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钱?你当我是强盗?”初百将叫嚷。
其实甘家夫妻执意不收他们的钱,几个人坚持要给,从店内吵吵嚷嚷拉拉扯扯一路撕把到店外,还你来我往的不消停。
闹闹腾腾的,过往的路人几乎都以为是军汉们吃霸王餐,跟店家打了起来,哪儿会想到正好相反呢。
最后还是苏子白趁他们不备,用了射暗器的手法把一块儿足量的碎银弹进了店内甘老三的案板上,才算罢休。
此时此刻,初守恨不得给夏楝把那碗面端走,完全忘了是自己巴巴地送来的。
只是望着夏楝的动作,有一滴油花飞在她的腮上,粉白的腮如同挂了露的花瓣,初百将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想给她擦去。
“哟,百将大人也在。”突如其来的声音,大煞风景的响起。
初守握住自己的拇指,扭头看向来人。
太叔泗风清月朗地走了进来,身后的谢执事望着初守,眼神则有点儿奇异。
夏楝还在吃面,忙里偷闲地伸了伸手示意两个人坐。
太叔泗熟视无睹地在她左手的椅子上落座:“吃的什么东西这么香?”
初守面无表情的介绍道:“出了天官街左拐,右手第二家就是,甘家烩面,一碗三文,两碗五文。”
太叔泗道:“我瞧着紫君的这一碗似乎格外香甜,不然怎么百将大人刚才直勾勾盯着,好像没吃饱……要抢人家……的一样。”
初守怀疑这个人话中有话,而且他的断句实在大有问题。
他却没发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
谢执事在太叔泗旁边的椅子上落座,此刻盯着初守,望着青年武官面上飞起的淡红,眼中透出惊异之色。
真是看不出来,这桀骜不驯的人物,竟然会脸红。
夏楝却当了真,问道:“你没吃饱么?”
初守气恼:“你听他的?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太叔泗笑吟吟地道:“我看夜行司的人都在准备启程,怎么初百将还这么悠闲呢?”
初守道:“不劳你操心。管好自己就成。”
“的确,此地一别,大家自然是各自理会了,”太叔泗嘿嘿一笑,对夏楝道:“紫君,我来是想告知你一件事,我决定……陪你一起。”
什么话?初守瞪大双眼。
夏楝问:“一起?你是说……”
太叔泗表现的很正人君子,眼里的光却犹如强贼:“你才新晋了天官,我好歹也算是前辈,又算是你的上司,总要负责你的安全。所以陪你去一遭,也是应该的。”
夏楝并未理会,慢慢地把最后一筷子面吃掉。
初百将在旁左顾右盼,如坐针毡,本能地盼着夏楝不要答应太叔泗,可又明白,擎云山一行必定凶险,多了太叔泗自是一大助力,只不知她如何回答。
沉默寡言的谢执事忽然问道:“司监,你的执戟者会不会来?若也不到,紫君又还无自己的执戟者,那……不太妥当吧。”
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瞟过初守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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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有一部分说明了执戟者跟天官之间的关系,小守:这这、简直卖身契嘛[眼镜]
小楝花:点点兵兵,决定就是你了,夜宵君!出来吧![墨镜]
腾霄君:蜀姐救我![闭嘴]
阿泗:夜宵?决定了,夜宵就去吃烩面吧~[星星眼]
[红心]周末快乐啊宝子们~
第41章
太叔泗正要回答, 忽然意识到谢执事似乎别有用心。
他蓦地看见旁边正竖着耳朵的初百将,自然想起先前他在夏楝的道域之中那斩裂魔气的一刀。
太叔泗隐约明白他的用意,心中无奈而笑。
谢执事只怕还不晓得初守的出身, 要不然,就不会此刻提起这事了。
初守却未察觉他们的用意, 询问太叔泗道:“太叔司监也有执戟郎中?不知是谁人如此不幸?”
太叔泗笑道:“遇到我确实是他的劫,不过……指不定还是初百将的相识呢。”
初守吃不准他是玩笑还是说真的, 却立刻否认道:“我认识的人可没有当这个的。”
这话一出, 谢执事便缄口不言了。
初百将虽没说他自己,单指他人, 但言语中的意味很明显, 是不可能的。
夏楝打破了厅内突如其来的寂静,道:“这个碗是人家的吧?就劳烦百将交给珍娘。”
初守接在手里, 此时也觉着气氛怪怪的,看了旁边那两个泥雕木塑般的人物,先出门去了。
等他离开,夏楝才说道:“两位不必担忧, 我自然有护法者。”
太叔泗疑惑问道:“紫君有了执戟郎中?不知是谁?”
夏楝道:“可暂为护法,并非执戟。”她笑了笑, 道:“只是如今尚未修复。但到了擎云山之前,无论如何都会修好。”
两人听见“修”这个字,更加不明所以。
而此刻在夏楝的玉龙空间之中,辟邪站在温宫寒的头顶,正呼呼喝喝, 指挥若定。
“麻利些,没听见主人说的了么,要用这两个铁疙瘩呢, 快些赶紧修!”
旁边的老金翻着肚皮,悠闲地伸着脖子看了眼,说道:“如今我们主人已经是天官了,你能为主人效力,是你的荣幸,若不尽力或者想使坏,可是你要自讨苦吃。”
温宫寒只觉着这两个灵物很有几分狐假虎威,却不敢出声,怕自己说多错多,只闷头干事。
辟邪见他倒是乖,便回头对老金说道:“先前那个暗中作怪的魔物,到底说的是些什么?你可听懂了?”
老金说道:“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它知道逃不脱,放点儿狠话。就像是这个家伙一样,当日被主人用因果锁链追着,不也叫嚣的厉害?”
温宫寒狠狠一抖,没想到自己已经极力在低调了,居然还会被点到名姓。
辟邪笑道:“说的也是,只不过我回想那魔物当时的猖狂,实在不爽,可惜它已经被主人灭了,倒是便宜了它。”
老金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可惦念的,山水有相逢,因已经有了,必定也将有果,到时候只跟那背后的大头儿说话。”
辟邪五根爪子挠着下颌,道:“老金,我怎么觉着你的口气有点儿猖狂。”
老金说道:“那些没什么真本事的还动不动叫嚷的震天响,咱们跟着主人,猖狂点又怎么啦?”
两个家伙哈哈大笑。
温宫寒觉着自己又被内涵了,只能装作自己很忙,上下左右地敲打摸索两尊铁甲傀儡。
不料辟邪也没放过他,问道:“喂,你不是出身擎云山的么?那个魔气跟你们擎云山有没有关系?”
温宫寒一惊,听完他所说便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是名门大派,虽然行事有些张扬,但我辈修士,跟魔族自是不共戴天,怎会有所勾连?”
辟邪记得夏楝说过他不是擎云山的核心弟子,只怕未必知道山上的机密,便哼了声道:“你说你们山上长老叫把夏芳梓带回去,但那小娘皮却有个魔族暗中相帮,假如不是我们主人插手,你带了那小娘皮上山,你想想看会怎样?你说你们长老交代你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此事?还是说本就是他们安排的?除了这个,实在想不到他们大费周章地要夏芳梓上山的理由了。”
温宫寒脸色大变:“不可能,我绝不相信。”他的语气尽量斩钉截铁,但却仍是不由地透出了一股不自信。
老金说道:“我们虽然才入世不多久,却也听闻了好些次事关擎云山的恶行,你说是名门大派,我看你们的行事倒是跟那些鬼祟的魔族类似,比如被初百将他们斩杀的那个什么执事堂的弟子,为修炼竟杀死一整个村子的凡人,简直是魔道行径。”
辟邪雪上加霜地叫道:“你也不清白,试图用傀儡术谋害主人,这是名门大派的作风么?”
温宫寒嗫嚅,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道:“傀儡术……傀儡术并不是邪术。”
辟邪跳起来,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它虽然小小的,力道却凶猛,把温宫寒踹的几乎头掉。
又骂道:“赶紧干活吧,没用的家伙,修这么半天都没修好,要你何用!”
温宫寒扶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发火,可人在屋檐下,一个魂体又无法力,徒然反抗只会遭受更大的折辱,还是忍气吞声地继续去修那两尊铁甲傀儡。
他不敢反抗两个灵宠,只得在心中大骂初守,那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把自己两尊刀枪不入的铁甲傀儡毁成这个样子,要修理简直难上加倍。
外间,太叔泗见夏楝并不说破那层意思,便道:“不妨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转向夏楝道:“只是紫君才回府,立刻就要离开,是否太过仓促?”
夏楝道:“若为了别的,倒是不急。”
谢执事也听说了夏梧之事,便道:“或者……可以用监天司的名义发照会函给擎云山,想必他们会卖这个面子,把二小姐送回。”
太叔泗眉头一皱。
夏楝摇了摇头道:“执事的美意我心领了,只不过,一封照会函可以叫擎云山送回梧儿,那其他的人呢?”
谢执事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失言了。
他原先觉着替夏楝解决了此事,自然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擎云山无碍,夏楝不必亲往,监天司也不会为难。
他完全没想过其他的少年们,是下意识地忽略了,亦或者是……原本就不太在乎。
太叔泗皱眉也正是因为他心思转的快。
早就知道夏楝如此非去不可的态度,绝对不止是为了一个夏梧而已。
略坐片刻,两人便起身告辞。
来到外间廊下,谢执事叹息道:“我本来想息事宁人,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太叔泗袖着手说道:“莫非你来之前,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谢执事沉默,而后道:“我只是觉着,紫君才晋天官,很不必为了些小事得罪寒川州第一大门派,你难道不晓得其后果?要么天翻地覆,要么……她输了的话,那素叶天官的颜面何在?我可不想她才升上来,又因此事而无辜陨落……”
太叔泗拧眉道:“那就天翻地覆。”
谢执事双眸睁大几分:“你……”
太叔泗缓缓走开了几步,隐约听到前院有些响动,他侧耳听了听,像是初百将在交代什么,还有小少年的声音,并三两声的犬吠。
太叔泗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是为了紫君着想,然而你觉着的‘小事’,兴许于她而言,正是必为的大事,何况就算我们息事宁人,装作无事发生,不去问责擎云山,但山上可会放过我们?人家的触角都探进城中来了,公然要对夜行司的差官下手,若今日不是紫君登印天官,以天地之力配合,一举歼灭潜伏群贼,你猜他们下一步又会如何。”
谢执事此地蓦地又想起县衙内的情形,那魔气之威带来的阴影,骤然而来,让他肩头一沉。
太叔泗道:“皇都那些老东西们,出口就是礼法规矩,可看看他们做的事,般般件件离不开人情世故,我就不信擎云山的情形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也不信擎云山势大到这种地步,难道寒川州十四府没有一个能察觉异状、敢对上禀告的天官?……只怕消息到了皇都,又入了那人情世故的网罗,我可听说擎云山的老祖昔日在监天司里的时候,也有许多的相交。”
他没说下去的是——只怕里头也有谢氏家族的人。
谢执事苦笑。太叔泗道:“寒川州如今的情形已经到了不得不为的地步,总要有人去揭开这层窗棂纸。你不能,我也不能,但我觉着……对于紫君而言,未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