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了止渊,见到了止渊中若干凶猛异兽,以及一些伤痕累累的师姐师兄们……还有早就葬身于此的零落白骨。
夏梧才知道学的那些东西,原来是要用到这里,这两日她带着刘蔷妹跟钱大宝,凭着许多辨认出的药草,才能勉强存活下来。
只是御兽……
看着那些横行威武的止兽们,他们所学的那些皮毛简直可笑。
又怎能奢望真的可以“御兽”。
“我是夏梧……”
“我的大姐姐是素叶城奉印天官夏楝。”
“我是夏梧!”
夏梧定神,双手张开,当胸交叉。
手底青色的气息随着动作而波动,她垂眸凝视,口中念道:“北方为玄,麟甲为武!”
前方的猪婆龙昂首,发出惊天吼叫,然后垂落前爪,转向夏梧。
初守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胖乎乎的丫头,本来想把她挡在身后,可是,听着她喃喃低语……望着她陡然肃穆的神色,他心中一动,未曾阻止。
夏梧双手交叠,如同御兽图册上记载的,有些笨拙但坚定地打出手势,念出法诀。
在之前闪避猪婆龙的时候,她的手掌早被磨破,鲜血淋漓。
此时她张手,将初守掌中猪婆龙眼珠的碎片握住。
赤红的血融入她的伤口中,青色的光芒裹着赤色血气,开始涌动。
夏梧踏前一步。
猪婆龙瞪着她,突然察觉到异样,开始摆头:“吼……”
原本听在耳中只觉着骇然恐惧的巨吼,此刻在夏梧耳畔,俨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她分明听见猪婆龙在叫:“无知人类,竟然胆敢契约吾……”
狂风扑面,夏梧几乎站不稳,但她分毫不退,仍是维持着双手交叠的姿态,眼睛死死地盯着猪婆龙残缺的独眼:“北方为玄,麟甲为武……玄武龟蛇,召为奔属!”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生涩,断续,到逐渐沉稳,清朗。
夏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猪婆龙:“北方为玄,麟甲为武,玄武龟蛇,召为奔属,北方玄武,听吾号令!”
死寂可怖的止渊之中,少女清脆的喝声在一遍遍地回荡。
刹那间四方奔行的止兽们,纷纷停了动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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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梧儿就是姐姐的小迷妹~[红心]宝子们来作者专栏玩耍吧,顺便求个收藏[猫头]快快戳戳~~[抱抱]
第59章
就仿佛是一场怪异的交锋。
在初守这个旁观者的眼中, 身旁的小胖丫头倒像是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她站在自己之前,迎着暴怒的猪婆龙,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旁边的钱大宝跟刘蔷妹也都看的呆呆愣愣。
原本因为猪婆龙的巨吼, 刘蔷妹甚至捂住了耳朵,但看到夏梧跟猪婆龙对峙的情形, 她不知不觉把双手放下, 只瞪大双眼望着这一幕。
钱大宝也是同样,他方才胡乱抓起一些石头想要扔向猪婆龙, 此刻那些石块从手中纷纷跌落, 他却一无所知。
两个人都傻傻地看着夏梧,无法置信。
夏梧手中的青色之气越来越浓, 逐渐地将那血色的气息包围其中。
一缕青气散出,沿着那丝丝缕缕的红色血气,如同循着道路般向着猪婆龙飘去。
青气逐渐靠近猪婆龙受伤的左眼,旋动, 没入其中。
“吼……”猪婆龙挥动两只极短而有些肥的前爪,好像身上有什么无形的束缚, 而它正在竭力挣扎着,想要将其挣脱。
初守在旁看着,忍不住都有点儿替夏梧担心,想要帮她,又不知从何下手。
他的注意力都在夏梧身上, 一边提防。
若是这猪婆龙无法控制,自己便要第一时间将她带离。
眼睛只顾盯着猪婆龙,初守竟没察觉, 自己身上的伤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原本只是强撑,渐渐地竟稳住了身形。
这里正在紧张时刻,动静却惊动了周围没走远的人。
有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初守警觉地看了眼,见竟是个才七八岁的孩童,那小孩儿倒是有眼色,远远地站定,不再上前。
另一边的钱大宝瞥见,刚要张口,又忙停住,只用手轻轻地打了个手势。
他们竟是认识的。
小孩儿悄悄地走到钱大宝身旁,问道:“宝哥,梧姐姐在干什么?”
钱大宝说道:“刚才梧妹妹念的两句,很是耳熟,仿佛之前进宗门的时候,曾教过的御兽之类的法诀……”
刘蔷妹道:“我差点忘了,还以为是哪里听过的呢,那个猪婆龙似乎也不往别处去了,难道梧姐姐真的能契约它?”她的眼睛里透出光亮:“我就知道,果然梧姐姐最厉害。”
钱大宝小声道:“别吵,如今应该是很重要的时刻,我们且不要打扰。”又小声问:“小松,你不是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了么,怎地回来了?”
小孩儿道:“他们在前面找了个山洞,躲避止兽,说我人小没用,就把我撵出来了。”
刘蔷妹百忙中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涴姐姐也撵你?”
“涴姐姐倒还好,她给我说情,叫我出来找些柴火回去,就让他们留下我。”
钱大宝听的摇头。
刘蔷妹问:“钱哥你摇头做什么?”
钱大宝略一犹豫,道:“我是觉着,咱们不该都相信胡涴。我不是背后说人,只不过当初我们一起进来的时候,她跟我和梧妹妹走的很近,好像很照看我们,起初我也觉着她是个好的,可有一次我撞见她在背后散播梧妹妹夏府的事情,虽然她仿佛是没说梧妹妹的坏话,但那语气跟透出来的意思,实在叫人不舒服,而且那些听了她的话的人,此后都用怪怪的眼神打量梧妹妹……后来遇见王少郎他们,她忽然就冷落了我们,倒是跟王少郎他们一见如故似的。总之我不很喜欢她。”
刘蔷妹问道:“是不是你多心了?”
钱大宝想了想,又说道:“比如小松被他们赶出来这件事……小松才多大,难道那个山洞就容不下他?要是胡涴真心给小松说话,那个王少郎怎么会不听?为什么还得把小松撵出来让他捡什么柴火,这里如此多猛兽,她就放心让小松出来?哼,明着像是好心给了小松一条路,实则既把小松打发了,她还能得一个仁善之名,如果小松是个王少郎那样有些能为、可被她利用的,你猜她会不会叫他走?”
钱大宝没跟他们说的是,还有一次,他听见胡涴跟那王少郎暗中诉苦,说自己如何关心夏梧,如何可怜她有个声名狼藉的姐姐、在家里也不受宠、所以想对夏梧好之类,可夏梧如何如何不懂事,常常跟她辩驳,给她委屈受等话。
然后那王少郎对着夏梧的时候就横眉竖眼,一副要给胡涴出头的架势,胡涴就在他旁边各种劝阻,显得多么大度一般,可事情明明是她挑起来的。
钱大宝虽然也还是个少年,但他家里是商贾出身,也算有些钱财,家族后院几个姨娘彼此斗法,他也有些知晓,自然更瞧不上胡涴这做派,只是这些事还涉及夏楝,他不愿意跟小孩子提起。
刘蔷妹跟小松的年纪毕竟小,而且不似钱大宝有见识,钱大宝比他们大几岁,又且出身不同,待人接物察言观色,自然更胜一筹。
但他们也不傻,刘蔷妹皱眉道:“宝哥说的有道理,那以后我们就远着她吧,横竖不跟她一块儿了。”
小松的脸色忽然有些怪,钱大宝问:“你怎么了?”
“我……我刚才看见这里的情形,我就跑回去跟他们说了……”小松像是做错事一样低下头,搓着衣角道:“我没有坏心,只是……只是太惊讶了,才回去告诉了。”
钱大宝问道:“那他们怎么说的?”
“涴姐姐让我再来看看……然后再回去跟他们说。”
几个人才说到这里,突然看见远处又有人探头探脑。
小松忙拉拉钱大宝衣袖:“宝哥你看……”
钱大宝抬头,却见是原先离开的王少郎跟那胡涴几人,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张望。
刘蔷妹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钱大宝看见胡涴跟王少郎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少年点点头,竟然翻过石头往这边走了过来。
“不行,不能让他们靠近。”钱大宝虽不知他要干什么,但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他急忙小跑过去,拦住王少郎道:“你要干什么?”
王少郎道:“让开!”
钱大宝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刘蔷妹也跟着赶了过来,见状道:“你为何打人?”
王少郎还未做声,身后胡涴上前:“你们快让开,我们是来帮助梧儿妹妹的。”
“帮她什么?”钱大宝有些发怒:“你们没发现么?夏梧正在契约那只猪婆龙,你们若是这时候靠近只会打扰她。”
王少郎不屑一顾地说道:“胡说,她年纪还小,那种高级的御兽之术她都没学过,如今只是误打误撞,凑巧这猪婆龙之前被砸晕了而已,不然的话为何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成功?再耽搁下去恐怕又引来其他止兽……待会儿我上前去换了她,我难道不比她强?自然胜算加倍,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胡涴也说道:“是啊,猪婆龙之前被砸晕了,自然更好控制……如今这样大好的机会,可别让梧儿妹妹白白浪费了。”
此时刘蔷妹都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联想方才钱大宝的话,气的说道:“放屁,你们才是胡说,梧姐姐明明快成功了!”
钱大宝也说道:“你们想抢这只猪婆龙,没门!梧妹妹好不容易将它制住,你们要是乱来,契约中断,大家都要死!”他当然听出这王少郎跟胡涴话中的煽动之意,若这些少年都被他们撺掇了,一拥而上,事情就难办了。
但钱大宝低估了王少郎跟胡涴的蛊惑之力,其他少年显然都以他二人马首是瞻,他们认定了夏梧并无能力契约,顿时鼓噪起来。
争执中,王少郎推开钱大宝就要冲上前去,才奔了两步,左腿无端一折。
他整个人往前重重抢倒,脸先碰在地上,鲜血横流。
胡涴惊呼了声,赶忙过去扶,王少郎惨叫抱着腿,却见他腿上不知为何竟似折了般,血渗了出来。
那猪婆龙察觉此处喧哗,越发挣扎,四肢不能动,粗壮的尾巴一掀,声势惊人。
胡涴大惊,顾不得王少郎,撒腿就跑。
王少郎跟溅起的碎石一起被扇飞出去,摔在地上,身子弹了弹,没了气息。
那些少年们都吓呆了。
原本凝神的夏梧额头有汗渗出,眼珠转动,正想看看是怎样,却听初守道:“静心如一!不能走神!”
夏梧转动的眼珠蓦地又凝住,再度盯向猪婆龙。
初守转头看向胡涴那帮人,抬手,在脖颈上做了个抹过的手势。
他原先单膝点地,没有动过,又加上浑身浴血,在那里如个石像一般,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此刻脸上也是鲜血狼藉,却做出如此骇人的动作,简直如地下爬出来的凶神煞鬼。
那些众人看懂手势,又见王少郎的惨烈下场,哪里还敢罗唣,当即吓得飞奔而去。
胡涴震惊地看了看初守,跟着后退几步,却又似想起什么来,她泪汪汪地望着钱大宝,楚楚可怜地唤道:“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