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安书芝叹了声:“你也知道,安家是想保下二哥的。”
安明珠不语,这个她自然知道。自从父亲去世,二叔安修然理所当然会成为下一任家主,虽说他自己没什么长进,但是有个儿子还算中用。要是二叔出事,那他的儿子也会受到连累。
包括整个安家,都会有牵连。
“姑母,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她问对方。
安书芝苦笑,又有些心疼侄女儿:“明娘,你要想好,以后是跟着谁。如果你选褚堰,那么安家这边……”
“安家就不会再认我了,是吗?”安明珠平静的说着,其实心中早已有数。
安书芝如今除了提醒一句,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当初安家嫁女,可没想到会有今日这个局面。
最终,竟是褚堰与父亲成了博弈的对手。
安明珠端起茶,轻抿一口:“姑母,你为阿澜争的时候,是不是想让她以后过舒心日子?”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自己女儿的事,安书芝点头:“我是这样想的,让她不再重复我的路。”
“是啊,”安明珠看着对方,声音轻轻地,“谁都想日子过得舒心。”
安书芝不好久留,也就又提醒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安明珠颔首,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笑。
送走姑母后,安明珠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着徐氏母女回来。
她心里明白,并不是褚堰安然回来,这件事就解决了。相反,只是开始,是他和祖父真正相斗的开始。
恐怕,姑母也是看出来这点,这才跑来提醒。
又等了一会儿,管事过来说,徐氏让人捎回信儿来,说是被曹家夫人请了去喝茶。
安明珠也就没再等,回了正院,并打发碧芷去一趟邹家,看看邹博章怎么样了。
她去了西耳房,找出一本书来看,可总也静不下心来。于是,便想去书架上拿另一本来看,才一动,腿根的酸疼让她重又坐回了椅子上。
昨晚,他留下的种种,直到现在仍难以忽视,她哪里受过这些?偏偏又动不了,被他拥着抱着,那些缠绵的话犹在耳边,每一次的亲昵,都让她浑身发颤。
她拿手轻轻揉着腿弯处,想缓解这份酸疼,脑中不禁映现出昏暗帐中的炙热翻滚。有掌控,有承受。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余晖从窗纸投进来,房中光线越来越暗。
安明珠看看手里的书,想着带回房中去看,便摁着椅子扶手站起。没人别的人在,她也就不需要强忍着。
打开门,从西耳房中出来,她便往正屋走。
“明娘。”一声愉悦的声音传来。
安明珠身形一僵,循声看去。
落日余晖洒满院子,连冷硬的院墙都镀上一层暖色。
垂花门下,男子身着紫色官袍,身姿如松,抬起的手里攥着个油纸包。
他笑得好看,一张脸无比夺目。
见她不说话,只是呆呆站着,他也不在意,径直穿过院子,很快便到了她跟前。
当高大的身形站在面前时,安明珠想起被他罩在身下,几次想逃又被拉回去,便就忍不住往后退步。
脚后跟才动,便被一只手勾上后背,然后带去他怀中。
“夫人怎么呆呆的?”褚堰将人抱住,下颌点着她的发顶,“没休息好?”
安明珠的脸贴在他胸前,官服的凉意让她打了个颤儿。还没等她说什么,就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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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客官,我没撒谎,有就是有[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他将她拥住, 略带疲倦的脸上挂着满足。好似受了蛊惑,手不自觉的就想拿捏那把细腰。
隔着衣料,指尖也能感受到那份纤细与柔软。以及脑海中,映现出幔帐间, 完完整整拥有她的那一瞬。
“大人方才说买的什么?”安明珠忙问, 这还站在外面, 也不怕别人瞧见。
感觉到怀里女子小小的挣扎,褚堰垂眸看她:“我进去跟你说。”
安明珠仰脸,看他的意思, 说的是进西耳房。
“我很快要出去,抽空回来的, ”褚堰见她不语, 便就解释了句, “你知道的, 我书房离着老远,可是手里正好有封信要回,想借你的笔墨一用。”
听他这样说, 安明珠没有不借的道理, 便点了点头。
褚堰牵唇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我在路边摊子上买的,冬天这个很少见的。”
说着,他带着她一起进了西耳房。
房中点上灯, 下人送了茶水进来。
安明珠跪坐在窗下的毡毯上,将油纸包放到小几上, 然后打开。立时,便嗅到了一股酒香气。
是酒烧香螺,一颗颗螺躺在油纸上, 还留着温热。
也难怪褚堰方才说冬日里难得,现在河水都结了冰,想要挖螺可不易。
书案后,褚堰铺开一张纸,手里捏着墨条,在砚台上磨着,眼睛总忍不住看去毡毯上的妻子。她恬静娇美,正捧着茶盏看那香螺。
他微微一笑,遂拿起笔开始写信。
房中安静下来,安明珠看着屋门。
以往,这个时候下人都会来叫,让她去涵容堂用晚膳。如今,还没人过来,只能证明徐氏还未回来。
褚堰这次回京来,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知道,那些有意向褚昭娘议亲的人家,也就会继续。可若是他没回来,相信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她低下头,拿起一根牙签,又拿起一颗香螺,便开始挑螺肉。
凉了的话,味道会变差,左右也有些饿了。
如此,吃了两个,味道确实不错,螺肉嫩,佐以酒香,更是美味。
忽的,她的手被人从身后握上,紧接着,指尖捏着的牙签被抽走。
她仰脸,见是褚堰。
“给我吧。”他食指蜷起,轻刮一下她的脸颊,眼中满是宠爱。
他坐去小几对面,捏起一颗香螺,牙签往螺肉上一扎,随之一转,完整的螺肉便被挑了出来。
“来,夫人请吃。”他看向她,隔着小几,将螺肉送上。
安明珠伸手去拿牙签,却见他将手飞快收了回去,遂不解的看他,也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夫人辛苦,”褚堰看她手落下,自己重新将螺肉送上,“不必动手。”
不必动手?
安明珠抿唇,这意思不就是他喂她吃……
而这次,他还真就直接将螺肉送到了她嘴边,身形已经探过小几来,好似她不接受,他就会一直如此。
她轻轻张嘴,咬下了那螺肉,然后,就见到对面的他笑开。
“夫人稍等,带我给你挑一个大的。”褚堰捡起一颗香螺,继续挑肉。
安明珠咽下口中食物,手搭在小几沿儿上:“大人不是要出去吗?”
“来得及。”褚堰道声,随之又送过来一个螺肉。
安明珠指尖收紧,问道:“魏家坡,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出来的?”
都说他被埋在里面了,很多人认为他必死无疑,连安家都这么认为的。她知道,魏家坡那边一定有祖父安插的人,所以祖母才会对她说那一番冰冷的话。
闻言,褚堰放下螺壳,看向她:“新道口塌了,我的确是埋在里面了。”
“还是火药吗?”安明珠问,心中涌出莫名的情绪,“是不是二叔他……”
是碧芷回来说的,邹博章从魏家坡回来,说新道口是被火药炸塌的。而最开始出事,就是用火药。
褚堰低下头,挑着螺肉:“明娘,这件我不能多说。”
安明珠一愣,默了一瞬道:“我明白。”
朝廷事务。尤其是这么大的事,她的确不该打听的。
可她更明白,这里面少不了他和二叔间的明争暗斗。坍塌,可能是意外,但火药,一定是人为。
见她不再说话,褚堰走到她身边坐下:“这样,我跟你说说是怎么出来的好不好?”
他手里拿着帕子,轻轻帮她擦着唇角。
安明珠觉得唇痒痒的,点了下头。
她被他牵着站起,一起到了书案旁。方才的信写完,案上正好有笔墨。
褚堰铺开一张纸,双手将纸展平,随后拿笔在纸上画着,笔尖过处,留下起伏的山峦线。
“在这儿,是原来塌掉的旧道口,”他只纸上点出来,并用文字标注,“这里是后面挖的新道口,用以连通到里面,救人。”
他边画边说着,然后便将深在底下的矿道简单画出。
安明珠看着,能想象出,当时困在里面的矿工有多绝望,一片黑暗,没有吃食,没有水,没有出路。
“我是被困在这里的。”褚堰将妻子揽到身前来,指着图上一处没有路的矿道尽头。
安明珠眨眨眼睛,不解:“你为何要去这种死胡同?”
褚堰一笑,圈着她的腰:“因为这里是我后来让人新挖的,便是用来躲着的。”
“躲着?”安明珠脑中想找出个答案,可终究一片模糊。
她没有下到矿道,也不知道里面究竟什么样。可她现在明白了,第二次的坍塌,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他便顺势为之。
别人在算计他,他将计就计,用自己做饵。所以,那个用火药的人就能找到……
“都过去了,我现在这不回来嘛。”褚堰笑笑,低头轻啄她的耳尖,手里笔也便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