必定偷懒了。”
太子却趁机拉住他的手说道:“那老师就答应孤,以后不要离开京城了,这样青藻的功课一定会做的很好。”
廖寻一怔,旋即抬手摸了摸小太子的头。
从他回京后、马不停蹄进宫面圣,几个时辰眼见过去了。
到廖寻出宫,已经是夜间将掌灯时分,若不是规矩不许,太子殿下定要留他在宫内过夜。
才出午门,就见到廖家的轿子停在前方不远处,而除了那顶大轿外,竟还有几匹马儿。
有一人站在马儿旁边,搓着手,时而跺脚,似乎等的不耐烦。
天色微黑,但廖寻仍是第一眼就瞧出了那人是谁。
万里挑一、高大魁梧的身形,背上挂着披风,就算看不清脸,却难掩这人身上威风凛凛的雄浑霸气。
正是朝堂武将之首,镇国将军初万雄。
廖寻一看,就知道初万雄是为何在此苦等,而看见他身形自午门走出,初将军也快步迎了上来:“哎哟廖少保,可叫我好等。”
廖寻拱了拱手:“将军。”
初万雄看看午门口的禁军,拉着廖寻走开几步,才说道:“你也知道俺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你只说……你叫抱真去干什么?如今他怎样了?”
廖寻道:“将军何必问我,我安排阿守去做什么,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
初万雄啧了声:“嗨,我探听的是我探听的,到底要从你口中得一个保障,你也知道你们这些文官儿的心,海底针,我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内人这几日总跟我念叨,说她做了噩梦,怕抱真有什么不妥,差点儿把我打发到寒川州去一看究竟了。”
廖寻面上的笑有一刻的凝滞,但他掩饰的好:“如果我说,这差事做好了,对阿守大有裨益,你可相信?”
镇国将军却面色凝重地摇头:“我可不是不信你,只是不信天上掉馅饼,你越说大有裨益夸的天花乱坠,可偏偏没说底下藏着什么凶险。据俺所知,越是得利甚大的事情,越是难办。”
廖寻不由笑了,道:“你把他扔到夜行司里,每日刀上悬命,难道就不怕凶险了?我叫他办一件差事,你就这样不放心?甚至追着来问?”
初万雄气的要跳:“是我扔他去的?要不是他自己偷偷地跑了去,我早给他在京内安排妥当了,安安稳稳守着他娘跟我不成么?为这个内人还隔三岔五的埋怨我,我都怀疑万一那小子真有点事,他娘还要宰了我呢。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也服气这小子,起初以为他呆不了一年半载就会回来,没想到一去这五年了,唉!”镇国将军叹气,又道:“不管怎么样,他都在那摸爬滚打习惯了,冒冒然去干你的事,万一不顺手呢哼……”
廖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虎父无犬子,你要相信抱真。”
初万雄道:“我信有什么用?我内人信才是真的,你给我个准信,别给我打马虎眼,就说那小子会不会全须全尾的回来,你要知道,再过两个月就是内人的寿辰,我还指望那小子回来让他娘笑一笑呢,可别给我弄出什么意外。”
谁能想到,五大三粗万夫不当之勇的镇国将军竟还有个惧内的毛病呢。
廖寻眉头微蹙,寻思了片刻后道:“我刚进京的时候才得了消息,他们已经回了素叶城,途中虽有小波折,但阿守……无恙。”
初万雄拍拍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老天爷,我总算吃了颗定心丸,这就回去喂给他娘去。”他说走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向廖寻道:“奇怪,不就是护送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么,既然已经送回了地方,他们不是该返回夜行司的?怎么听你的意思,像是没走?”
夜行司的行事作风,镇国将军自知道,任务完成就该雷厉风行的即刻返回军中,绝不会做无用的停留。
廖寻道:“初将军,你的心思也够细的了,还说文官海底针,你也不遑多让。”
初万雄啧了声,又皱眉问道:“小小的一个素叶城而已,不至于会有大风大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