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舅舅所说,想做就去做,她要自己做主。早先就定好了后面的路,那就继续往前走。 。
吏部。
褚堰正看着魏家坡的文书,以及一些矿工的供述。
一桌之隔,张庸亦在书写记录着,间或拧眉沉思。
“现在大概也就这些,”他放下笔,整理着官袍的袖子,“只是安修然咬死不认,就说是自己一无所知。”
褚堰合上文书,然后拿起另一本:“他后面是安家,自然不会轻易认。”
是等着安家出手相救也好,还是维护着安家所谓的名誉也好,想要安修然亲口认下,定然很难。
张庸冷哼一声,显然是对安家的不满:“铁证如山,他不认也不行。如今,就是怕夜长梦多,怎么就偏偏卡在年节这个时候。”
“这也没办法。”褚堰道了声。
张庸道声也是,于是轻快了话题:“说起来,褚大人方才说给夫人买点心?”
听到提起妻子,褚堰冷硬的眸中,闪过一缕柔和:“这两日太忙碌,我回不去府里,想让武嘉平给她送回去。”
“说的是,我家夫人也是辛苦,还得日夜带孩子,”张庸想起自己妻子,同样有些愧疚,“这几日,也是让她担心了,我也买一份,让人给她捎回去。”
就这样,两个官员由商讨案子,改为讨论妻子爱吃什么点心。最后,两人决定,将刚才提到的全买一份,送回去给各自妻子。
“点心应该还不够,”褚堰放下文书,随后站起,“我还要给她别的。”
“别的?是什么?”张庸实在好奇,便问道。
褚堰笑笑,走去门边:“我这边的事做完了,剩下的有劳张大人,我出去一下,一个时辰后回来。”
说完,他便离开了档房。
张庸站起来追到门边,看着已经走出去的男人,劝了声:“褚大人,你还是歇歇吧。”
昨晚人就一宿没睡,晌午好容易得了点儿空,就忙不迭跑去见夫人。这厢,都傍晚了,又不知要去哪儿。
褚堰没有停,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晚霞洒在他的身上,他的步履快而稳:“不能歇,我答应她的,要给她一份年节礼。”
走出吏部大门,便看见武嘉平已经牵着马等候。
褚堰大步过去,接过马缰,脚踩马镫,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
“大人,这个时候,咱们可得紧着点儿了。”武嘉平提醒了声。
褚堰看去西面的天空,日头已经落下:“那就快些走。”
武嘉平看着他:“大人,你没披斗篷,我进去给你拿。”
“不必了,别耽误工夫。”褚堰一勒马缰,而后骑马跑了出去。
武嘉平无奈的摇摇头,跟着骑马去追:“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病。” 。
褚府。
晚膳,褚堰并没有回来,只是让人送回来一些点心。
三个女人围着饭桌,时不时商议着后日年节的事儿。
“大哥怎么这般忙?这两日也不回家,拿衣服都是让嘉平回来。”褚昭娘挑了一块点心,一看便知这都是嫂嫂爱吃的,伸手往对面一送,“嫂嫂,给。”
安明珠接过点心,想起晌午时褚堰找她,两人一起在外面用了午膳。
徐氏端着茶盏:“年底了,都忙,更可况是朝廷?”
“不过,今年的年节应该过得顺心。”褚昭娘甜甜一笑,自己咬了一口点心。
知女莫若母,徐氏知道这是因为谭姨娘母子不在家里,家里才这么平静。
话还是平常的那些话,感觉和每次用饭的时候一样。
安明珠却在徐氏母女脸上看到喜悦,那是藏都藏不住的。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明日褚堰再回府时,身份也就变了。
从涵容堂出来,她回到正院。
褚堰已经让人送信回来,说晚上留在吏部,与张庸一起整理卷宗。
这样,也就不用留门,让下人直接将院门下了闩。
西耳房中,安明珠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一拉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册书,指尖掀开书页,里头夹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叠纸。
她秀眉微蹙,将那叠纸抽出。
随之,慢慢展开来,赫然便是那张褚堰所画的矿道图……
将图往旁边一推,她取了一张新纸,在案上铺好。砚台上,滴了些水,墨条在上面转圈碾磨着。
烛火跳跃两下,女子娇美的脸跟着忽明忽暗。
她握上笔,眼神清明,接着便在纸上落笔。很快,笔尖下写出了第一个字,和。
腊月二十九,天气难得的好。
万里无云,日光明亮,连风都在这日停了。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今日已经能感受到过节的氛围,孩子们在街上跑着,放鞭炮。
安明珠走在府墙内,都能听见外面孩子们的笑声。
“我现在还记着小年夜,与夫人一起放烟花,”碧芷跟在后面,看着高高的院墙,“好像才昨日的事。”
安明珠嘴角一弯,看着前路:“等年后,你便回家吧。”
她已经给了碧芷卖身契,也说好,年后不用再跟着她了……
碧芷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儿,便道:“我再陪夫人几日,等你找着称心的丫头,我再走。总不能让你身旁没个伺候的,说起院儿里那几个丫头,都毛毛躁躁的,我可不放心。”
安明珠也不多说,看去前面的涵容堂:“先去老夫人那里吧。”
去到涵容堂的时候,徐氏母女已经等在正屋里。
安明珠上前给婆母请了安,然后便去凳上坐下。
较往日,三人话少了些,心照不宣的等着外面的消息回来。
半晌的时候,管事小跑着进了涵容堂院子,脸上掩藏不住的喜悦。
“老夫人,大喜啊!”人还没进屋,便高兴地喊了声。
屋里,徐氏忍不住站起身,手颤颤的扶上女儿的手,眼睛盯着门帘。
下一刻,就见管事进来,几步上前,笑着道:“老夫人,今日朝堂之上,咱家大人晋升正三品,官家亲自封的。”
闻言,徐氏长长舒了口气,眼中蔓延着喜悦:“好啊,好啊!”
褚昭娘同样开心,眼睛亮亮的:“三品,是什么官儿?”
“女儿家的,好好说话。”徐氏轻斥一声,然后带着期待的看向管事。
其实,正三品也就六个官职,便是六部的尚书。其中有两个空缺,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
按照正常来说,兵部尚书极有可能。因为吏部尚书的人选,从来都是德高望重的清流儒臣,褚堰终究年轻,所以兵部显然更合适,这也是大部分人的猜想。
“是吏部尚书,咱家大人是吏部尚书!”管事回道。
屋中静了,这是褚家人没想到的,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良久,徐氏缓了上来,声音不确定的问道:“吏部尚书?”
“是,千真万确,”管事连连点头,又道,“这种事,没人敢拿来乱说的,老夫人。”
“好、好,”徐氏边笑便抹眼泪,因为激动而声音发颤,“都有赏,都有赏。”
屋里的下人们听了,赶紧谢赏。
要说现在谁最平静,应当就是安明珠了。
她坐在椅上,一语不发。与她当初料想的一样,褚堰真的做了吏部尚书。
这也就表明了,接下来朝堂的格局。官家需要一个人来制衡祖父,所以那人只能是手握重权的吏部尚书,而不是无实权的兵部尚书。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褚昭娘问,“咱们要不要去外面挂串爆竹?毕竟是大喜事。”
徐氏连忙摆手:“不成,不可张扬,今天晌午摆桌好菜就成了。”
一如既往,这个婆母还是那么小心谨慎。
“大人晌午应该会宴请同僚的,”安明珠开口,声音娓娓清浅,“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闻言,徐氏道声不错,这种时候自然是接受同僚的祝贺:“那便晚上吧。”
安明珠站起来,笑着道:“娘,我的铺子还有事,得过去一趟,晌午不回来了。”
“你有事就去忙,记得早点回来。”徐氏叮嘱了声。
安明珠应下,便带着碧芷离开了涵容堂。
等到了大门外,碧芷才不解的问:“夫人,书画斋已经歇业,要到明年十五才开门儿的。”
“我去找幅画,”安明珠脚下踩着台阶,“阿澜之前问我要的。”
“奴婢以为夫人会在府里等着大人回来,毕竟今儿是个大日子。”碧芷笑着道。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过来。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去了书画斋。
真正的年底了,路上行人很少,就连昔日热闹的街道,如今也变得冷清。
放眼看去,长长的两排店铺,甚少有开门营业的。
安明珠进了书画斋后,便支使碧芷去一趟西域街,去买颜料。
等人离开后,她去了二层的房中。
来这里,除了给尹澜拿画,另一方面她还有自己的打算。
房中的桌上,放着一张大渝舆图,那是罗掌柜前几日准备的,是最新的疆域图,标记了各个州府所在,甚至到关外……
她将图铺开,手指点着上面的一处处地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楼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有人推门进来。
今日并不营业,她先前也将门给关好的,这个时候来的,只能是碧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