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宝不等她开口,嫌恶地骂道:“滚!”
初守转头四看,有些心焦。
日影偏斜,悬崖下本就阴暗,加上林木丛生怪石耸立,天黑的竟格外快。
若这样僵持下去,真的引来别的猛兽,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初守心思转动,便向着夏梧又道:“小梧,一鼓作气,将它拿下!你大姐姐可等着你呢,千万别让她失望!”
夏梧跟猪婆龙对峙许久,神魂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猛地听见初守这一句,夏梧双眼睁大,盯着猪婆龙的时候多了几分凶狠。
双手结印,猪婆龙眼睛的碎片已经完全融入手心伤口,夏梧大声喝道:“北方为玄,麟甲为武,玄武龟蛇,召为奔属……血契,开!”
一点青气伴随着赤色升腾,在空中形成一个极怪异的圆纹,光纹浮动,向着猪婆龙冲去。
夏梧迈步,一步一步靠近猪婆龙,眼睛始终对着它的眼,小丫头咬牙切齿,口中说道:“伏我号令,为我奔属,要么从,要么——死!”
猪婆龙仰头,看着那赤青色的纹路,又看着面前气势大涨的小丫头,终于,瞳仁一闪。
挣扎的粗短前肢慢慢放下,猪婆龙重新匍匐在地,尾巴拖着。
它向着夏梧,轻轻地以头点地,三下,然后归于平静。
刹那间,那浮动的赤青纹降下,没入猪婆龙的额上。
钱大宝跟刘蔷妹三人大气儿都没敢喘,直到现在才总算把心放下,钱大宝攥着拳,忍着激动道:“成了,梧妹妹成了!”
话音未落,就见夏梧身形一晃,竟是晕了过去。
钱大宝三个冲过去,把夏梧扶住:“快掐人中!”刘蔷妹伸手摁住夏梧人中,小松则不停地给她扇风,钱大宝则不住呼唤她的名字。
初守在旁,打量着夏梧苍白的脸,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丹堂弄了好些丹药,也许正好派上用场,后知后觉地去腰间摸了一把,却早不见了那帕子,更没有丹药的影子。
他以为是自己落地的时候不知给震到哪儿去了,放眼找寻,毫无踪影,却意外地察觉那猪婆龙的头顶处,一枚麟甲上挂着一物,岂不正是自己撕下来的那块里衣布料?只是已经被血染透了,而且也没有一颗药在上面。
别说是这些,就连原本藏在怀中的那三颗“长生”,都不见了踪迹。
“怪了……留一颗也好啊。”初守自言自语,正无奈中,忽然一震。
他赶紧把外衫翻起来,低头查看腰间那本来触目惊心的伤,此时却几乎都愈合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此时,猪婆龙一抬头。
夏梧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道青影,她吁了口气:“我无事,别担心。”她爬起身来道:“我们到小猪身上去。”
猪婆龙本正斜睨着她,猛地听见“小猪”,下颌顿时吧嗒一下跌在地上。
“呜噜呜噜……”猪婆龙发出其他人听不懂的言语。
夏梧却听的明明白白,猪婆龙在抗议自己的名字。
当灵兽跟人契约后,主人会赐予一个名字,本来猪婆龙还有点儿小小期待,至少会有个霸气动听的……
可是,小猪?
几个人一起爬上它背上,小松有些忐忑,夏梧道:“上来啊,愣着做什么?”
小松眼眶一红:“梧姐姐,我……”他原本担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可现在知道了。
钱大宝欠身拉了他一把:“你还小,看不懂人心,大了就懂了。”
初守最后跃上去,问道:“现在怎么样,要去哪儿么?”
夏梧说道:“小猪会带我们出去。”
猪婆龙又呜噜了起来,就连听不懂这些声响的三个少年也察觉了。
刘蔷妹道:“它是不是在说什么?梧姐姐,你能听明白么?”
夏梧笑道:“我不知道。”抬手摸了摸猪婆龙的头,又歪头看它重伤的那只眼,奇怪的是,契约之后,猪婆龙本来损伤的左眼此刻蒙了青郁郁的一层青光,伤却似好了。
众人都坐定后,猪婆龙骂骂咧咧,摇头摆尾地向前走,径直来至一处山壁前。
这山壁矗立眼前,底下杂草丛生,就在众人莫名之时,猪婆龙用力往前一撞。
几个人猝不及防,都大惊失色。
初守屏息,还以为这凶兽是想不开、要带着众人同归于尽呢,他猛地跃到前方,不管如何,将身挡在少年们之前。
只觉着一股清风扑面,光影转动,并没有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
初守缓缓抬头,被他护在胸怀之间的少年也慢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身处一处宽阔的房间之中,显然是离开了止渊。
“这是哪儿?”钱大宝问道。
初守转头四看,总觉着此处的装饰似乎眼熟。
他从猪婆龙身上跳下地,当目光落在旁边两扇门上的时候,初守低呼:“这里是……擎云山的丹堂!”
作为才在这里留下过壮举的初百将,对于丹堂内的布置种种,以及那门上的刻花都印象深刻。
“我们果然离开了止渊?”几个少年都高兴起来,纷纷从猪婆龙背上滑落。
正兴高采烈,初守忽然对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少年们复又紧张起来,猪婆龙也扭身,幽黑的眼仁瞪向门外。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门扇被从外踹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风烈烈地吹动他的袍摆,头顶的金色莲花冠颤巍巍抖动,怀中的麈拂随风摇曳,他一副清冷出尘的高人风范,语气冷峭地:“都不必躲藏,本座已经听见了!”
初守本来已经动手了。
只是在看见此人的脸的时候,那挥出去的一拳及时刹住。
“怎么是你?”
两个人对面相望,四只眼睛里全是讶异,几乎不约而同地齐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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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小伙伴上章留言“我是……我是你的姐夫”,哈哈,甚至可以想象小守说这话时候的囧样[小丑]哈哈哈,大家应该能猜到来者是谁吧,毕竟特征灰常明显[抱抱]这是勤劳勇敢的二更君哦~另外新文也小肥了,可入[红心]
第60章
初守没想到, 门外现身的,竟然是太叔司监。
其实太叔泗自己都没想到。
按理说初百将此刻正在北关大营,而太叔泗如今正在神木府淮县。
太叔泗本来确实是要去槐县的, 那日在酒楼上虽然看见了谢执事,但他们选择不去打扰。
毕竟各人都有各人要走的路, 别人代替不了,也不该去妄想左右。
而太叔泗虽然嘴上经常损谢执事, 但也知道, 他不是个坏人,只是能力有些平庸而已, 走到今日的地步已经算是难得, 而这背后,自然脱不开谢氏家族的托举。
谢执事听从家族调遣, 理所应当。
太叔泗没有资格质问谢执事什么,就像是他自己也选择奉命前往槐县一样。
可太叔泗没算到的是,就在他跟夜红袖将启程的时候,谢执事追了过来。
他挡在马前, 气色萎靡精神不佳,显然他心中并不轻松。
有良心的人才会考虑善恶对错, 才会被良心折磨,这真是好人的悲哀。
四目相对,两顾无言。
半晌,谢执事道:“你也离开了,岂不是只剩下了夏天官一人?”
太叔泗难得一见的发了善心, 说道:“不必杞人忧天,紫君的能耐非你我可比,就算只她一人也无妨, 兴许比我们跟着身边碍手碍脚的更相宜呢。”
谢执事却道:“你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又何必如此说呢。”
“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了?”太叔泗哼了声,真是不识好人心,他总算没有见面就损,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这人竟还不领情,非来戳穿。
“你赶紧回皇都吧,”太叔泗翻身上马,道:“我要赶路了。”
“等等!”谢执事拦住马儿,忽然抬头道:“我有一个主意,兴许可以两全。”
太叔泗的眼睛瞪的弹出来,不相信他有这么好的脑子,嘴上却很诚实:“说来听听。”
谢执事道:“你奉命去槐县,因为要除妖而不得不去,那么……不如让我替你去槐县,而你就可以去擎云山相助夏天官了。”
太叔泗先是想笑,继而皱眉道:“你不回皇都了?”
“家里的意思,只是不想让我参与擎云山的事,所以只要我没跟在夏天官身旁,如何都成。你说呢?”谢执事说了这句,又不忘补上一句:“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抗命。”
太叔泗眼珠转动,问道:“你的脑瓜忽然如此机灵,会不会跟紫君给你的那道清气有关?”
他是带着七分调笑。
谢执事的神情却有些郑重,道:“也许,这两日我常常反思己身,发现自己所思所想,越来越如夏天官了。”
“呸,给你条杆子你就敢顺着往上爬,少来借题发挥捧自己。”太叔泗啼笑皆非。
谢执事眼巴巴地看着:“那你同意么?”
太叔泗皱眉,夜红袖在旁边听的分明,此刻便道:“你还犹豫什么?只遵从你的本心就是了。若今日你妥协,以后想起来,只怕都后悔不迭,道心如何能通达。”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
于是太叔泗跟谢执事分别,夜红袖领了太叔泗的敕令,相助谢执事前往槐县,而太叔泗则一路疾行,终于赶到了擎云山。
来的路上他做了许多设想,是否夏楝会跟擎云山大战一场,是否已经血流成河,夏楝到底是会胜出,还是等待他关键时刻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别的都罢了,太叔泗私心想着,最好是最后一种。
他当然不是盼着夏楝出事,只是想着能让自己有个在佳人面前一展英姿的时刻而已,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夏楝会对他另眼相看,两个人的感情兴许会一日千里大有进展。
怀揣着这种过于甜美的想象,擎云山带来的压力似乎都不那么重了。
太叔泗没想到自己上山遇到的第一个队友,竟然会是最不想见的初百将。
他只是察觉丹堂这里有一道异样的妖气而已,以为夏楝会在此处,所以先折进来看看。
正好丹堂的人不知为何,竟乱成一团,加上他的样貌又极具有迷惑性,走的又是如此泰然自若,风度翩翩。路过的弟子们还以为又是来客座讲丹的道士之流,故而竟也没多少人顾得上拦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