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拜夏谨所赐,这件事全京城都知道了,同样也知道,褚堰当日如何与她站在一起……
“若是在意,便不会将我不管不问三年,”安明珠叹气,声音带着无奈,“若说看宅子那日,那么多人,他自然会站在孙女儿这边,这个节骨眼儿,谁都会这么做。”
安贤颔首:“倒也不错,和前程相比,夏家女的确不算什么。果然是没见识的女子,这般愚蠢。”
安明珠听着,不知道这话的后半句,是在说夏谨,还是在提醒她:“不瞒祖父,我跟他去莱河的回程路上,曾经与他提过和离。”
“和离?”安贤眯了眼。
“是,他没答应。”安明珠点头,继续道,“祖父真觉得他在意我?那以前为何对我视而不见?”
安贤转着手中茶盏:“你想说什么?”
安明珠深吸一气:“他与我并无情意,自始至终如此。”
心中某处抽抽的,有些发疼,眼角也跟着发酸。
她见祖父不语,知道他是信了。因为祖父当她是棋子,送去了褚堰身边,那么祖父也会想,褚堰会不会反过来,同样用她做棋子。
哒,安贤放下茶盏,抬眸看来:“他如今想对安家下手,你不会看不出来。回褚家,找到关于魏家坡文书信笺之类,记下来,交给家里。”
安明珠双手一紧,极力压下眼中惊诧:“若是孙女儿被发现了,怎么办?朝廷的案子,我是否会被……”
“明娘,安家如今的地位,不是平平顺顺得来的。”安贤将茶喝尽,站起身来,“你也想元哥儿有个好前程吧?可若是没有安家,他去哪里找这个前程?”
安明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她的祖父,当朝一品中书令,竟是拿着弟弟做要挟。
安贤并不理会,走出亭外:“他能一时防住你,还能一直防住你?”
“祖父……”安明珠看着人的背影,唤了一声。
这真的是血缘亲人吗?
安贤并未回头,只道:“他们应该快答完了,我去看看。”
说完,人就走进了学堂。
安明珠站在亭中,正好能看见学堂里面。她看见弟弟手里拿着试题,小心翼翼交给了祖父,脸上带着期待。
弟弟的前程,褚堰手里关于魏家坡的文书。
不由,她想起了那张褚堰随手画下的矿道图……
从安府出来后,已经是晌午之后。
安明珠只将给母亲捎的东西送去,便没有再停留。
马车停在墙下,她脚步有些无力,好容易抬脚踩上马凳。
蓦的,一条手臂拦在面前,素青色的袖子,骨节分明的手。
她一愣,随之鼻子一酸,转过脸看着来人:“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男人好看的脸上挂着笑,颇有几分云淡风轻道:“自然是来接夫……”
待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时,他皱起眉,眼神中划过紧张。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问,手指落去她的眼角。
“风大吹的,”安明珠摇头,就这样仰着脸看他,“我饿了。”
“饿了?”褚堰笑出声,握上她发凉的手儿,“怎么安家不给你饭吃。”
安明珠点头:“他们都吃过了。”
褚堰看着她,轻轻拿手指去勾她的手心:“好,我带你去吃,想吃什么都有。”
安明珠看着他的眼睛,如今的他,面对她,已经不会再将眼中情绪藏住,会完全的给她看。
在他眼中,她看到欢喜,满足,还有对她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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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恋爱好开心[亲亲][亲亲]
第65章
现在这个时候, 很多店铺都已歇业,尤其是找一处吃饭的地方,有些难。
好歹,在一条街尾, 找到了一间食肆, 是一对夫妻开的店, 卖些简单地吃食。
两样小菜,一盘熏肉,一碟虾, 以及葱花饼。
安明珠看着热乎乎的吃食,心里感觉暖了些。看去桌对面, 男子正在剥虾。
看得出, 他是抽了空来找她的, 昨天晚上他就没回府。如今, 他手里虽然在剥虾,但是心中一定在想着要办的事情。
一件炳州贪墨案,缠缠连连的, 看似没有结束, 现在又有魏家坡这件事。
他自然有的忙,而且还必须做好。
她在想,朝中那么多人,官家偏偏将这些事全交给他, 或者也算是考验。
“怎么不吃?”褚堰看她不动筷子,问了声, 又把剥好的虾给她放到碗里。
安明珠拿筷子夹起虾,眼帘微垂:“大人一会儿回府吗?”
褚堰拿湿手巾擦着手,闻言回道:“张庸回来了, 我一会儿去吏部找他。”
“我二叔他,”安明珠声音顿了顿,“也回京了是不是?”
“嗯,和张庸一起回来的。”褚堰道声,遂自己开始用饭。
安明珠没再多问,只是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祖父的话,他让她去偷魏家坡的消息,然后告诉安家。
就像前段日子,他让她去偷炳州贪墨案的名册,话里话外为了安家好,她是安家的一员,要为家族着想……
“大人事忙,一会儿我自己回府就好,”她不愿去想那些,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吃好这顿饭,“正好路上去一趟杂货行,我定了些过年用的物什。”
褚堰看向她,唇角微扬:“有劳你了,等忙过这两天,我好好陪你,年节期间,很多空闲的。”
闻言,安明珠没有言语,只是低下头去继续用饭。
年节,还有两天了。
用完饭后,两人在食肆门外分开,一个向南走,一个向北走。
安明珠上了马车,去了一趟杂货行,取走自己要用的工具,而后又去了邹家。
邹家校场上,祖父和舅舅仍在策马奔腾,为那场初三进行的马球做准备。
好像,也只有到了这里,才能暂时将安家和褚家的事放下。
一匹马在校场边停下,俊朗的青年从马上跳下,身手利落。
“明娘,要过年了不在家待着,跑来看舅舅打马球?”邹博章将毬杖扔给场边的士兵,自己走来女子面前,并往她身后看,“稀奇了,今日那位褚大人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安明珠双手往前一送,递上一块湿热的手巾:“就是因为要过年了,才过来看看外祖和舅舅,问问府中可有缺什么东西?”
邹家人许多年不在京城,如今府里只回来两个男主子,一些年节家务操持上,难免忽视些。
邹博章擦着手,不在意的笑笑:“一个年节而已,过了后就会回沙州,不用太麻烦。还有,褚堰真没来?”
“她去找张庸大人了。”安明珠回道。
“难怪,”邹博章活动着肩膀,一边解着皮质护腕,“魏家坡的事,他俩可得好好商量下了。”
安明珠接过手巾,顺着问了声:“不是都查清了吗?”
她没有具体问过褚堰这件事儿,但是以他的性子,能回京来,想必是事情已在他掌握之中。
两人一起往前走着,邹博章道:“还有两日过年,这案子肯定是留到明年审了。据我所知,证据是齐全的,所以基本上安修然他……”
他没继续说下去,拿眼睛看着安静的女子。
“我明白,”安明珠淡淡一笑,眸中清透,“既然是二叔的错,他就应该承担。”
“你能明白就最好了,”邹博章放下心来,想着毕竟是亲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倒是褚堰,这次叫我刮目相看,他对自己可真狠。”
安明珠脚步一慢,不禁侧过脸去看对方:“对自己狠?”
魏家坡矿道的事,褚堰只给她画了那张简易的图纸,其余的并不多说。可从舅舅的话中,她分明听出些别的意思。
邹博章一看,便知道她不知晓这件事。其实褚堰不说出来,也是对的,免得她担心。
“你知道的,他将矿道事情解决,连夜骑马回了京,”他看去前面,一边说着,“真是把自己当成铁打的。”
安明珠也便就想去那晚,他满身寒霜的回到家。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晕晕沉沉的,与他行了夫妻房敦伦……
“舅舅,沙州很好看是不是?”她问。
邹博章点头,离开一两个月了,心中已然对家中有些想念:“好看,你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离开了校场,两人走在寂静的路上。
邹府,除了校场,别的地方都很安静。
安明珠低着头,脚下踩着石板前行:“舅舅,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安家,离开褚家,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离开?”邹博章性情直爽,闻言笑笑,“离开就离开,那能算什么错?”
安明珠脚下顿住,眼睛闪烁几下:“你认为我做得对?”
邹博章停下,双臂环胸看她:“为什么不可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是你自己的。”
你是你自己的,
安明珠心中起伏着:“舅舅……”
邹博章英俊的脸色变得柔和,拍拍她的肩头:“是不是又在安家受气了?别担心,就算你真的离开了安家、褚家,还是离开别的什么谁谁的,你还有舅舅啊!”
“真的?”安明珠鼻尖发酸,心里却柔软又温暖。
“真的,”邹博章坚定点头,“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家小丫头,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安明珠被他的这句话逗笑,眼角忍不住晕出一片湿润:“瞎说,舅舅你才比我大五岁而已。”
不管面对多少荆棘和寒冷,这时候亲人的一句暖心宽慰,便会让她彻底暖过来。
邹博章皱皱眉,拿手指戳她的额头,装作不满道:“就算差五岁,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知道了,”安明珠笑,眼底澄澈而坚定,“谢谢舅舅。”